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这个新来的犯人有些奇怪。

　　身为囚犯，他实在长得太过英俊了。

　　高鼻梁，薄嘴唇，长眉入鬓，身材挺拔。浑身上下，渗透着一种良好教养熏陶出来的绅士风度，生生把灰蓝色的狱服穿出高档西装的质感。

　　刚进监狱的人，往往分两类，要么戾气很重，要么颓废如泥。他都不是。

　　甫一入狱，他就十分配合地接受了监狱的规章，该劳动时劳动，该放风时放风；他又并非随波逐流，总是仪容整洁，从容笃定；别的犯人对他搞些粗鲁委琐的小动作，他也不生气，彬彬有礼地应对，不动声色地化解——仿佛他住进监狱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十年二十年。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自然而然。

　　配上他那分寸得体的气质风度，就更显得格格不入了。

　　众囚犯对他十分好奇，一日放风，有知情人说起了他。

　　“这人，是被一个女人害进监狱的。”

　　说话的经济犯刚入狱没多久，知道一点外面的传言：“这事当初闹得满城风雨，毕竟这人也是业界名人，崭露头角没几年，就被称为商界奇才。后来自己创业，进军AR科技领域，又是大获全胜。连桂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都对他倾心不已，扬言要嫁给他。”

　　“然后呢？”

　　“他为了一个女人，拒绝了桂氏太子女的追求。结果转眼，那女人就把他害进了监狱。”

　　众人好奇：“怎么害的？”

　　经济犯想了想：“这我就不记得了，当时我自身难保，也只听了个大概。不过我知道，他入狱以后，大部分财产都落到了那女人手里，就连他创立的AR科技公司，也被那女人给吞了。”

　　“这么绝！”

　　众人惊呼，同时有些不安分的小心思，开始蠢蠢欲动。

　　当天晚上，监狱里发生了一场斗殴。

　　起因是一个爱挑事的暴力犯，闲着皮痒，跑到他面前啧啧感叹：“哥们被婊/子骗进监狱，真怂蛋。兄弟我最看不惯这种贱女人，叫司清是吧？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她！”

　　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一股大力攫住了自己的手腕，几乎把暴力犯的骨头掰断。

　　“你再骂她一句试试。”只一瞬间，他的声音寒到彻骨，那平日里彬彬有礼的风度全不见，锁住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慢慢说，“你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便断你一根手指。”

　　哪里还是从容有礼的样子，更像一头护犊的兽。

　　暴力犯脾气冲，圆眼睛朝他瞪回去：“我就骂！说她两句怎么了，那婊/子害得你倾家荡产还坐牢，你居然还护着她！”

　　暴力犯说着，拿盛水的杯兜头朝他泼去，不料他躲也不躲，迎头就给对方一拳，两人旋即扭打在一起。暴力犯一边打一边骂，捏住他的软肋，什么污言秽语都往那素未谋面的女人身上堆。听着对方越骂越脏，越骂越狂，他盛怒之下，反身将其放倒在地，用脚狠狠踢那肮脏的嘴。

　　众人都惊愕了。谁也没想到，往日彬彬有礼的他竟有这样的一面，都凑热闹在旁观战。

　　五分钟后，狱警赶来，强制把两人分开。他精疲力尽，身上脸上都是血，在众人喋喋不休的议论声中，突然间笑了。

　　幽微的月光透过天窗映入，明晃晃的，格外清凉。他呼吸着暴戾过去后异常宁静的空气，只觉周身都轻盈了起来，飘飘然，还有点得意。

　　“司清……”

　　他张开干涩的嘴唇，轻轻叫了一声。

　　平静的。喑哑的。

　　如同大浪淘尽，千帆过影。

　　“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女人，

　　“再明亮的月光，也敌不过她微笑的一瞬。

　　“她来到我的身边，夺走了我的一切——

　　“却同时……带给我了最珍贵的。”

　　男人闭上眼，躺在尘土里，躺在阴暗中唯一一抹月光里。他伸手握住那抹虚无的月光，心想，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从遇见司清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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