第19章 尾声:kk来电
十九
接到kk电话是个周末的晚上，丁聪在陈禹的办公室陪他加班。
陈禹负责一个市政项目的投标工作，他需要编制标书的技术板块。丁聪则在他们公司的图书角随手取了本村上春树的《伊斯坦布尔游记》翻阅。
这是她和陈禹最司空见惯的一个周末，陈禹的工作里塞满了加班与出差，结婚前还好一些，结婚后，陈爸爸仿佛是想跟陈禹压担子似的，总是安排他参加各种培训、观摩、交流，最久的一次分开是三个月。丁聪开玩笑说，要不她回老家工作算了，到时他们见面还不会那么难。每当这时，陈禹总是满脸的愧疚，轻轻拥着丁聪，仿佛怕她跑了一样。
不过还好，丁聪一向就是一个不粘人的妹子。没有陈禹陪伴的日子里，工作日下班后，她经常会去小区背后的公园散步消食，如果有想吃的美食、想看的电影，她会跟同学约一约，如果实在约不到人，她也就一个人去吃饭看电影了。周末时间，她偶尔会参加户外小团体的踏青活动，到周边野餐看风景搞活动，这个圈子相对固定，经常有人问丁聪“你男友没来吗？”，多了几次，大家都知道陈禹忙碌，所以每当陈禹来参加活动时，男生都会起哄“难得啊！”。但大多数的周末丁聪都宅在家看书或看剧，或者去中心书城的某个角落看书。和kk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kk小个子，有点微胖，长着一张圆圆的小脸，平淡无奇的五官，放在人群里估计是最平凡的大多数。他们连续两周拿了同一本书看，所以就聊了起来。他们从马尔克斯聊到三岛由纪夫，从毛姆聊到张爱玲，争论不休，却总能碰撞出思维的火花。kk给丁聪讲《在路上》，讲《第二十二条军规》，讲《局外人》，那些丁聪过去觉得理解不了的现代主义，在kk嘴里也变得有那么多合理性和趣味性。
kk是c市人，和丁聪算是老乡，大学在广东读的，所以就在深时找了份文案策划工作，平时主要是写公众号的推送文，偶尔公司缺人手时，也会去线下活动帮忙打杂。丁聪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说的就是他们俩，就算在老家没有机会认识，在千里之外的异乡也会认识。
之后，只要陈禹出差，丁聪总会约kk吃饭、看书、看电影，偶尔徐乐也会参加，但是机会几乎屈指可数。通常的状态是丁聪和kk两人手挽手走在深圳的大街小巷，这样的日子被kk说成“文艺小清新的日常”，徐乐如果参加她们的聚会她们会约着唱k，因为每次徐乐都需要发泄。
kk的男友，丁聪是见过的，个子不高，带副黑框眼镜，穿戴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个一丝不苟文化人。他们俩是家里介绍的，他在蓉市一个冷门部门，循规蹈矩地做一个小小的公务员，两人谈了两年恋爱，只有春节和国庆假期见面，去年年底，双方父母已经在催促他们结婚了。
kk说，习惯了一个人，还真对结婚充满了恐惧，没过几个月，kk妈妈下了最后通碟，国庆之前必须回家，春节之前办婚宴。丁聪是八月底把kk送走的，那天机场里许多返乡的小朋友，kk说，游子终究要归乡，她就不挣扎了。徐乐那天抱着kk大哭一场，什么话都没说，kk说，既然选择了荆棘丛生的路，就算是哭着也要走完。丁聪知道她是说赌气的话，徐乐什么都没说。
问丁聪什么时候回，丁聪说看机会吧。kk家里给她找了份广告公司的文职工作，和之前的工作也有一些不同，但工作内容比较简单，相对其他工作来说也容易上手。无论怎么说，重新开始一份工作真的需要勇气与决心。
“在干嘛呢？”kk问。
“没良心的，才给我打电话”
“我这不是还在适应工作吗？”
“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落差很大”
“其实还好啦，没有想象中差别那么大，近几年内地发展也不错，尤其是南边，高楼林立，有时候，我早上下了车走到办公楼的路上时，我都有种还在深圳的错觉。
“那就好，我本以为以你这样的性子会感伤很长一段时间，想不到你竟然如鱼得水的感觉，是不是因为有爱情滋润啊。”
“你少来。最开始那段时间确实有些不适应，有一次我和老公看完夜场电影之后，他问我是打车还是转公交，我说当然地铁啦，那么方便。他就一脸懵逼看着我，我们家要到后年才能通地铁。那一刻，我突然就抑制不住眼中的眼泪了。我是那么的怀念深市便捷的交通和生活。”
“你是爱深市还是想还在深市的我们，亦或是怀念曾经在深市的自己？”丁聪问。
当你离开一座城市，那么你记忆里的城市已经不再是他原来的样子，我们的记忆随着我们的好恶而做了相应的调整，如果你喜欢他，那些美好的过往就会被不断的放大，丑陋不堪的被随意缩小直至留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印象或者直接忽略不计。
