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却被无情恼 3
无论什么年龄段的女生，上厕所、吃饭、逛街这些小事，除非逼不得已，都是不会一个人去做的。
所以学生时代，往往都会有一些固定的玩伴，她们不是干什么都会在一起，而是在特定的场合才一起，比如说吃饭时才会一起的叫饭友。
余堇也说不清楚自己和魏文婧还有章小仙是怎样成为饭友的，或许是因为章小仙的缘故吧。章小仙和她初中就是同学，到了高中不认识的人居多，所以之前认识的人就很容易玩在一起，而章小仙和魏文婧又是一个地方的，之前就认识，所以她们三个就凑在了一起。
她们和余堇是住一个宿舍的，今天她们起得格外早，不过余堇睡得很熟，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声响，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等到闹钟响起，她才程式化地起床洗脸刷牙，只是看到了两张干净的床，被子叠得很整齐，魏文婧和章小仙已经去了教室。真是奇怪，她们平常都会抓住一切机会赖床，今天是怎么了？
余堇和平常一样，也是大概6点不到就进了教室，教室很黑，窗帘都是拉得紧紧的，毫无生气。她从后门进的，打开了后面的灯，看见了五彩缤纷的气球，很漂亮，但是觉得很奇怪，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跟着前面的灯就突然亮了，魏文婧和章小仙从课桌底下窜出来，拍起了手、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她又注意到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余堇生日快乐”这几个大字，突然想起今天的日期，顿时心中百感交集，扔掉手中拿着的英语书，跑出了教室。
她跑到草坪上，毫无美感地坐在地上，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击打着柔嫩的小草。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对自己这么好，可自己却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丝毫不通情达理。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余堇想着，只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对于别人意味着无法言说的美好，可对于她来说，这区区四个字却有千万斤重，压在她心中无法排解。
魏文婧和章小仙无法理解余堇如此奇怪的举动，只觉得很失望、很失望，毕竟她们花了时间、花了金钱、花了心思，因而觉得余堇是配不上别人的好的。所以也只能很气愤地收拾残局。
余堇哭完后回到教室，大家都就位了。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面无表情。早餐的时候，她没有胃口，便趴在了桌上，闭着眼睛，但无半点睡意。魏文婧和章小仙也没有叫她一起去吃饭，因为还停留在对她的不满当中。
过了许久，魏文婧和章小仙依旧没有找她，她也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便直起了身，从课桌内拿出两张百变小樱的明信片。百变小樱是她最喜欢的卡通人物，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大概是因为她符合每一个少女的幻想。她撕下旁边附着的缩小版明信片，然后在大的明信片上面写了起来:
文婧:
今天真的很抱歉。
也许你们不能理解我的反常，在你们眼里，生日意味着喜悦、希望等好的字眼，而对于我而言，那却是一个噩梦，让我在无数个夜里突然惊醒，然后睡意全无，那种感觉真的让我心惊胆战。
我出生的那一天也就是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天，我不愿想起，更不愿去纪念它。我很感谢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愿你们能懂我的难处。
余堇
小仙：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不懂感情的人。
我们之间的友谊，从初中就开始了。本来我应该对你毫无保留的，可是有些事我真的想憋在心里，永远不说出口。
现在仔细想想，什么都应该接受，什么都应该想通。认真回忆，你会发现我从未在你面前提起过我母亲。我不愿提及，这是因为我有一个不完整的家庭，我母亲在我出世那一天离我而去，所以我一直都不愿意告诉你我的生日，现在你知道我的苦衷了，早上那件不开心的事就忘了吧。
你是我永远的朋友。
