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安容是谁
安易并没有客气,她一口气吃了半盘地三鲜,又吃了几口白菜,笑道:“在天台上风大,冷得哆嗦,能量消耗大,这会儿真是饿了。”
“都怪我,不该带你去那么冷的地方。”弘深自责道。
“我倒是担心你会不会生病。天台风那么大,一定把你吹透了。”安易关心地说。
话音未落,弘深“阿嚏”打了一个喷嚏,安易连忙递给他一张纸巾:“看,说什么来什么,老板!”
杨老板听闻一路小跑过来,笑容可掬道:“二位加点什么?”
“帮忙煮一壶姜糖水,驱寒的。”安易吩咐道。
“得嘞!小兄弟注意身体呀。”杨老板关切地说着,快速跑去厨房,一边跑一边喊:“一壶姜糖水!”
“没那么娇气,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弘深笑道。
“你就会逞能,天台上穿着羽绒服都冷,别说你就穿着单衣服了。”安易嗔怪道。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约会在电影院了。”弘深一边用纸巾擦拭鼻子一边说。
“为啥?”安易不明白。
“因为电影院背风。”弘深一本正经地说。
“照你这么说,背风的地方很多啊,比如墙角什么的。”安易反驳道。
“你见过小情侣,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蹲在墙角谈恋爱的?”弘深道。
安易想象那个场景,哧哧地笑了。
姜糖水很快就上来了,黑黑的红糖水散发阵阵带点辛辣的香味儿,很诱人。弘深先给安易倒了一碗:“女人最怕冷,你先喝一碗。”
安易说:“你还挺懂女人的,咱们一起喝吧。”
两个人干了碗里的姜糖水,热气腾腾,分外舒服。
“刚才咱们要说什么来着?”安易用纸巾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
“安容。”弘深答道。
“嗯,那就从我爸开始讲起吧。”安易额头冒着汗,啜了一口茶水清口,若有所思道:“我爸原来当过兵,有个关系特别铁的战友,叫安学成,因为都姓安,所以我爸就跟他拜了把子,没想到安学成离转业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安易顿了顿,理了理情绪。
“安学成在老家有一个女朋友,说好转业就办酒席的,结果人一下子就没了。因为我爸跟安学成关系特别好,部队就派我爸去送安学成的遗物,结果这个女朋友看到遗物一下子就昏过去了,住进了医院。出于对安学成的感情,我爸跟部队请了假,留下来照顾她很长时间。”安易拇指习惯性的来回绕着,她一思考什么就习惯这样,“就这样,我爸爱上了他的女朋友。”
弘深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当时这女的已经怀有几个月的身孕,是安学成的,但我爸并没有嫌弃,承诺一转业就来找她,娶她。”安易叹了口气,“但也是这个女的命不好,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留下一个孤儿,就是安容。”
“我爸听说之后,三天没有吃饭,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很久。当时因为安学成跟安容的妈妈没有办酒席,安学成家里人都不承认这个孩子。安容妈妈家里也没什么亲戚,只有一个远房表姨,他表姨也是未婚的黄花儿闺女,也没法带着一个孩子。我爸就做了一个决定,收养安容。他觉得,安容是他好战友的血脉,又有他心爱的女人的影子,当时只有这个孩子能慰藉他痛苦的心。”
“当时收养安容还有一些波折。他表姨觉得我爸单身青年一个,没有成家,怕没法给安容一个稳定的生活,当时就提了一个条件,等他结了婚再来抱养安容。”
“我爸回家就托人给他介绍对象,就找到了我妈,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两个人迅速地结了婚。那时候我爸心里只有安容的妈妈,根本没有我妈妈的位置,所以对我妈也很冷淡,甚至跟我妈谈,以后不要孩子。要不是意外怀孕,我爸最终也没忍心打掉我,我就不会来到人世了。”
安易讲述的时候很平静,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弘深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你注定是要出生,与我相遇。然后呢?你爸爸领养了安容?你跟安容就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吗?”
