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自爆身份,形势逆转
一语落地,震彻街巷。
……公子……
…异国宾客……还返咸阳……
寥寥数语,如惊雷一般,狠狠劈在后邈等人的天灵盖上。
捋清楚这些字眼所代表的信息之后,那队正几乎丧失了反应能力,只剩下脑海里一片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划破耳膜。
“不,这不可能——!”
后邈更是无法承受这翻天覆地的反转。
方才居高临下的得意、拿捏全局的嚣张、仗势欺人的倨傲,在这一刻碎裂得片甲不留,极致的震惊与恐惧,几乎是瞬间就扭曲了他的神色。
后邈双目赤红,猛地一把挥开身侧僵滞的队正,踉跄跨步上前,指尖死死直指周文清,面目狰狞扭曲,满是近乎癫狂的抗拒。
他嗓音劈裂颤抖,用尽全身的力气,尖锐咆哮:
“你胡说!假的!全都是假的!”
手臂一挥,扫过孔辉、伍胥二人,最终狠狠定格在姜安身上,后邈瞳孔震颤,用尽全身的力气,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吼:
“堂堂大秦天胄、公子之尊,何等贵重,怎会混迹在这群匹夫贱民之中,怎会身边无半寸甲士护卫、无一人仪仗随行!”
“全是胡言乱语!不过是你们这群贱民畏罪作势、妄图脱罪的卑劣伎俩罢了!简直荒谬!”
“一群卑劣的贱民,休想骗我!”
话音未落,他骤然旋身,大手狠狠探出,一把死死拽住那早已面如死灰、浑身发软的队正衣襟。
“别听他们的,一定是他们信口雌黄、蓄意诈唬!”
“快动手,给我动手!把他们通通拿下!!!”
后邈近乎癫狂地咆哮命令,五指狠狠收紧,几乎要将手中的布料生生扯裂,眼底尽是穷途末路的困兽之狂。
那队正本已心神崩碎、双腿虚浮,几乎要就地瘫倒,全靠后邈这一把蛮力扯着,才勉强支撑。
可就是这一道蛮横无礼的命令落下,让他死寂的眼底,骤然窜起一抹微弱的亮芒。
是啊!
纵使外馆就在附近,刻意说谎根本毫无意义;纵使冒充公子之尊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冒充秦国公子,更无异于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可——万一呢?
万一对方就是这么胆大包天、愚不可及……
这念头就像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让他那颗已经沉到底的心又虚虚地往上浮了浮,哆哆嗦嗦地撑着身子,从后邈手里挣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支撑着自己,战战兢兢看向对面,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正要开口——
瞳孔突然猛地一缩。
却是扶苏已经稳步上前,一手高举符节,立于周文清身侧,面色冷峻从容,朗声开口:
“大秦使团,使臣扶苏在此。”
“尔等宵小,竟敢无端挑衅、恶语相加,甚至对本公子兵刃相堵,屡动威胁,究竟居心何在,意欲何为?”
“莫不是大齐决意罔顾邦交睦谊,意图与我大秦为难?!”
鎏金符节沐浴着天光,绝无作伪之可能,繁复纹路熠熠生辉,流转着独属于大秦天家的凛冽威严,几乎要刺瞎举刃相围的一众士兵的眼。
“哐当——”
不知是谁最先握不住,长矛脱手砸落在青石街面上。
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戈矛、长戟接连坠地,此起彼伏。
方才合围的巡徼士卒纷纷松了手,兵器滚落满地,人人面色惨白,眼神惶恐,慌忙垂首后退,再也无人敢举兵刃对准扶苏等人半分。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那队正终于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清风卷动着街角零零碎碎的落叶,窸窸窣窣,除此之外,再无他声。
后邈僵在原地,良久,双眼直勾勾盯着那枚鎏金符节,大脑空白,脸上再无半分人色。
“不……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嘴唇翕动,细碎的呢喃反复溢出,佝偻着身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就在满场骇然之际,街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咕噜噜——咕噜噜——”
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猪瓷罐,大概是被摊主匆匆卷席跑路时遗落,又被风拂动,慢悠悠从角落地滚了出来。
不偏不倚,恰好滚至那跪伏在地的队正眼前,撞进他死寂绝望的视野,轻轻抵住他的膝盖,晃了两晃,停住了。
罐口朝着他的脸。
罐颈不长,短粗的一截连着圆润的罐身,沿口光滑平整,如一刀切下来的一般,在日光下泛着层温润的釉光。
两只画上去的小眼睛,黑漆漆的,仿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脖颈骤然窜起一缕彻骨的恶寒,队正悚然惊醒,浑身汗毛倒竖。
他,恐难逃一死……
可再不补救,掉的可就不止他一人的脑袋了。
他的妻儿、老母,连全族老小的性命,都要尽数葬送于此!
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从梦境中拽出一般,极致的恐惧逼出了他最后一丝清醒,陡然理智回归,扯破嗓子尖叫出声:
“放下兵刃!全都退后!退下!速速退下!!”
哗啦啦一阵嘈杂乱响。
早就丢盔弃甲、宛若丧家之犬的巡徼,吓得早就魂魄离了体,听见号令,几乎凭着本能条件反射向后急退,奈何早已腿脚发软,一个个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远远退开,四散而逃。
至于后邈旁侧的那几个学子,他们早就吓得连爬都不会了,一个个瘫坐在地,更有甚者,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队正可顾不上再管旁人,他猛地一挺,翻身跪趴下去,手还来不及撑稳地面,脑袋就已经一个接一个,重重地磕下。
“小人该死!小人有罪!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长公子,冲撞了诸位使君,求长公子恕罪!求使君饶命啊——”
他磕得极用力,咚咚作响,只是才堪堪磕了几下,就被刘邦拖着夸张的调子出言打断:
“哎哎哎!这可不敢!”
刘邦往前踱了两步,一脚踏上那只小猪陶罐,鞋底在罐口上蹭了两蹭,把那只圆滚滚的罐子踩得微微翘起。
然后他手肘撑着大腿,弯下腰,低头看着那队正,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方才那厮不过是流了半点鼻血,便要把我们千刀万剐, 这要是把你磕个头破血流,那还了得?”
“岂不是要把我们挫骨扬灰,才能解恨!”
“哎哟~可吓死我了!”
卢绾紧随其后,只是这声害怕喊的毫无诚意,反倒是嬉笑更多一些,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但并不在意,甚至还特意补了一个吓到发抖的动作,抱着双臂颇为浮夸地耸了耸肩,然后添油加醋道:
“邦哥,你说这怎么办?我可不想被挫骨扬灰,难不成还要给他磕回去?”
“不不不!小人不敢!万万不敢!”
队正吓得慌忙抬头,双手疯狂摆动,苍白无力的连连否认,越否认,越绝望,几乎心如死灰时,耳尖却捕捉到一声又一声不和谐的细碎呢喃。
他眼睛一亮,咬了咬牙,抱着横竖都是死的念头,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抬手直直戳向后邈:
“是他!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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