余堇
趁她们不在的时候，余堇把明信片背面朝上，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她们的课桌上。放好之后，她默默回到座位，然后闭上眼睛趴下了。
过了好久，她感觉到一丝光滑的肌肤触碰她的额头，接着她听见兰霏无比温柔的声音：“没发烧就好。”
她缓慢抬起头，看了看兰霏，心中涌起无数感动,可她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见她没有说话，兰霏追问道:“哪儿不舒服呀？看你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要不我去医务室给你买点药回来吧？”
“没事的，今天晚上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她语气平稳、语速缓慢地说完了这句话。
“好，明天你一定要还给我一个满血复活的余堇。”说完之后兰霏冲着她笑了笑。
她也勉强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下午些时候，余堇父亲来到了墓地，在一块墓碑前放下了手中的三色堇。然后跪下开始说起闲话来：“你会怪我来得太晚了吗？其实我是想到了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们每次见面都是在下午，所以那个时候一到下午我就特别开心，整个人就，”他好似在笑又好似在哭，“就跟小时候吃到最喜欢的棉花糖一样地兴奋。有时候我觉得上天对我很好，因为他让我遇到了你，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上天太过残忍，你这么快就离开了我，还让我不能跟着你一起走。你有空的时候就回家里来看看吧，我们的女儿已经很大了，很像你，和你一样漂亮、一样善良、一样心思细腻……好了，不说了，再说你又该嫌我啰嗦了。”于是余堇父亲就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默默跪着，默默陪着她，直到天黑。
天黑的时候天上有月亮还有星星和你作伴，你应该不会寂寞吧。
今天是周六，住校的余堇可以回家。但其实，余堇不想回家，因为今天父亲必然是不开心的。
回到家里，看到父亲脸色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干脆什么都不说。进了卧室，发现书桌旁有一个孔明灯，也不觉得奇怪。按照惯例，今天是要为母亲放天灯许愿的，就拿出毛笔，蘸了墨水，开始在孔明灯上写字：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在挑逗。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这晚以后音讯隔绝，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叫做《月半小夜曲》，每当她听见这首歌，都会想起母亲，所以她为她写下来，希望母亲可以看见。
其实她有时候会有些迷信。如果这世上真有投胎这回事的话，那像母亲这般善良的人一定会投到一个好人家的，衣食无忧，每天都开开心心。在这之前，她肯定也会喝下孟婆汤，把所有的事都给忘了，包括这个女儿，包括这么爱她的父亲，即使她不想。什么都是不可以永恒的，对吧？生是如此，死亦是。
看着孔明灯越飘越远，她总觉得母亲一定可以看见灯上书写的内容，也一定知道这是女儿写给她的。
等到孔明灯小得快要看不见时，她望着夜空中那渺小的一点，小声说着:“妈妈，我想你。”就算从未相见，可一直都在想念。
兰霏来教室很早，余堇一进教室就看见了她，然后不停对着她笑，兰霏见余堇今天的状态不错，便放下心来，回了一个笑之后就继续背书。
余堇刚刚坐到凳子上，把书包取下来放在腿上准备拿书，陆晓晓就拿出一盒包装很精致的明信片，递给了她。
余堇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茫然地看着陆晓晓。
“这个，请你帮我给一下你哥哥。”陆晓晓恳求余堇。
“许涉吗？”虽然她只有这个哥哥，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当然啦，我可是一个专情的人。”陆晓晓直接把那一盒明信片放到了余堇的课桌上。“谢谢了！”
“啊哦，不谢。”
明信片全是许涉的照片，是陆晓晓请人偷拍的，她自己也留了一份。明信片另外一面则是陆晓晓想对许涉说却说不出口的心里话。
余堇利用升旗仪式集合的时间交给了许涉，一句话也没说。
许涉茫然地接过，问了一句“什么呀？”
“回教室了再慢慢看吧。”说完余堇做个鬼脸就走掉了。
“我要看！我要看！”许涉身旁的男生把明信片抢了过去。他打开看到了第一张，是许涉打篮球的照片，上面写着：我是亿万分之一的陆晓晓，你是亿万分之一的许涉，我遇见你的可能微乎其微，可你还是让我遇上了，或许这就是缘分，我们扔不了，别人抢不走。“你认识陆晓晓这个女生吗？”
