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现在的熊孩子,撞了人连个道歉都没有,调头就跑,跟见了鬼似的。他要处于正常状态,他准要拎着那熊孩子衣领好好说道说道。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人,他没有暴力倾向,绝对不会狂揍那小孩儿。
他低声骂了句“妈的”,眼泪花子都要给他疼出来了。
还没缓过劲儿来呢,身边又卷来一阵风,差点没把他掀翻。这一番折腾,弄得他直想骂娘。
“靠!”
好不容易直起腰,坚持不懈想往前走,刚刚从旁边卷过的那阵风又卷了回来,手里还拎了个熊孩子。花开仔细瞧了瞧,就刚撞他那熊孩子。
“那阵风”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他这才发现,“风”穿着直排轮,大热天还穿着外套,穿外套也就算了,还带着外套帽子,帽子之上还有一顶鸭舌帽,鸭舌帽压得很低。那人比他矮一些,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的下巴。
“风”拎着的熊孩子扭了扭,没能挣开,可怜巴巴望着花开。
花开还懵着,没明白“风”什么意思,刚想开口问,“风”弯腰从熊孩子兜里掏着什么,熊孩子一下子挣扎得厉害起来。
这是闹哪出?要不是他现在无聊得紧,他绝对不会搭理这俩怪人。
耐心等了会儿,他终于知道“风”要干什么了。“风”从熊孩子兜里掏出个真皮钱包,款式很简约,看着很眼熟。他愣了愣,这不就他钱包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钱包,没了。
“卧槽!”他咒骂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真是那什么狗了,他居然被个小扒手扒了钱包还毫无所觉。
“卧槽!”他只能再骂一声,以表示自己内心受到的巨大伤害。
“风”把钱包递给他,他接过去道了声谢。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风”还站着没动。虽然看不到他眼睛,但花开觉得“风”在看他。
这是要干什么?帮他追回钱包要分红?原来“风”你是这样的“风”。
他迅速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他珍藏了一年的毛爷爷,递给“风”,再次生硬的道谢。
“风”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没要钱,指了指他的钱包。他内心立马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什么意思?不想要他手里的人民币,想要他钱包里的澳大利亚元?现在骗钱的都习惯跨国际?
算了,反正他钱包里澳大利亚元也没多少,他的钱都在□□里。
看着花开递出的澳大利亚元,“风”愣了愣,还是没接。
花开忍无可忍了:“哥们儿,你到底想怎样?”
“风”似乎对他突然发脾气很不理解,默了片刻,还是指了指他的钱包。
花开表示没法交流。
到最后,还是那熊孩子忍不住了,咆哮道:“傻逼,是要你检查钱包里有没有丢东西!”
见“风”点头,花开愣了愣,收回递钱的手,脸颊开始发烫。就他这城墙拐角厚的脸皮,居然红了!卧槽!太他妈尴尬,居然打发要饭的似的甩钱给恩人,还甩出脾气了!
点了点钱包里的东西,没少,他抹了把脸,对“风”道:“没丢东西。”
“风”点头表示知道了,拎着熊孩子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风”手里拎着的熊孩子又开始挣扎,张牙舞爪的嚎着:“放开我,我不回去,你这个傻子,智障,蠢货!”
花开再次在内心感叹:现在的熊孩子,真是不得了。
骄阳似火,那年出了一身汗,手里的小孩还在不停挣扎不停嚎,脚上的直排轮把脚包得太严,蒸得脚趾发痒,估计又长那种一挤就出水的泡了。
手机响了,有条新消息,是哥哥发来的:我手机定位你在机场,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刚打算回消息,哥哥电话就打来了:“怎么在机场?”
“侯小猴,在这儿,吴叔,托我,抓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问:“他又闯祸了?”
“嗯,偷人,钱包。”
“啧,上梁不正下梁歪,狗改不了吃屎!”顿了顿,“抓到了就快些回来……中午想吃什么?”
