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曲阑深处重相见 1
茶馆的事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店面已经找好，和原料公司也已经商量好了，装修不用麻烦，简单最好。现在就只等着选一个合适的日子开业了。
每张桌子上都摆有一盆袖珍的三色堇盆栽，收银台后面有一个大的木制书柜，装满了余堇自己买过的课外读物，大多都是中外名著，可免费借阅。
店铺的名字叫做“忘尘茶馆”，取自于禅宗永嘉集奢摩他颂“夫念非忘尘而不息，尘非息念而不忘，尘忘则息念而忘，念息则忘尘而息，忘尘而息，息无能息，息念而忘，忘无所忘，忘无所忘，尘遗非对，息无能息，念灭非知，知灭对遗，一向冥寂，阒尔无寄，妙性天然。”
茶馆开业后，大家都只是路过看个热闹，鲜有人进去品茶，所以生意并不好。
好在大部分的老人都有这淡雅趣味，后来这里便成了老人们下棋喝茶的绝佳场所。余堇看着他们下棋、和他们一同说笑，也别有一番韵味。
再后来，具有文艺气息的青年多了起来，大多都是借着她的书，点了一盏茶，就在那儿坐个把小时，边看边喝。
她的店新顾客虽然不太多，可是一旦光顾过，就会成为回头客，所以一来二往，她和大部分的顾客也都熟悉了。
有时候，父亲也会过来坐会儿，喝几口茶，看几本书，和她话话家常。
这样的日子很是平淡，却让她倍感珍贵。
不久之后，对面一家新店开业了，是一家咖啡厅，有上下两层，据说装修格外豪华。
她突然想起来高中时期一个不经意的玩笑。当她们小组谈论各自梦想时，她说以后想要开一家茶馆，周深说会在她的对面开一家咖啡厅抢生意。年少时总是把什么都当真，没想到她现在还记得这个玩笑。
她望着对面的咖啡厅微微笑了一会儿，是他吗？可能性极小，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应该过去拜访一下，看一下久逢的高中同学周深和唐婉他们现在，应该还是在一起吧。但愿自己和他们都各自平凡、幸福着。
几天后，父亲来店里面喝茶。
“爸，帮我看会儿店，我去对面店里看看。”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他开了个玩笑：“今天就不收你茶钱了。”
父亲爽快答应：“好嘞。”
其实她从来没有收过父亲的钱了，不过她总是用一些简单的事情作为交易。不然父亲考虑到她的成本那些，也是不会常来的。
她进门，望着整个欧式风情的咖啡厅，真的很豪华，看着坐满了的情侣和中年人，看来生意也是好到不行。
和她抢生意？没必要吧。消费群体都不一样，况且，她一家小小的茶馆，哪里能和这样大型的咖啡厅作比较。
她再走到楼上，发现又是一番不同的格局，座位变少了，但设计上显得更为奢华，虽然一楼和二楼的整体风格还是一样的。
“小姐，请问要喝点什么？这边请。”说完服务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哦，不用了。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不好意思，他现在不在呢。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你们老板姓什么？”
“姓李，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小姐转告。”
“不用了，谢谢。”说完准备下楼离开。
“请慢走。”
不是周深和唐婉，她心里竟有一丝失望。其实见不见他们也没有多大差别，可能她只是想看到他们过得很好吧，然后顺便告诉他们自己过得很好，这样相互之间也就没有惦念了。
不是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嘛，他们大概已经用尽了上辈子所有的回眸。
不过，他们肯定会过得很好的，余堇想。
“你的茶馆生意怎么样？”电话那头问道。
“还行吧，跟我预期的差不多。”
“那就好！我还担心因为你任性，所以最后玉米、西瓜什么都没得到呢。”
她完全没听懂。“什么玉米、西瓜？”
“小学的时候不是学过一篇课文吗？就是一只猴子看见了玉米，就去摘玉米，然后看见西瓜，就扔下玉米去……”
余堇突然打断她。“哦，我想起来了。不过这个比喻也太不恰当了吧。”
“好了，好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年丰，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过来远溪玩呗。”
“有什么好玩的，说来听听。”
“我们这里旅游资源很丰富啊，自然风景、古老建筑，要什么有什么。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就算没什么好玩的，专程来看看我不可以吗？”
“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挺想你的，以前觉得租的房子太小，两个人挤过来挤过去的。现在没了你，反而觉得房子空荡荡的。”
“我也好想你啊，不过我总不能一直把我爸一个人留在远溪，所以也没有办法了。”
“我知道，孝顺一天少一天嘛，父母是最紧要的事。”
“嗯，那你下次节假日要过来哦。”
“好，到时候通知你接驾。”
“没问题。”
“好了，我得赶快去洗洗睡了，这几天睡眠不怎么样。”
“好，晚安了。”
“晚安！”
她们俩一直保持着朋友和嫌疑情敌的双重关系，说来还挺不容易的。可能宽容，是维持每段关系必不可少的因素吧，而且是很重要的因素。
所谓嫌疑情敌，是因为余堇自己一直没有察觉到她对沈络的感情，而何年丰似乎早就明白。
她已经洗好澡了，挂断电话后，还是坐在书桌那儿，她不习惯睡这么早。
看着书桌上的《现代汉语词典》，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就没有正眼看过了。她突然想到以前她在学校找的四叶草都是压在词典里面的，现在估计都完全干了吧。
她翻开词典，想要看看几年前的四叶草，突然间她愣住了。她甚至都怀疑她自己看错了，可压在中间的分明是她和周深的合照，周深的样子，她的样子，这不可能出错。可是……他们之间的合照明明就只有毕业照那一张啊，这一张又是怎么来的呢？她拿起那张照片仔细察看，照片中自己的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是……几秒之后，她的脑海里蹦出一张证件照，没错，就是高中时候的证件照。所以说，周深把他和自己的照片合成了一张合照，然后压在了词典中。
照片中自己微微笑着，视线略向下，而周深则是侧向自己的，眼里嘴里全含着笑意。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照片上的主角，她倒会相信这是一张极其完美的合照，镜头中的两个人也是异常地相互爱慕。这合照拼接得确实很细致。
