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北方有佳人
阿晙看了一眼身边的她,归去斋的廊下零星挂着几盏灯,照在她凝脂一般的脸上,一双秀眉拧着,一双眸子,里面雾气氲氤,写满了焦虑和忧心。阿晙顿觉得心里微微一滞,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进了屋子。
片刻之后,阿晙又出了屋了,刘意歌有些讶异的回头看去。只见站在门口的他,身影欣长,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晕黄,照得他如玉一般清冷的脸上也似蒙上了一抹温暖之色。他长眸亮亮的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温声道:“阿奴,走呗,我送你回家。”
听了这声音,刘意歌莫名的就觉得心里一暖,她点点头,冲他嫣然一笑。那抹笑,如同初春的梨花,又如一朵雪莲,悄然绽放,带着清清浅浅的暗香,迎面袭来。阿晙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脸好像红了,心跳好像也漏跳了一拍。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李延年的这支佳人歌,从前我一直不以为然。今日见了阿奴的笑,我却好似见到了歌中的佳人。阿奴一笑,倾国倾城,日后万不可于人前这般笑了。”
阿晙移步至刘意歌身边,目光灼灼看向她,口中轻轻地道。
刘意歌将目光迎向他,只见他眸子黑亮,里面波光流转,闪烁着一丝欢喜与悸动。
刘意歌忽然间觉得面上有些发窘起来,她赶紧咧开嘴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来,一边笑一边指着阿晙道:“你别逗我了,我那有那么美?笑一下的就又是倾国又是倾城的。要真是这样,日后朝廷若是有战事,就不用再派兵遣将啦,就派我站在敌国城下,这么轻飘飘的笑一笑,然后城破国亡,岂不省事?”
见她笑得没形,还口吐狂言,阿晙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已经很晚了,还是快些赶路才是。”阿晙止住笑,对刘意歌道。
刘意歌忙点称是,两人并肩正待走上归去斋廊外的小径。身边却传来陶景之有些不可思议的叫声:“阿晙,你们真的要趁夜下山?这山路崎岖,多有悬崖峭壁,很是危险呐!”
“景之,无须担心,我且送阿奴下山去。日后有空再来看你。”阿晙头也不回,只对身后挥了挥袖子道。
“景之兄,请回吧,赠药解毒之恩容阿奴日后再报!”阿奴回转身,对着陶景之灿然一笑道。
陶景之一眼看过去,灯光蕴蒸之下,刘意歌的笑颜灿若星辰,陶景之一时竟也呆住了,只过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可别忘了,你答应送我一整套的白瓷茶具的。”
“景之兄放心好啦,我从不食言!”阿奴的声音传来,人已是和阿晙走得远了。
“须得你亲自送上山来,才算得上是锦上添花。”
归去斋门口,陶景之站在廊下喃喃低语了一声。
陶景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两人才行了一段,才知道夜里行路与白天大不相同。风灯的光线昏暗,脚下的路坎坷不平,稍不留神便会磕到脚,稳不往身子。阿晙尚且能自如,刘意歌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阿晙走在前,将灯举得高高的,不时提醒刘意歌留心脚下。刘意歌小心的挪着步子,却不料还是脚下一滑,若不是阿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她定要摔个结结实实。她从阿晙的臂弯里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郎君真是好身手,在这夜间走山路居然也能如履平地。”
“自小在军中磨砺,早已习惯了。”阿晙道。
“军中?郎君难道出自将门吗?”刘意歌有些惊异地问道。
“将门?我若是生在将门倒是好了。”阿晙淡淡回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似是不愿提起自己的出身。
刘意歌心下虽然纳闷,可也不好再问。两人一时无语。阿晙自刚才扶起险险摔倒的刘意歌之后,就一头提着灯,一手牵住了她的手。他的动作自然,好像完全不在意男女设防这回事。
刘意歌心里有些迟疑,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阿晙,只见对方面上一片坦诚平静之色。刘意歌不禁暗笑自己迂腐,然后便安心地将手放在阿晙的掌心。
阿晙牵着刘意歌的手,面上虽是平静如常,心里却甚是悸动,她的手芊细异常,有柔弱无骨之感。轻触到她掌心的柔软,阿晙的心里就涌上一股怜惜之意。他跨下一步,回转身望着她,口中道:“阿奴,小心脚下,踏稳了再迈步。”