“面。”那年毫不犹豫回答。
电话里的人乐了:“成,回来给你煮面吃,加俩鸡蛋。”
“不加葱花。”
“嗯,不加葱花……加一点儿吧,就一点儿。”
“不。”
“成成成,不加不加吧。”
“……”
花开鞋底挺薄,今天太阳特别毒,晒得水泥地发烫,磕一鸡蛋都能烤熟,他觉得他的脚也已经快熟了。在太阳底下发会儿愣,也没心情去办电话卡了,决定回机场等着。
走两步,一辆白色雷克萨斯LS从身边疾驰而过,冲出去百来米,那车踩了急刹退回来,停在花开身边。
花开还在想,谁的车这么骚包,孙紫杉从车上下来,看见他,花开第一反应是热出幻觉了。二人对视了有一两分钟,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一动不动,最后还是孙紫杉先反应过来,张开双臂,咧开嘴,叫:“爷爷!”
花开这才回神儿,同样张开双臂,叫声:“孙子!”
俩人一通熊抱,分开,又把对方狠狠打量一番,两只拳头大力伸出却轻轻撞在一起。孙紫杉搂住花开脖子,往花开脸上瞅了瞅,再瞅了瞅,然后“嘿嘿”笑起来。
“笑屁!”花开骂道。
孙紫杉又笑几声,道:“开儿,黑了啊,昨晚上看照片我还以为晚上灯光不好。”
“啧,”花开把脖子上的手拿开,“别搂,天儿热。”
“行,今天太阳公公心情好,在天上跳广场舞呢,上车吧,车上开着空调。”孙紫杉拍拍他的肩,提起他行李箱往后备箱走去,“王叔,开下后备箱。”
放下行李箱,俩人上了车,上车花开跟司机打了声招呼:“王叔好。”他家和孙紫杉家算邻居,俩人穿开裆裤开始就一块儿欺负邻家小妹妹,念书同校不说,还从来没分过班。孙紫杉爸妈没时间,平时都是王叔接送孙紫杉上下学,一来二去,花开跟王叔也熟了。
王叔笑了:“哎,好,长高了啊。”
“那必须的,男的低于一米七都算残废!”说完,他认真看了看刚上车的孙紫杉,“一年不见,孙子好像比爷爷还高了那么一厘米啊?”一把扣住孙紫杉脖子,往怀里拖,另一手握拳顶孙紫杉头上使劲儿钻,“说,是不是背着爷爷喝成长快乐了?”
“哎,爷爷你眼睛尺子做的吧!”好不容易从花开魔爪中解脱,孙紫杉整了整被弄乱的头发和衣服,道,“喝,那必须得天天喝,一天三瓶,不高不停。”
一把掀乱孙紫杉刚理好的头发,笑道:“嘿,还押韵呢!”
音落,车上三人笑得都停不下来。笑了会儿,花开开始打量这车,问:“杉儿,你们家谁又换新车了?”
孙紫杉看着花开,挑眉笑了:“嘿嘿,这车我的。我不是考上高中了吗?还是特重班,特重,我爸就给我买了辆车。”
花开笑笑:“等你考上名牌儿大学,你爸是不是得送你套别墅?”
“名牌儿大学不敢想,随随便便考个重点大学就行了。”
“口气不小。”
“哎哟,我跟你讲,国内上高中可累了,压力特大,我吃奶的劲儿都快用完了,也就憋了个年级前五十。不过我爸妈挺满意,毕竟二中是国重。就我这样的吧,也没想过要考多好的大学,主要不想我爸妈老念叨我没出息。”孙紫杉这人往好听说是顽皮,往不好听说就一小流氓,小时候和花开一起捅过不少娄子,有一次还把他妈给气哭了。
花开知道,孙紫杉虽然混蛋,但有良心,讲义气,“神经病集中营”其他三人跟他关系虽然铁,但总铁不过孙紫杉,很多心里话他也就告诉孙紫杉。
拍拍孙紫杉的肩,花开故作老成道:“行,孙子长大了。”
“哎,说起来,我还没问你,你这次回来了还走吗?”孙紫杉突然发问。
花开默了片刻,答:“不知道,得看情况。”
“你这次回来……”孙紫杉迟疑了一下,继续,“是因为你妈……”
“啊。”
孙紫杉换个姿势坐着,斟酌着问:“你妈……没事儿吧?”花开他妈的事他听到些,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花开点点头:“说是什么部位长了一瘤子,良性的,割了就没事儿。”顿了顿,“孙子,你说不就割一瘤子吗?非要我回来是几个意思?当初还非要把我往澳大利亚送……”
孙紫杉拍拍花开的肩,道:“理解,生病了嘛,病人的玻璃心都比较脆弱,要动大手术,都希望身边有亲人陪着,特别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儿子。要我,要你,要群里那帮神经病,那小心脏,防弹玻璃做的,来的只要不是核弹,一准儿没事儿。”
顿了顿:“啧,说起那帮神经病,我俩就这样走了,他们到机场找不到咱俩那可就……”
“哔了狗了!”花开替他补充完。俩人对视一眼,笑了。
正笑着,孙紫杉电话来了。
“啧,翔哥打来的,兴师问罪呢肯定……喂……”说完喂,他赶紧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手机里传出蓝翔的咆哮声:“卧槽,人呢?老花手机怎么停机了?”
