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针锋
那声音听在容姑姑的耳里,却是隐含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感觉,想到那条七寸处有一个血窟窿的竹叶青,容姑姑打了一个冷战。她突然间觉得这一向柔弱可欺的二女郎好似变了一个人,手里的板子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众人抬眼看向屋子门口,二女郎刘意歌正斜倚在门框上,一身杏色的宽袖衫衣,乌发还披散着,削肩细腰,眉眼精致如画,若不是面色有些许暗黄,稍稍夺去了几丝风彩,这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娇柔美人儿,真是令人感到有几分惋惜。
“容姑姑,难道你还怕了这黄面丫头不成?给我狠狠地打。”刘意悦见刘意歌倚在门旁,一副姿态婀娜,风姿卓约的模样,心里就涌上了一股浓浓的妒意,真是老天有眼,让这丫头生了一副暗黄的肤色,刘意悦心里暗爽,张口便叫她做“黄面丫头”。
容姑姑看了自家女郎一眼,此刻那张尖尖的脸上正蕴含着怒气,容姑姑怵于刘意歌的气势,可是她也领教过自家女郎跋扈霸道的性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手里的板子掂了又掂,正不知如何是好。
“我听说,荆州气候一向湿热,且荫蔽、潮湿的山林众多,是以林中毒蛇满布,大名鼎鼎的竹叶青是盛产于那里的 。四妹妹,你说是也不是?”刘意歌一边说着,一边踱着步子,顺着门口台阶一步步地走了下来。
刘意悦听刘意歌提到了荆州,心里不禁“格登”了一下,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道:“”你想说什么?我那梳妆台上的竹叶青难道不是你昨夜趁黑放进去的吗?”
刘意歌见她紧绷着一张脸,故作镇定的模样,不禁轻笑了一声,走近刘意悦几步,慢条斯理道:“四妹妹,举头三尺有神明,你那梳妆台上的竹叶青,定是神明显灵,警示你莫要存心害人呢。”
“刘意歌,你莫要红口白牙的乱咬人,你凭什么说我存了害人之心”刘意悦色厉内荏道。
“我还听说,建康城内最近新开了一家康安药坊,药坊的主人来自荆州。就在七八日前,这康安药坊刚从荆州运进了一牛车的竹叶青,打算取蛇胆、制蛇粉入药呢。”刘意歌靠近刘意悦身边,语气淡淡地道。
刘意悦听她不仅提到了荆州,还提到康安药坊,居然还知道康安药坊新进了竹叶青准备制药,心里不由得有了一丝惊慌,只好强作镇定道:“你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什么?你别以为凭你一张巧舌,便可以推掉你自己昨晚做的事。”
“四妹妹,你那表兄生得面白肤净,端的是个风流的坯子,与四妹妹倒是极登对,不若姐姐我替你去王妃那里略提上一提,如何?”刘意歌凑到刘意悦的耳旁,用低得只有她听见的声音说到。
刘意悦一听,脸上立刻变了颜色,青一块红一块煞是好看,直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刘意歌,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刘意悦听着尖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惊慌,紧抓着罗帕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女郎,昨日王妃屋里的碧华姐姐来过一趟,说是宫里新赐了几匹蜀锦来,王妃见花色极是鲜艳轻盈,说是让县主女郎挑了些去做衣裳,剩下的说是要留给四女郎做夏裳,女郎,日头有些高了,还是去王妃屋里挑蜀锦要紧。”刘意悦身后一个着一身碧色,脸露精明之像的丫鬟站了出来说道。
这伶牙俐齿的丫鬟就是刘意悦的大丫鬟彩晴,也就是她昨天拿着竹叶青进入刘意歌屋子里的。
刘意悦一听彩晴这样说,立刻扬起了下巴,无比矜持的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我竟将今日要去王妃屋里挑蜀锦的大事给忘了,亏得彩晴提醒我,彩晴,容姑姑,我们走!这芳芷居既寒酸又晦气,赶紧离去才是。”
那容姑姑并几个婆子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手从青宁身上放下来,跟在刘意悦身后就要离去。
“四妹妹,可得去挑几身像样的衣裳,好好的装扮一下,我可是听人说康安药坊的主子,眼界还挺高,一般的俗气人啊,还入不了他的眼。”刘意歌打了个哈欠,以手掩嘴,状似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话刘意悦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一听刘意歌竟敢暗讽她是俗气人,气得她心里的火噌噌噌的就往上冒,可是半点也不能表现出来。
她气极反笑,冷冷地哼了几声,挥着袖子踩着快步就离开了芳芷居,生怕走得慢了刘意歌又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见刘意悦一行人气势冲天地进来,却是一会儿功夫就偃旗息鼓,灰溜溜的出了芳芷居。青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理理自己身上被那几个婆子扯皱的衣服,然后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向刘意歌道:“女郎,您真是神人,没几句就将那个煞星给送走了。女郎,你在四女郎耳旁说了什么,她成吓成那样了,还有,那个康安药坊的主人是怎么一回事呀?”
