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拳脚相接
这日天清气朗，华鬘坐在木楼里弹着一曲《棠棣》，蒲牢听得心有戚戚，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半曲未完就拂袖离去了，大概又是去找他剩下的兄弟们了。无双则眯着眼坐在露台上吹着海风，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手心的龙纹玉钗，说来也是奇怪，这钗子一直被她贴身带着，结果她差点就被打碎了这钗子竟是连一点刮蹭都没有。
无双头靠在栏杆上不安分地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终于确认自己实在是辨不清方向后才算懊恼地停住不动了，连华鬘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弹奏也不知道。
华鬘走到无双身边坐下，笑着问她：“姑娘这是在看什么？”
“哪边是西边？”
“喏，那边。”
无双伸头望了望华鬘所指的方向发现什么也看不见就又站起来踮起脚尖极力张望着，只可惜，纵使有了灵力她也无法像凌霄一样无视所有阻碍目视千里，被几个屋舍挡住视线的她又郁闷地趴到了栏杆上，看着脚下海面的水波发呆。华鬘也不打扰她，只是也看着远处的海面，似是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无双一抬眼竟看到不远处千瑶和白虎站在海面上看她，她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回望过去。
千瑶又是一副白衣染血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刚处理完事情回来，而且战况激烈。无双看到她有些心情复杂，那里站着的人是自己的前世，她用一年多的时间目睹了她那过得极其压抑的一生，那种从心底不停地溢出来的痛苦现在回想起来仍旧像是身入其境。可是啊，差点杀掉自己的人也是她啊，就算再怎么心疼她，自己还是很想杀了她啊。
无双笑了笑，一跃站到栏杆上又迅速跳到水面上，华鬘吓了一跳，握住栏杆的手攥得发白，等见她稳稳站在海面上才松了一口气。其实无双心里也有些发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跳下来了，还好反应快站住了，这要是掉下去了就丢人丢大发了。不过她面上倒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到底是在深宫长大的，装模作样的本事还是学了个足的。无双慢条斯理地向千瑶他们走过去，华鬘在露台上看着，顿时觉得有些冷，姑娘这气势是要打人？
一个白衣染红，一个玄裳敞袖；一个面容沉静，一个眉眼矜高。海风吹乱了长发，无双眯了眯眼，饱提灵力催动混沌之木，一道蓝色风刃携雷霆之力划破海面正面攻向千瑶，只见她袍袖一甩面前的海水拔地而起聚成水幕挡下风刃又缓缓下落。水幕缓缓下降时千瑶头顶阴影罩来，那边无双原先站立的地方水波一圈圈地荡开还未休止，这边她已经和千瑶斗做一团。千瑶身形微移，右脚轻旋，左脚向后踢去直接将无双踹开，无双灵力不稳直接掉落在海中却又立刻破水而出摇摇晃晃地站在海面上，她忽而一笑，将黏在脸上的发丝挑起拂到脑后，轻吐一口气又再次向千瑶冲去。白虎身形一移站到她们之间想要挡下她的攻势，不想她不管不顾直接一掌拍去，他无奈抬手招架。
“无双，你闹什么？”
“看不出来我在打你吗？”无双心说来得正好，正想杀你呢。
白虎被无双突然散出的杀气惊了一下，突然想起在羽族山顶感受到的危机感不由苦笑一声，还以为那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多多少少会信任自己一些不想竟是多想的。
无双听白虎苦笑觉得莫名奇妙，心中烦躁更甚，想也不想地再次催动混沌之木中的力量向他袭去。白虎见状，手中黑色长矛乍现，不过轻轻一划就化消了攻击。无双有些气闷，这混沌之木难不成还看人下菜碟吗？在千瑶手上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弱？难不成它的威力大小跟催动它用的灵力大小有关？那这么多人抢它干嘛？赶着送死吗？
白虎矛尖直指无双，眉头却皱着，心里也有些烦闷，不过是杀个相处过几个月还跟千瑶针锋相对的人为何要犹豫？
无双眯着眼看着漆黑到像是将周围的光线也吸进去的矛尖甚是不爽，当下竟也顾不得动用灵力径直向着白虎走去。白虎见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又不像是提着内劲的样子也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但是想起她以往总在出其不意间动手的作风还是暗自戒备着。
无双抬头皱着眉盯着白虎的脸越看越生气，白虎还在为她的态度觉得莫名的时候突然觉得腿上一痛，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在他的腿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他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你竟然敢用矛尖指着我？”
“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无双闻言一滞，犹自强辩道：“我动手怎么了？我动手你就能打我了？”