“听说过，不认识。”
“她对你一往情深，好歹你也表示表示。”
“为何表示？如何表示？”
“你不喜欢她就要拒绝啊，喜欢就直接答应呗。”
“我不想管这些琐碎的事，在我心中，学习才是最紧要的事情。”许涉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要是不了解他的人听了这句话，还以为他是多么上进的优秀学生呢。
“好好好，今天晚上我们又去网吧好好学习。”
“算了，今天不去了，我想好好睡个觉。”
“说真的，你要是不喜欢她还是直接说清楚的好，免得耽误了人家。”
“知道了，兄弟，你最爷们儿了。”
余堇很认真地吃着饭，突然背后有一个人蒙住了她的双眼，把她吓得半死,害她直接叫了出来。
“原来你就这么点胆儿啊，看来是我高估你了。”许涉放开了手。
“明明是你神出鬼没好不好！”余堇惊魂未定地说完这句话。
“好好好，我的错。”许涉递给余堇一张纸条，是从草稿纸上撕下的一部分，“咯，给上次的那个人。”
“哦，原来找我是因为别人啊。”余堇的饭里面加了太多醋。
“不然呢，我没事找你干吗。走了啊。”他说完转身就走，还是跟上次那个男生一起。
“哇，你什么时候钓上了这个帅哥。”章小仙两眼发光。
“什么帅哥啊！我表哥。”
“有哥哥真好，像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就只有爸妈会宠自己。”魏文婧感叹道，说完之后就发现说错了话。
“有爸妈宠已经很好了。”余堇放低了声音，其实有爸爸一个人也应该知足的，人不应该那么贪心。
饭后余堇把纸条交给了陆晓晓，陆晓晓兴高采烈地打开来看。上面写着“我的照片，还给你也不好，我就收下了。但是，承蒙错爱，有缘无份。”这本是许涉拒绝她的客气话，她却如获至宝，认为许涉既然收下了东西，而且亲笔回信必然是对她有点意思。虽然许涉的字潦草无章，陆晓晓还是把它当作名家书法般珍藏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给了她自信，她觉得至少许涉现在知道了她这个人，日子久了，就一定会感动的。“你哥真是个率真的人，不拘小节。”
余堇不知道许涉写了什么，只能呆望着她。
“他写东西都用的草稿纸呢，就喜欢这种洒脱的人。”
没错，背面还有他打的数学草稿，可这真是因为不拘小节？余堇只好微笑，一言不发。
期中考之后终于要换位了，是按小组整体学分换位。毫无疑问余堇内心充满了喜悦，一是因为终于要远离那些没品的男生，二是假使周深每次都站在固定的位置的话，她就不用一望窗外就看见他，更不用逃避他的眼神了。
果然，她的预感是对的，新的位置有新的氛围，周围都是一些关系很好的同学，离黑板也近了些，心情大好。她还特地请求组长陆晓晓把自己放在安静的角落，也就是第四排最左边靠窗的位置，每天都能看山色空蒙，听流水潺潺，赏日出日落。当然，兰霏还是她的同桌。
然而，也不算全对，这只是一方面。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失策了。她认为换位以后就没有了消极因素，就会把心思全部集中在学业上，看来自己是“g,le”。
吃完早餐后的第一节课大多数学生都是精神不振的，这就是所谓的“晕饭”，余堇也从一开始就养成了第一节课后必小憩的习惯。
有一次小憩，因为阳台上太过吵闹，她便睡到一半就醒了过来，烦闷地向阳台看去，看看是哪些人这么没有公德心。就在这时，她又碰上了周深的眼神，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静静地靠着护栏，可她觉得他罪大恶极，甚至比那些吵闹的人更让人厌恶。明明坐在最后一位，下课却偏偏要跑到教室前面的阳台上站着，她觉得他真是没事找事。
自己一片苦心，却落得他人嫌弃，他有时候会想这样做是否正确。可不知道哪时候她竟在心里扎了根，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地去关注她、留意她，其实刚开始还只是开玩笑性质地逗逗她，觉得她讨厌自己看她，自己就偏要看，可后来就越来越关注，而且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深入了解她。
他觉得看她思考问题时认真的表情、和朋友谈论时真实的笑容，甚至为了毫不起眼的小事痛哭流涕的样子就能看到她的内心，就能和她一起喜怒哀乐。或许这是一厢情愿，可他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所以，后来余堇便习惯了。
不管课间余堇是打闹还是做习题，偶尔朝阳台看去都会逢上周深的眼神，她对此已经无动于衷。
又是晴朗的一天，阳光透过窗子，洒向余堇的课桌。
她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到窗台上的三色堇盆栽。由于植物的向阳性，三色堇一直朝窗户那边长，现在已经长得很歪了。