“都爱，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这么花心！”
“我要告诉那什么先生，她的未婚妻变心了。”
“求快告密，我都快被婚礼的琐事逼疯了。他每天都问这个问那个，搞得我都无心工作了”
“这不是代表着他对婚礼的重视吗？”
“讨厌他那种按部就班的态度，把婚礼搞得跟一项工作一样。”
“哈哈，重要的人生阶段，一生一次，不好好折腾，以后拿什么跟子孙吹嘘啊！”
“羡慕你们旅行结婚”
“那也不是请了你们几个人吃了一顿吗？话说你给我设计的婚纱真的丑爆了，你确定这次要穿那一套吗？”
“那可是花了我1500大洋啊，不穿更加浪费，以后我女儿结婚，我也叫她穿！”
“你确定你生的是女儿而不是儿子？”丁聪幸灾乐祸。
“别说我了，快点给我生一个侄儿或侄女出来玩玩。”
“别说我，你先把婚礼的事情弄好了再说吧。”
“你们先结婚，肯定先生娃儿呀。”
“我们这不是还没稳定下来吗？”丁聪笑道。
“徐乐呢？她一直都没跟我联系。”kk问。
“还是老样子，你知道的，她继女和她相处的不怎么融洽，婆婆也隔三岔五的出来闹事儿，他老公忙于工作无暇顾及，我看着都心累。也许正如她所说，就算结局不美丽，她也要看看结局，因为花费了太多时间，太多精力，沉默成本太高了，所以放不下。”
“其实我觉得像肖梓妍这样也不错，离开不开心的才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肖梓妍在美国游学了半年后申请到了南部某高校的全额奖学金，学旅游相关的酒店管理。最重要的是还交了一个英俊潇洒的ABC男友，没事儿就到处旅游秀恩爱，羡煞旁人。
“生活就是这样，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要保重，你们俩要好好的。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至少我知道，而且很清楚的知道，总有那么一对李雷和韩梅梅最后牵起了对方的手。”
“少在那里煽情了，你干脆说我们守候了你的精神家园算了。”
“也可以这么说，哈哈哈……总之，你们要好好地奋斗，如果哪天厌倦了北上广的生活，随时都可以回来，我随时张开怀抱欢迎你。”
“好的，我知道了。再见。”
“再见。”
挂上电话，丁聪走到窗户边，看向了窗外，近处的几栋写字楼的一半以上的房间都亮着灯，稍远处是一条流光溢彩的大道，道路两旁是川流不息的车，中间是绿化带，一到晚上就亮起了彩灯，被称为深市十景之一。
这就是深市啊，无论晚上几点，总有亮着灯的写字楼；这就是深市啊，无论多累，总有忙碌着的人们。因为正如kk所说，因为人们笃定，在这里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够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就一定能够找到希望和未来。
丁聪走进办公室，陈禹还在专心致志地忙碌着，那些充斥着调蓄箱涵，中央排水沟的专业名词，那些表格里的数据，丁聪从来都不懂，厚厚的一叠一叠图纸，她也只是认识上面的汉字而已，陈禹曾经对这个行业充满了疑惑，后来就了然了，那些曾经吸引着他父亲义无反顾地离开家乡，那些少年时代困惑不堪的疑问，如今也都释然了。这个工作不再有他少时的内涵，而成为如今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或许还将长久的成为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生活状态。
会离开吗？每当身边有人离开，选择回乡创业，或者回乡结婚时，丁聪总会默默地问自己。或许吧，但不是现在。这里有太多的精彩吸引着丁聪，烦恼的时候可以去听听海潮声，开心的时候可以在无人认识的街头放肆大笑，而对于丁聪及许多人而言，都需要在这里学习、积累、沉淀，然后在最终离开的时候才不会一无所有，不会因为丢掉工作而惴惴不安，而是人生不同阶段的取舍。
我们遇过的人，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就是我们的人生格局。丁聪知道未来还有许多的路早走，许多的泪要流，但她不会再因未知而感到恐惧，正如电影《降临》讲述的一样，明知道结局不尽完美，却还是要享受整个过程，因为他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且仅属于你一个人。
人生大抵就是这样：悲喜交替，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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