“你要杀我还不许我抵抗？”
无双偏头一想有些尴尬，似乎的确是这么回事，顿时不知为何又一阵火起，对着白虎就是一巴掌。
白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觉得有些无奈：“你这是在做什么？半点灵力不用也想打我？”
无双冷哼一声甩掉他的手重又看向千瑶，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数落自己的失态。此时海风忽然变大，她张口就是一个阿欠，顿时觉得有些丢脸以袖掩面又连连打了几个阿欠。白虎在她身后站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到底是闹什么呢？
此时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水柱，并且越来越近最终在无双面前停下，鲸鱼和站在它身上的胖老头一起冲着她笑，她看着鲸鱼那交错锋利的大牙有些发憷，再看看它背上一脸和善的子休先生顿时觉得有些头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呀，小无双，你怎么浑身都湿了呀，快去换身干净的，当心着凉。”
无双还没来得及应声又是连着几个阿欠，连憋住的想法都来不及有。
“快快快，快回去换衣服，年轻人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就瞎折腾呀，一个月前还躺着不能动弹呢。”
“是。”无双再开口就觉得鼻子有些囔。
无双离开的时候又看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千瑶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华鬘早在见她落水的时候就回去帮她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了，左等右等不见回来只好又重新回到木楼来看，正好看到她略显狼狈地跳上了露台忙拉着她走了。
子休注意到无双看向千瑶的目光也看了过去，驱着身下的鲸鱼靠近了她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突然拍着手说：“果然很像，姑娘叫什么？”
“千瑶见过先生。”
子休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千瑶姑娘啊，有空去北海玩啊，北海风光还是不错的。”
“是，有空会去拜访。”千瑶客气地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子休也在她身后拱手示意，见她走远了才又坐了下来，抚着鲸鱼的头似是感慨：“世人多痴妄呐。”
无双没一会儿就洗漱好了重新出现，带着浓浓的鼻音对子休行礼道：“方才让先生见笑了，怎么不见鲲鹏和聃老先生？”
“鲲鹏不肯来，这两天有点闹脾气，先生陪着它呢。小无双啊，为何跟那位千瑶姑娘打斗？”
“没什么，先前她差点要了我的命不过是恰巧见着就气不过了。”
“看来似有所悟？”
“无双不过是顺心而为罢了。”
“顺心而为是好事可也要量力而行，那位看上去可不弱。”
“无双知晓，不过是仗着自己还有些用处，她也不够狠毒方才敢出手。”
子休听了有些不认同，说了句：“仁义不可失。”
无双还是第一次见子休这般严厉，想了下也知道是自己忘形了，子休先生毕竟是倡导仁德的圣人，她那一套算计心思确实要有所收敛才是。
“无双谨记。”
“唉，小无双啊，你要真记住才行。老头子我原不信鬼神之说但亲见冥府大门方才自知见识浅薄无异于那井蛙夏虫，因果轮回一说虽无能窥其奥妙，但既有冥司存在那这一说法估计也是有的，不想让自己落得凄惨下场唯有仁义待人，仁德处事。”
“无双受教。”
“你啊，说得倒是好听，罢了，上来吧，由它带我们去北海。”
“是。”
无双踩上鲸背，海风扑面，心想若是总想着以后如何那现下怎能快活？子休先生是心怀天下的圣人，避世而居说是追寻自由潜心求道，但又怎能说没有因为凭一己之力无法救百姓脱离战乱从而无奈隐居的缘故在内。可她不一样，她终究只是这众生蝼蚁中的一个，有大道，有大义，但更有一己之私。
子休像是很快就忘记了刚才那番不算愉快的对话，乐呵呵地跟无双说着沿路的风光，她也很快就被这些景色吸引，跟子休一言一语地附和着。
心情愉快便也不觉得路途漫长，到了北海的时候两人仍旧显得兴致勃勃，就连无双也不再因为风寒而感到头晕目眩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无双跟着两位先生学处世之道，学凝神静气，学各种各样的东西，竟觉得几个月所学比在咸阳宫中十几年还要受益得多。两位先生的心中似乎容纳着更为广阔的世界，一言一行无不自然通透，纵然无双心性固执但在北海的这段时间竟当真有些明白了何为“道法自然”。
若说无双心性离开北海归于俗尘之时仍旧会改变，但这几个月突飞猛进的灵力却是不会再退步了。聃老说她之脉络大半碎裂，重新接起修养后却是比之前拓宽了许多，大概是千瑶灵力强行冲撞经脉所致。无双每日按照聃老定下的法子锻炼体质，又以梦中千瑶的修行之法提升修为，短短几个月竟当真有如脱胎换骨一般。
五个月后，无双拜别了两位先生和总是在瞌睡的鲲鹏离开了北海，循着子休给她指的方向往秣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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