刘意歌一见青宁才刚刚受了满腔的委屈,这会子就眉开眼笑夸自己,心里不由得一阵涩然,轻叹了一声开口道:
“青宁,我要真是神人就好了,那样的话,那些人又怎敢肆意欺辱于你?”
“女郎,您可别这么说,哪次女郎不都是尽力护着青宁周全的。就是青宁这条小命……”青宁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刘意歌没想到自己一句感慨竟勾出这小丫头的伤心事来,赶紧嘻嘻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道:“小青宁,你不是想问那康安药坊的主人是怎么一回事吗?快擦擦鼻涕回屋换身衣裳,出来我再给说你听。”
“女郎,我哪有流鼻涕?”青宁忍不住笑着道。
刘意歌伸出指刮了一下青宁挺翘的小鼻梁,然后便催着她进屋换下那身被那几个粗婆子拽得皱巴巴的衣服。
青宁进屋之后,刘意歌坐在院内大树下的秋千上,一边轻轻晃着,一边想起康安药坊一事的来龙去脉。
七八日之前,她照例着了男装从芳芷居外的围墙翻了出去,打算去街上的红颜坊看一眼。红颜坊是她两年前一手创建的,专门制作并出售胭脂,妆粉和眉粉、唇脂之类女子妆容之物。
除了这些,她还另辟蹊径,自己研制也一些护肤养颜的膏子来,再将用于盛放膏脂的盒子、妆奁做得别致优雅,精巧细致。是以红颜坊的胭脂水粉虽是价格不菲,但胜在东西好用又精致,是以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建康城内达官贵人家的女郎、夫人们也都大半光顾过红颜坊。
红颜坊位于闹市区之后一条优雅宁静的巷子里,当时择址这里,也是考虑城内显贵人家的女郎、夫人们不愿在闹市抛头露面,而这里离闹市不远,不致于偏僻,门前屋后又没有闲杂人等,且宽宽的巷子又适合贵人们的牛车停放。是以,她找到这处地方时,就连极为挑剔的元毓也赞不绝口。
刘意歌在闹市中穿行,在经过前两月新开张的安康药坊时,一辆牛车自她的身边驶进了一旁的巷子里,她一眼闪过觉得这牛车好像在哪里见过,便一时好奇抬眼看过去,一个碧衣丫鬟扶着一个带着幕离的女郎下了牛车。刘意歌一见那丫鬟更加好奇,这不是四妹妹屋里的彩晴么?
刘意歌仔细一分辨,那身着粉红衫、头带幕离的可不就是自己的四妹刘意悦?牛车停在安康药坊的侧门处,她这么神神密密的来安康药坊做什么?若是生了病,秉明了王妃取了牌子自可以派人去请太医署的太医至王府诊治,可她为何自行来了安康药坊?其中必有蹊跷。
刘意歌心中大为纳闷,决定一探究竟,她闪身至巷子内的另一辆牛车后,探出脑袋看向安康药坊的门口。
只见门口的小厮对着刘意悦恭敬行礼,一会儿功夫之后,安康药坊的大门开了,一个面白肤净,长得甚是儒雅的年轻男子从门内出来了。
刘意歌分明听见那男子唤了声:“悦妹妹,你来了?”
“意悦见过岚表兄。”带着幕离的刘意悦向那男子施了一礼,口中娇滴滴地道,与往日的飞扬跋扈截然不同。
不一会,那男子携着刘意悦一块入了安康药坊的门。牛车后的刘意歌冷哼一声,嘴角浮上一丝讥诮的笑容,好个刘意悦,这是偷偷出来会情郎来了。王府女郎,与自己的表兄私下相见,这件事若是传到王妃耳朵里,想必又有一场好戏看了。
可是刘意悦生母秦姨娘是荆州人,那她的表兄也必是远在荆州,怎会会跑到建康城来了呢?刘意歌心里疑惑更大,不过她还是决定不去想这件事,先去红颜坊要紧。
红颜坊从外表看起来不像个买卖的坊子,倒是是一处显贵府邸。汉白玉的台阶,朱漆大门敞开着,大门两旁各立着两个相貌秀气衣着簇新的小厮。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装饰华美的通幰牛车,刘意歌心中一喜,看来今日红颜坊又要赚上一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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