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背后的舒妃
这件事,邓太后选择了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以教坏公主的罪名,发配公主乳母郑氏,就这么了结此事。
团儿是被胁迫的,故赦其无罪,命她仍旧服侍公主。
公主是被乳母教坏的,只要严加管教,想来以后还能教养好。
潘多福和文学馆那位女先生,无意中讲到‘昭君出塞’故事,实属心存忠君之念,报国之心,无意中流露出来,竟致招祸,各赐黄金百两以示安抚之意。
公主这般狠毒心肠,疯狂手段,有这个乳母在,她就什么恶毒事都能做出来,没了这个乳母,这么个刻薄寡恩又一心装相的主子,谁还肯替她卖命?
这下好了,从此以后,她一举一动,都不得不按照天子和太后的要求,每日里惴惴不安,诚惶诚恐的活着。
才是薛侍读想要的结果?
该说果然么。
董青青心中暗暗地猜测宝钗的想法。
“公主有请董侍读。”团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何事?”
“公主没说。”团儿有些怯懦的回道。
“潘侍读不是在陪伴公主么?”董青青并不想去,“是单叫了我,还是也叫了薛侍读?”
“只有您。”
“就说我上午上课回来,被风吹到了,怕咳嗽起来,传染了公主的千金贵体,故此不敢见驾,公主不如召唤薛侍读陪伴。”董青青随口扯了个理由。
“是,奴婢知道了。”
团儿如今是惊弓之鸟,整日怕公主弄死她,虽心中暗恨公主歹毒,奈何自己如蝼蚁一般,无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只得先将恨怨埋在心底,每日里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一付受了惊吓再也不敢说话的小可怜模样,在公主身边谨慎小心的服侍着。
允禾的日子也不好过。
乳母也许很快就会死在充军流配的路上,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在永宁殿中,被一群太后指派的女官宫女环绕着,仿佛一个没了眼睛和耳朵,从此不得见天日的废人,除了女先生教她念得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女则、女训、女戒这些,就是日日练字,日日裁剪绣花,任何人都不肯在她面前多说一句话,甚至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读书也不再去文学馆,都在永宁殿,女先生和侍读上午过来。
那日以后,潘多福就安心作践她,不是在上课时候引着女先生说那些和亲的公主多么壮烈为国,就是在课后她想要示好董青青或者薛宝钗,以图早日挣脱牢笼的时候,故意替那两个人来见她,说四方蛮夷都是多么野蛮荒凉、不通教化、天子如今是如何如何的有安抚四方之心,与安南战罢,安南王世子眼看着就要入京朝见,到时候正好赐予婚姻,拉拢安抚安南。
这一次,事情闹出去,允禾以为自己至少要被送回寿安宫,而乳母则必死无疑,可是太后就这么轻飘飘的饶了自己,再听潘多福这么一说,心里明白自己恐怕十有八九就是要做这个用处的了,于是整个人都惶恐不安,吃不好,睡不着,几乎夜夜失眠,本来一付娇弱惹人怜爱的小模样,没几日就残损憔悴的眼窝深陷,苍白无力,靠在榻上不住的流泪,仿佛随时都会逝去一般。
谁会帮自己?
谁还愿意救救自己?
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自己就不该被太后一吓,就急于脱罪,将乳母推出去,逼着她认罪开脱自己。
若是她当时为乳母求情就好了。
自己怎么都是要做这个用处的,就算乳母不将罪名全部顶下,太后还是会这么处置自己,但是乳母能在身边,就不一样了。自己今日何至于四顾无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董青青一贯是狡猾躲事,薛宝钗这次这么狠毒的害她,潘多福倒是个又傻又张狂的,本来十分能用,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一心盼着她死的心了,还有谁?
女先生?
允禾并不知道,她的女先生,官职为书女,是宫中三品女官,一年前曾为天子的长女,当时五岁的允珂启蒙。
此刻她在谋算如何恩威并施的拉拢女先生,女先生则在舒妃的宫中为允珂指导作业。
舒妃此事,也在自己宫中正思量着允禾此次的事。
舒妃想着,以目前天子没了顾忌,一心只爱婕妤的样子来看,后宫其他的女人,以后再想生育子女,怕是难了。
周婕妤入宫三年多无所出,将来就算能生,一个人又能生多少呢?
她的两个女儿,很可能就是天子唯二的女儿,自然要好好珍惜教养。
至于天子开口说要选几个养女当公主么。
养女就是养女。
就不要惦记着跟亲生的比了。
乖乖的配合,依着天子的旨意,做她该做的事,就够了。
什么称大公主,被太后教养,从此尊贵亲近胜于亲生的话,再也别让她听见,否则,哼!