听见这问话,俩人一通笑,笑完孙紫杉才回答:“我们吧……走了有一会儿了,不,刚走。”
“卧槽!卧槽!!卧槽!!!”一连三个卧槽,蓝翔终于平静下来,“你们这对奸夫淫夫,找怼呢!说,是不是商量好了玩儿我们?我跟老钱到飞机场找了一圈儿没见着人,上群里问话只有南壮士一人回话说刚吃完早餐,卧槽,早餐!快一点了都。”
闻言,孙紫杉笑得直抽抽:“你们太高估自己了,我跟开儿就直接把你们忘了,刚才想起来。”
“卧槽!”骂完,他可能在跟钱程说话,声音有点小,“等见面了怼死他俩……”说完,钱程说了句什么,听不清,蓝翔笑了笑又冲着电话,“哎,让我们听听老花声音。”
“行。”孙紫杉把手机递给花开,止不住笑,“说是想听听你声音,跟家属和绑匪的对话似的。”
花开笑笑,接过手机:“喂。”
听见花开声音,蓝翔咳嗽两声,找准音频道:“老花,不仗义啊,就跟那孙子感情好是吧?”
“没啊,就是,那什么,回到故乡心情太激动,就那什么杜甫有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就是太想家,脑袋里装不下其他东西了,见谅啊。”
“放屁!”蓝翔淬了口唾沫,“出国一年,连棺材板儿都忘了,那首诗是杜甫写的吗?是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写的!”
“哟,翔哥,进步不小啊,连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都知道了。”
“别他妈瞧不起技校的学渣!”似乎是骂爽了,顿了顿,他问,“老花,今儿下午怎么安排?准备到哪儿浪啊?”
“今天恐怕不行,我得先去趟医院看看我妈。”说到这个,他心情就有点沉重。虽然他爸妈都说问题不大,可毕竟亲妈,他再叛逆不听话,自个儿亲妈病了他还是挺担心的。
“你妈……病了?”顿了顿,蓝翔问,“你回来就为这事儿?”
“啊。”
“得,”蓝翔有点失望,还以为可以嗨一天,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人亲妈病了,“你先去医院吧,不过今儿让我们白跑这账我们先帮你记着,来日方长,我们慢慢儿算。”
花开笑道:“别啊,人人都日方长,方长得多郁闷。开学不九月一号吗?三十、三十一号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可以嗨啊。”
蓝翔沉默片刻,道:“你知道三十、三十一号我们要干什么大事吗?”
“什么大事?”花开很配合的问。
“卧槽,赶暑假作业!”
闻言,花开登时笑了:“一年不见你们都从良了?要写作业了?”
“我们这种基层民众也是有抱负有理想有志向的。”
“哎,那这样,我还没吃中饭呢,你们也还没吃吧,约个地儿,一起吃个饭呗!”
蓝翔似乎在问钱程意见,问完后说:“那成,地儿你们定吧,订好发微信,我们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把手机递给孙紫杉,孙紫杉问:“上哪儿吃?”
花开想了想,没想好:“你定吧,我太久没回来,好些吃的都忘味道了。”
孙紫杉想都没想,直接冲王叔说:“叔,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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