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得入戏，你看这里，得知少年比赛胜利，十月非常高兴，她高兴，当然要笑对不对？所以这时候你应该笑一笑。”魏灼很有耐心，每一幕戏，每一句台词，他都会给那年解析，然后一遍又一遍重复练习。
收拾完店里，那天就坐旁边听魏灼给那年讲戏，时不时插两句话。
“不愧是魏学霸，讲得真好。”说完，对那年道，“来，年儿，笑一个。”
那年依言扯了扯嘴角，那天叹气：“好好的脸蛋儿不看，非要看你嘴抽筋……”
魏灼笑了笑，放下剧本说：“哎，我一直觉得小白莲很酷啊，她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冰美人吧。”
闻言，那天笑笑，表情有一瞬黯然：“她小时候挺爱笑的，那时候我还小，年儿也才半岁多，冲谁都笑，又不会说话，也不知她在瞎开心什么。”
说起从前，那天脸上的笑容很淡，但很温暖，那年很少看到这样的哥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发现那年目光，那天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似在自言自语：“现在怎么就不那么笑了呢？”
也许是错觉，那年觉得这样的哥哥有点脆弱。她对父母的印象已经很模糊，对她而言，那天不仅仅是哥哥，还是父母一样的存在，在她眼中，那天一直是强大的，这种强大支撑起她的整个世界。
她从没想过失去这种强大支撑的她该何去何从。
一想到会失去，她就没由来的一阵恐慌。
见那年脸色不好，魏灼问：“小白莲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那年摇头，她害怕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她就忍不住思考一些不想触碰的事情。
那天叹气：“休息会儿吧，你不累，你旺财哥也累了。”
看了看魏灼带着倦意的脸，她点头。
“今儿不回去了吧？”那天问魏灼。
“嗯，先跟你挤一晚成吗？”
“成，刚好陪年儿对台词。”那天站起来，“走吧，不早了，先回去。”
切断电源，关了店门，三人往一个窄小黑暗的小巷走去。那天拿出手机，打开电筒，嘱咐道：“魏火勺，注意点啊，这儿很黑，又不好走。”
“知道，又不是没走过。”
顿了顿，魏灼问：“对了，小白莲，你演女主角，那男主角谁演？”
那天走在后面，听魏灼问起男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虽然他很想看那年演话剧，可一想到她要跟一男的频繁接触就难受。
“花谢。”
那年的声音不大，很平静，没什么起伏，魏灼却明显感觉到那年说出“花谢”两个字时，身后的手机光芒上下晃了晃，像是走路差点摔倒。
天气虽然开始转凉，但这种凉是让人感到舒爽的，而此刻，魏灼却觉得背后寒意刺骨。
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了：“天哥，你不至于吧，就演个话剧，而且人家这是正儿八经的励志大剧，没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那天沉默片刻，说：“你们俩又不是一个班的，怎么会气一起演一部话剧？”这话问的是那年。
“两个班，合演，话剧。”
那天没再说话，等到家进了屋，魏灼背后的那股寒意才消退。
魏灼挺怕那天发怒的。
那年家的房子是父母留下来的，房子买得早，三室一厅，两个人住还是很宽敞的。
魏灼来过几次，大概布局都知道，也不客气，一屁股坐沙发上，然后招来那年一同坐下：“你们艺术节是哪天？”
“十号，下月。”
“哦。”魏灼默默算了算日子，“那天周末啊，我有时间，去看你表演怎样？”
“嗯。”听说魏灼要去，那年很高兴，目光转向那天。
那天接了杯水，饮尽，方说：“我当然也去。”天上下刀子他也去，年儿跟花谢一起演话剧太让他不放心了。
哥哥和旺财哥都要去看，她更应该好好演了。歇一会儿，她郑重的拿起剧本，递给魏灼，魏灼愣了愣，接过剧本，笑了：“小白莲就是这点最好，决定做了的事不管喜不喜欢都尽自己最大努力做到最好，这点，你旺财哥可不如你。”
那年并不会因为别人的夸赞而飘飘然，但听到有人褒奖自己还是很开心的。
这次对台词对得比较久，到十二点魏灼实在累得不行，向那年叫了停。
虽然还想再练练，但也不能太麻烦别人，而且她明天还要上课，也该睡了。
脑袋里想着台词，很快便入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觉着口干舌燥，醒了，起来倒水喝，一阵冷风吹来，体质一向好的她也不禁打个寒战。
阳台的门没关，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阳台边站着个人，是哥哥，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和谁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角度关系，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清楚看到地上的一堆烟头。
哥哥很少在家里抽烟，更不会在有她的地方抽烟，今晚却抽那么多，心情很糟的样子。
发生任何事，她都会告诉哥哥，但哥哥却很少对她说自己的事。哥哥的事情她大概知道些，却不很清楚。
不知何时，魏灼倚在卧室门口，在她想往阳台去的时候，叫住她：“小白莲，你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怎么还不睡？”
那年看看魏灼，又看看阳台方向。或许听到客厅的动静，那天的电话很快结束。她明白魏灼的意思，不要她去打扰哥哥。
再看一眼阳台略显落寞的身影，转身回房。
后半夜那年睡得不是很好，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梦缠绕她一夜，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觉心情沉重。
一夜梦，有点疲惫，那年起得晚了，几乎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早自习，班主任安排学生自行背书后，强调要月考了，要引起注意。
那年精神有些恍惚，整个上午都没听进课，脑海里尽是昨夜哥哥阳台上落寂的身影和一地的烟头。
早晨起来地上的烟头已经没了，哥哥又恢复如初，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昨夜的事就像她的一个梦，她想问，每当张口又不知从何问起。
午休，那年没去食堂吃饭，而是像往常那样吃自己带的。哥哥做的饭依然美味，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年总觉得今天的午餐有些苦。