废太子跟天子太后都有仇呢,她就这么被弄出来封个公主,居然还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用的么?听了一句‘昭君出塞’就要打要杀起来,倒让她省了很多后续的算计。
“娘娘放心吧,那就是个糊涂的,虽然秉性随了生母的体貌纤弱又凉薄狠毒,可惜字都不识,见识浅薄的很,只懂得打杀、胁迫、塞好处的‘恩威并施’,太后莫说是本就丝毫不想理会她,纵然满心都是慈爱,一见真人,也什么慈爱的心都没了。”陈书女悄声道。
“可惜郑氏就不识字,带出她来,也是一样,这也是养废了。要是真有当年废太子妃那样手段心机,这会儿也是个大麻烦。”舒妃叹了口气,颇有些感慨,“就是不知道她一旦出降,能不能似当年废太子妃那般迷惑的废太子神魂颠倒,忘乎所以,作出那样恶毒事,生生把个要命的把柄递到了太后的手里。”
“娘娘又说笑话,天子日理万机,人选十有八九本就是太后定的。若她不这么蠢,太后怎么会选她封公主呢?至于她能不能肖似其母的‘祸乱君心’,太后十七年前能算计成一次,今日宝刀未老,当然能算计成第二次。”陈书女轻笑出声。
“太后可别漏算了,就这么送出去,她心怀怨恨,诱惑了蛮子君主反噬我朝,那不是给皇上添乱么?”舒妃虽然恨允禾乳母到处张扬什么‘胜于亲生’,到底还顾虑着前朝坐着的天子,她两个女儿的父亲。
“娘娘想的也太深远了,那帮蛮子君主,该祸乱时才不管咱们送去的‘公主’如何拦着呢,等闹不动老实了不得不对着咱们俯首称臣时,‘公主’蛊惑也蛊惑不起来。”陈书女道,“咱们弱时,送金银财宝无数给人家,不过是求和求太平,有没有公主,就差个名分罢了,咱们强时,给他个宫女,他也得跪着接,封‘阏氏’,乖乖为我所用。”
“废太子仁弱轻信,自从七岁出阁读书,被东宫那群太师太傅们教的,越发傻了,说什么信什么,那帮太师太傅们还得意呢,储君好骗,又重情义,将来天下,他们自然是最春风得意的了,结果一朝被迷惑,信了继妃是个善良柔弱的,不几年就此全盘断送,从储君变了阶下囚。真真是那句话,孩子养傻了,你骗得,别人就骗不得?”舒妃忆起当初在家时,父兄议论太子被废的话,也自感叹。
她那时候可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聘入宫中,成为天子后妃。
“他自己看中非要聘选的太子妃,他自己任凭她胡作非为残害宫中嫔妾儿女,最终闯出大祸来,怨谁呢?”陈书女轻巧的一笑,“总不能怨太后吧?太后为了避嫌,可是从来不问东宫事的。”
“所以那时候,周美人入宫,吴太妃带着吴贵妃,不也是在太上皇皇太后面前大闹么,就是拿周美人比废太子妃的,要不然天子怕不当时就要封她为贵妃了。”舒妃说到这里,心中不大自在,也不再言语。
周美人入宫的时候,她的允漓还在她肚子里,她得到的宠爱,也不比当时的新宠贾贵妃差到哪儿去,那时候心里还想着,等孩子生下来,纵然是两个女儿,一个贵妃位也是有了。
可惜周明媚入宫了。
她们,自此什么都没了。
“娘娘可千万不要招惹到那一位,人家做什么都对,不对也对,什么都不做,那也对,皇上说一声要教授天下女子识字,满宫里都是翻书声,圣意不可违背的道理,大家都明白着呢。可她干什么呢?人家学柔舞学箜篌呢,就这样,陛下还高兴,开内库新制舞衣,命梨园中舞者尽快新制柔舞新曲,要在安南世子朝见时演最新的舞曲,鸿胪寺卿进谏了一句,说不如演秦王破阵乐,以威势震慑南蛮,陛下听都不听呢,说有颂升平的地方,也有动干戈的地方,什么地方干什么就行了。想用威势震慑南蛮,不如去阵前,既然是安抚,就该欢歌悦舞,再说,动刀枪震慑是兵部十六卫的事,轮不到鸿胪寺去操心。”
“你说咱们的大公主殿下允禾,是不是也该学学?”舒妃本来心中半酸半涩着,听到这里,突然心念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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