她现在对周深已经没有爱了，可是她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这是两个人曾经爱过的证据；这是两个人共同的美好记忆；这是两个人一起经历的青葱岁月……
有一种永远忘不了的感情，叫初恋。
我记得，我爱过。
她一时间想起了很多事，于是关上词典，抱着词典开始大哭。
果然，国外的大学就是不一样，远比自己的大学气派、漂亮好多。她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面不停走着，寻找沈络。走了一会儿，沈络和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迎着她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这样漫无目的地走都可以遇见你。”余堇的开心毫不掩饰地洋溢在她的整张脸上。
他很意外，但更多的是烦躁。“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啊。”她定睛看着他旁边的美女。“她是谁呀？”
“她是我女朋友，叫做琳达。”
琳达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她的行为虽然看似很礼貌，但眼神却充满了挑衅意味。
余堇瞪了她一眼，然后很生气地对沈络说：“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琳达。”说完提起她的手吻了吻。“你来找我干吗？我不是早就没有联系你了吗？你不会笨到连这个意思都不明白吧？”
“是，都怪我太傻，看不懂你心里面在想什么。不过我现在明白了，你是不打算和我有任何瓜葛了是吧？”
“是啊，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要怪只能怪你一厢情愿。”
“好，从此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在这之前，我希望我们互不相欠，”她边说边把他送给自己的耳环取下来递还给他，“也请你把我花了好几个月给你织的围巾还给我。”
他一脸讶异。“什么围巾？”然后他努力想了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哦，那个啊。我早就扔了，织的太丑了。”
她一时没忍住就放声哭了出来。不过沈络和琳达没有理她，而是绕过她走掉了。
她漫无目的地跑着，然后看见了一个垃圾桶就把亲自带给沈络的家乡特产扔了进去。她还是伤心欲绝地跑着，突然，在她跑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大卡车撞了上来，而她，则直接飞了出去，没有了知觉，只知道自己的血溅了出来。
她蹬了一下腿就醒了过来，但还是喘着粗气。吓死了，还好只是梦，紧接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定耳环还在之后就放心地吁了一口气。
沈络不可能会变成那样的，就算他交了女朋友，也绝不可能会如此狠心对待自己，这一点，她无比坚信。
不管多久没见，他肯定会在心里给自己留一寸之地的。她相信他。
不过要是他知道自己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她的梦里，他会很伤心吗？
余堇啊余堇，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整天都在胡乱怀疑些什么啊？
其实远在异国他乡的沈络根本没有时间去谈恋爱，如果一不小心有空闲的话，他也会把这珍贵的时间用来思念她，这是她所不知道的。
那儿的冬天也很冷，不过有了她亲手织的围巾，他倒喜欢起了冬天。他时常戴着它，别人会以为他不爱干净，不懂得常洗常换，也有的人会觉得他不知道照顾自己，连围巾都不知道多买几条。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他也会在某个慵懒的午后，拿起纸和笔，用中文在信纸上写下一行、一行的思念，然后用信封装好，放进盒子里。这样的信封有好几十个，他想，如果还能再见她的话，就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如果见不到了，那就继续写下去，写到对她没有感情为止。
他也会一时兴起买回一条宠物狗，只是因为哈士奇傻傻的，跟她很像。虽然没有时间照顾它，他还是会让保姆阿姨把它喂得饱饱的。一周再怎么忙也会见它一两次，就好像见了她一样。
他也会走在路边时顺手买一个汉堡，买一份薯条。以前他总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呵斥她，告诉她那些都是高热量的垃圾食品，指不定就是用四条腿的鸡做成的。没想到现在，自己却变成了那样，如果她会在身旁指责自己，那该多好。
他也会在走在街上的时候看到一对对的情侣，他们牵手、他们拥抱、他们亲吻。这时候他会记起从来都只是把减肥说说而已的她压在自己背上的感觉，很难受，却让他心甘情愿。甚至，他曾在心里默默希望路更长一点。
他也会在某个午夜时分惊醒，然后一时冲动拿起手机，想要联系她。可是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继续睡觉，虽然怎么睡都睡不着。一个没办法给她承诺的人，怎么会忍心再次搅乱她的平静生活。
他也会向那些打听他私事的人骄傲地说出她的名字，而他们的问题则是你的初恋是中国人吗。不知道她听到了会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每次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是眉眼之间都带着笑意的。
他也会以中国的市场广阔、劳动力资源丰富等为由，想要得到父母的允许回国创业。而他的父母则会以他把做生意看得太简单了为由拒绝他。一次、两次、三次……都是如此。哪怕有一次成功，也就成功了。
他也会某天突然精神不济，但只要想到时差相隔十几个小时的她此时正在安稳地躺在被窝里，说不定还会做着有关自己的美梦，他就又有了继续埋头苦干的力气。
他也会被各个国家的美女狂热追求，而他拒绝她们的理由很荒谬。你们太聪明了，不适合我。这哪是什么理由？可这又确确实实是他的理由，他就是喜欢余堇傻乎乎的样子。
他也会在想念她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们在长江大桥上面录的视频。那天是他第一次背她，也是她第一次靠在自己肩上睡觉，也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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