那年吃饭很快，虽然哥哥说过吃太快不好，但她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况且，吃完饭休息会儿就要训练，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她的休息方式是看书。看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准备上个厕所就去操场。
体特班教室就挨着厕所，出门便听见有人说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没有进厕所。她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只是听几个女生谈论的话题与话剧有关，还提到她，便忍不住听一听。
“真不知道十三班那个班嫜为什么非要让那年演女主角。”
“因为人家长得漂亮啊。”
“漂亮？漂亮能当饭吃？演那么差，台词都念不好，跟个木偶似的。”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班儿班长又不管事儿，什么都让那个班嫜决定。”
“你没瞧见，昨天排练十三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就是特帅，叫花开那个，因为那年总演不好，一遍遍重来，他一脸不耐烦，就差摔剧本了，那年居然还不自知，要我，早就主动说不演了。”
“谁让人家是小白莲啊，一朵不折不扣的白莲花。”
“你说这话就不怕人‘莲子心’听见？”
“听见又怎样？一群脑残。”
几人边说边往外走，那年赶紧进教室不让几人看见，等几人走远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心里有点难受。
下午排练，那年总忍不住观察花开的表情，看他有没有不耐烦，有没有想要摔剧本走人。
排练有十多分钟，花开终于忍不住，把那年拉到一边，问：“美女，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本来嘛，这话剧花开就不怎么想演，被选为男主角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上。剧本内容和篮球有关，也算在他兴趣范围内，又本着为班集体服务的伟大精神，他前考后虑左思右想后，决定好好演。
可是作为女主角的那年就显得不那么称职了，念台词像背书，面无表情像个木偶，搞得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耐心都消耗光了。
事后想起来，他不耐烦表现得是不是太明显了，会不会伤着那年？也许那年真的是不太会表达感情，看她平时话那么少，看上去那么酷，脸表情那么少，突然让她摆出那么多表情，也许真的太强人所难，而且听说她背书很慢，那背剧本不也很慢？
这样想来，他昨天确实有些过了。
出趟国，他不仅脾气小了，连心肠都变得跟棉花糖似的，软绵绵，屁大点事都要在肠子里转个十八道弯，看有没有伤着别人，考虑别人的感受，特别是对那年。
今天吧，他是特别想好好演，至少把排练进度提上去吧，结果那年不知是吃错药还是眼抽筋，该瞅时往他脸上瞅，不该瞅时还往他脸上瞅，没他们俩对手戏时仍然往他脸上瞅，为此他还仔细照了照镜子，看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花儿。
事实证明，他脸上没花。
他花开也不是脸皮薄的人，他爸还经常骂他脸皮比逞强拐角厚，此种厚度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叫一个空前绝后。
一大老爷们儿，脸皮太薄那还算什么爷们儿，所以他一向是以脸皮厚为荣的，可他今天被那年那双水汪汪亮晶晶绿油油贼圆贼圆的大眼睛那么一望，空前绝后的脸皮一下子没了，就剩一层薄薄的上皮细胞，随便飘来一个小小的眼神儿就挂不住想红。
他花开谁啊，随随便便脸红还怎么在厚脸皮界混？所以他必须跟那年好好说道说道。
那年眨巴眨巴眼睛，答：“观察。”
“……你观察我干什么？我脸是有什么科研价值吗？”长十七年啦，他几乎每天都照镜子，每天都要把自己的脸表扬个百八十遍，却从来没发现他的脸还有科研价值。
那年摇头：“没有。”
花开疑惑：“没有什么？”
“价值。”
“……”
顿了顿：“没科研价值就别老瞅我行吗？”
那年想了想，认真道：“想瞅。”
定定看那年三秒，花开老脸一红，竟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卧槽！
排练继续。
今天的进度比起前两天要快得多，效果也好很多，主要那年念台词不再像背书，表情也稍微丰富一点点，进步着实很大，虽然离上台表演还有很大差距，班嫜还是重点表扬了她。
努力有了成果，那年很开心，果然多练习是有好处的，也多亏旺财哥那么耐心的给她讲，陪她练习。
今天花谢看上去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好像很兴奋的样子，毕竟都兴奋得脸红了嘛。
那年的进步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毕竟前两天表演得还像发条出问题的机器人，今天就可以有感情的说出台词，偶尔还能有不一样的表情，这让花开有点惊讶，他都做好重复作战的准备了，今天的排练却意外的顺利。
因为效果不错，今天的排练结束时间也早。周五下午课上完就放学，没有晚自习，花开准备回家，却被那年叫住。
“有事儿？”
入秋，天转凉，花开换了秋季的长袖校服，只见那年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跟她走，他也就跟着走了。
走廊上人少的地方，那年停下，看着花开很认真地说：“有空，一起，对台词。”因为他们对手戏最多，一起对台词最好，这也是旺财哥给提的意见，当然，是背着哥哥提的。
花开愣了愣，鬼使神差答应：“好啊。”看那年这么神神秘秘的叫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说，原来是要他一起对台词。
本以为花谢没那么容易答应，可花谢却想都不想就答应了，那年也是愣住片刻，随后便发自内心笑了。
那年看他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期待，他哪里说的出拒绝的话。见那年嘴角弯起，清澈的眸子里盛满盈盈笑意，他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这样的句子。
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多笑笑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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