那一声“阿奴”,被他叫得轻柔而婉转,声音里隐藏着丝丝缕缕不易觉察的关切。
刘意歌听得他小声唤她的名字,心里涌过一丝暖意,她低低地答应一声,小心的一步步往山下挪去。
越往下,山路越是陡峭难行,不多时便来得了一处悬崖处,阿晙更是不敢掉以轻心,他将刘意歌的手攥得紧紧地,小心翼翼地牵着她一步步走着。
只过了好大会功夫,两人才走过了那处很是惊险的悬崖。见到了稍为平坦处,刘意歌一颗紧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全身放松口中喜道:“郎君,我们终于过了最险峻的地方了,接下来……”
刘意歌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一旁倒去,虽说过了悬崖处,可是身侧还是有很陡峭的斜坡,霎那间刘意歌便顺着斜坡骨碌碌的向下滚去。
阿晙一见大惊,仍下手中的风灯,一个纵身就朝下落的刘意歌扑去,在那风灯熄灭之前抓住了刘意歌的手臂。可是他的速度太快,加上坡度很大,他一时也无法停下身子。阿晙只好伸出双手,将刘意歌抱在了怀里,然后反转身,任自己的后背靠着山坡向下滑行。
阿晙抱着刘意歌一路下滑,他的背后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山坡上有锋利的石子和荆棘,这一路滑下来,后背应是伤痕一片了。两人足足滑行了一刻多钟,只到阿晙双脚蹬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之上,两人这才止住了下滑,停了下来。
刘意歌这才从慌乱中爬起身,她伸手在阿晙的后背上摸了一把,触手一片濡湿。刘意歌惊道:“郎君,你受伤了,后背上有好多血……”
“阿奴,别惊慌,这只是擦出来的皮外伤好已,不碍事的。”黑暗里,阿晙起身握住刘意歌的手道。
“山石锋利,荆棘丛生,郎君的背上定是受伤不浅,都怪阿奴一时大意没防备滑到,连累你受伤了。”刘意歌有些内疚地道。
“阿奴,别再一口一声郎君、郎君的叫我了,不是都告诉过你,我叫做阿晙吗?”
阿晙一边说着,一边牵起刘意歌的手,用指头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晙”字,写完附在她耳畔道:“现在记住了没?”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呼吸清浅,一阵清幽之息萦绕在刘意歌的鼻端。她忽然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在天香楼他将自己逼到墙角,然后轻轻的吻了自己。一想到那个吻,刘意歌突然间就觉得两颊炙热起来,她低下头心里暗自庆辛这会儿漆黑一片,阿晙看不见自己的窘样。
黑暗中,两人一时默默无语。一阵山风袭来,虽是暮春时节,但在这深山里,山风也是透着阵阵寒意。刘意歌忍不住抱紧了胳膊,她虽是自小习武,但毕竟是个女儿之身,加上山下那一场博斗,又是中毒昏迷,又是夜间赶路。这一番折腾之下,再好体质也是抵挡不住了,她偏过头,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阿奴,风灯已失,我们再赶不得路了,只有等到天明再走。山中寒冷,你坐过来好不好?”
黑暗里,阿晙温声道。刘意歌知道他的意思是让她靠到他怀里取暖。刘意歌心下有些犹豫,可是想到自己中了媚药昏迷之时,他都不曾对自己做什么,这会儿自己还矫情什么呢?
思罢,刘意歌轻挪了一下身子,靠到了阿晙的怀里,阿晙伸出双臂揽住了她。刘意歌靠在他的胸前,他的怀抱温暖里透着清洌之息。她便渐渐觉得被山风吹得冰冷的身上有了暖意,心里也似注进了一汪春水,宁静而温暖。
“阿奴,今日在沧月谷,我问过害你的贼人了,那人说是建康城内有一蒙面之人许下重赏,让他们来劫你主仆二人,还送了那阴毒下作的药给他们。阿奴,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吗?”静谧一片的山坡下,阿晙的声音低低的。
听了阿晙的话,刘意歌苦笑了一声,继而有些淡淡地道:“自小到大,我能得罪什么人呢,不过是她们看我不顺眼罢了。不过这次有人竟如此下作,我若是不陪她们玩上一回,岂不是太无趣了?”
阿奴的话在黑夜里透着几丝冰凉之意,阿晙低笑了一声,接着开口道:“我听得阿奴这口气,就预感有人将要倒大霉了。”
刘意歌一听直起身子,本来是想要在夜色里分辨一下阿晙脸上的表情,却不想动作过猛,带动阿晙的手臂扯动了他背上的伤口,只听阿晙闷哼了一声,刘意歌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伤口很痛吗?都怪我动作太粗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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