为了让它全方位生长，余堇就想着把它放到外面的阳台上去，因为那里好像一天到晚都会有阳光。她捧起盆栽，朝教室外走去。走到教室前门的时候，她碰上了周深，他们都站在门口，一个要出去，一个要进去。
余堇把脚步向左移了一点，打算让他先过。没想到周深也把脚往那边挪了点，试图让她，所以他们还是都挡着对方。她只好又把脚步移到右边，可周深竟然又和她同步，她还是没办法过去。于是她又移向左边，再移向右边……这样重复了好多次，周深还是挡着她。
感觉很尴尬，她只好把身子侧着，靠在门上，然后低着头，眼睛没有焦点地对周深说了句：“那个……你先过吧。”
周深有些紧张，又有些开心地进去了，什么也没说。
渐渐地，冬天来临了，又到了考验毅力的季节。
一次早上，余堇早早地爬出被窝，草草梳洗了一番，就匆忙去了教室，当时挺早的，也是六点都不到。
原以为教室空无一人的她大老远就看见教室灯火通明，教室前后门都是开着的，后门要方便些，她便走了后门。一进门就看到了周深，他也朝余堇望了望，为了回赠他，她瞪大了眼睛，他似乎吓着了，赶忙低下头，她便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没想到，他竟然是来教室的第一人，着实让她刮目相看，毕竟，他的成绩是出了名的差。
不过，总不能破罐子破摔吧。结果没有定下来的时候，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就没有母亲，所以有些缺爱的缘故，周深日复一日地站在阳台上看她竟会让她有些感动，至少从小到大，大部分的人对她都是非常厌恶的，像周深这样的人，在她的生命中，寥寥无几。
她是渴望被爱的，如果有幸被爱，那么按照她的逻辑，她也会毫不吝啬地赋予同样的感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留意起周深了。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周深和唐婉最近走得特别近。可能他们一直都走得很近吧，只是因为她最近才开始留意他，所以才察觉。
下课的时候，他们互动格外频繁，他经常去找她，她也经常去找她，两人有说有笑。他不在的时候，她很自然地帮他整理课桌，他也时不时放一瓶饮料在她的桌上……
而且周末的时候，他们也会一起上街吃东西什么的。
甚至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是唐婉抄了别人的，再帮他抄的。
余堇看到这些画面，心中竟然颇有妒意，她自己也吓着了。
“我们班的情侣多吗？”余堇在餐桌上吃着、吃着突然问起来。
“还好吧，不多。我就知道张在臣和刘钰这一对。”魏文婧回答。
“那周深和唐婉呢？”她试探性地问道。
“你别乱想，人家可是纯洁的友谊关系。”章小仙义正言辞地说道。
“哦，知道了。”余堇心里暗自窃喜。可他们关系怎么会这么好呢？
“我听说他们从初中起就是好朋友了，周深来到这个班，都是唐婉介绍的呢。”魏文婧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
“哦哦，难怪。”
但是就算他们再怎么纯洁，关她什么事呢学习才是一切，谈恋爱是不良学生才会干的事，她时刻这样提醒自己。甚至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就从课桌里悄悄拿出一本名为《早恋的危害》的课外书，借此来洗涤自己的心灵，升华自己的灵魂。
虽然，大部分时候，那本书好像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兰霏正好从教室出来就遇上了许涉。
“同学，可以帮我把这个给余堇吗？我是她哥哥，这是我妈让我给她的。”
兰霏接过，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
“不客气。”兰霏笑了笑,转身离开。
“你和余堇关系挺好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把头转过来一半，用余光扫了扫许涉。“兰霏。”
果真，人如其名。
“你哥说他妈妈给你的。”兰霏将那条小毛绒毯子递给余堇。
余堇又是感动又是开心。“姑姑知道我身体不好，一直都特别关心我。其实我一直把她当作亲生母亲一样看待，他们一家人都对我很好。”是啊，小时候的余堇总是撒谎说自己的帽子、毛衣、围巾都是妈妈亲手织的，其实那全都是姑姑一针一线交织而成。不过确实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她把姑姑看作自己的亲生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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