安易点点头:“不错。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因为他是寄养在我家的,所以从小就非常会看眉眼高低,从来也不惹爸爸妈妈生气,总是那么乖巧。相反,我倒是像个男孩子一样,喜欢胡作非为,还爱搞点恶作剧。小时候经常捉弄安容,趁他睡着了把他的眉毛刮掉,在他洗澡的时候把他的衣服偷走,往他的菜汤里丢死苍蝇,在他跟小伙伴约好玩五子棋的时候拿走棋盘。”
“还有一次,我跟他玩藏猫猫,等他藏好,我却回家吃饭去了。他藏到天黑发现我不见了,还哭着到处找我,回到家以后看见我,没有责怪我,只是紧紧地抱着我,说我没丢就好。”
安易完全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你们一同生活了十几年,你对他,就没有一点心动吗?”弘深问道。
“小的时候,我只是把他当成哥哥,那时候也不懂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就知道他是我哥,对我好。从幼儿园到小学,都没有男同学敢欺负我,就因为我哥安容。我哥在家里非常乖巧,在外面却是一条龙,打架斗狠没人能比得过他。”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安容对我的关怀也逐渐升级,对我呵护备至,他认为接近我的男生目的都不纯,所以还赶跑了好几个追求我的男同学。但是我对他真的只有对哥哥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至于他,怎么想,我也无力改变。”安易垂下眼帘,叹息了一声。
“按理说,只要不是特别讨厌一个人,他为你默默付出十几年,最应该得到你的心才对。”弘深按常理推测道。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女孩子最容易被感动。”安易快速接着说,“可能很多人都觉得我太骄纵了,被我爸妈惯坏了,瞧不上没爹没妈的安容。事实上,他们都错了,这跟安容的出身没有任何关系。我感觉,爱情光有量的积累是无法产生的,它几乎就在相识的一刹那,或者很短的时间内就爆发了。如果化学反应没有在最初产生,后期也很难再有什么变化。”
弘深听到这样的话几乎呆住了。这话如此熟悉,跟自己拒绝贺沛沛的时候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他一把握住安易的手,问道:“你听我说过这话?”
安易微微一笑:“没有啊。”
“不可能,怎么跟我说的几乎一样。”弘深不可置信。
“这是贺沛沛回来对我讲的,说你给她讲了这么一个道理,我当时是非常认同的,就牢牢记住了。”安易狡黠地笑着,“看,那个时候我就是你的粉丝了。”
弘深也会心地笑了。
“你打算怎么办?”弘深问到关键问题。
“什么怎么办?”安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噢,安容吗?其实平安夜那晚他跟我表白,我都跟他说清楚了。”
“平安夜才表白?他喜欢你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表白吗?”弘深难以置信。
“是,”安易说道,“他听说我为了你那个抄袭的事儿找了我爸的同事帮忙,他就很敏感地觉得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因为他知道我是个懒得求人的人,一旦张口,这件事儿一定对我非常重要。他察觉到了危机感,所以平安夜那天去篮球场跟我表白了,说他一直喜欢我爱我,说这么多年心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想要改写我们的关系。”
“你呢,怎么说的?”弘深感觉喉头发紧。
“我说没错我就是喜欢弘深,你就安安心心做我的哥哥吧。”安易坦然道。
“可是那时候你并没有接受我,你就不怕我们没有在一起吗?”弘深问道。
“怕什么。喜欢就是喜欢,没在一起,不代表不喜欢。”安易很干脆。
弘深双手握住安易的手,庆幸地说:“还好,我没放弃,还好,你没有冷漠到底。”
安易笑了起来,皱着小鼻子非常可爱,弘深忍不住凑过去,用鼻尖儿蹭了她一下。
“我会去警告他以后不要找你麻烦。”安易摸着弘深的手背说道。
“我不怕他找我麻烦,我一条命不值钱。”弘深由衷地说,“我只怕他红了眼伤害到你。”
“我哥他平时都很理性,对我爸妈也很孝顺,我是我爸妈唯一的女儿,料定他也不会怎么样的。”安易有把握地说。
弘深把安易的手握得更紧了。
“安容平时是不是认识一些社会上的人?”弘深问道。
“他在外面开了个餐厅,”安容思索道,“你也知道,做生意三教九流的都接触,他各色各样的朋友都有,社会上的人肯定认识不少。”
“有个阿光,你认识吗?”弘深说到阿光,就想起大如铜铃的眼睛,凸凹不平的皮肤,头上那道刀疤。
“阿光,辛尚光吗?”安易边想边问。
“嗯,是,安容管他叫阿光。”
“认识。”安易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光突然黯然,说完就不愿意多言。
“安容说阿光救过你,是吗?”弘深没有察觉到安易表情的变化,继续问道。
安易半晌没有说话,她用手无意识地搓着一根筷子,又用手试着掰,“喯儿”一声脆响,吓了安易一跳,她丢掉折断的筷子,神情有点儿恍惚,没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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