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回到沈雾
“好的，唐老板，谢谢提醒。”
许今安拖长语调，显然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感谢。
唐意也不跟她计较，只淡淡问了一句：“《雾中人》的人物作业写完了吗？”
许今安瞬间安静。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唐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继续道：“沈雾和沈微那五件共同经历，陈导之前让你们自己补。姐妹重逢那场上次围读的问题，你忘了？”
“没忘。”
许今安立刻替自己正名，“我已经提交了。”
“那就好。”
唐意的语气终于从刚才半调侃的状态里收回来，重新落到工作上。
“这周开始进重点场次的双人排练。今天下午你直接去工作室，陈导和梁思月都会到。后面几场姐妹戏要连着走，摄影组也会根据你们的排练重新确认调度和机位。”
许今安低头，用勺子慢慢搅了一下碗里的汤。
刚才还停在湖州、停在昨晚那顿饭和电视台演播室里的思绪，随着这几个熟悉的名字一点点被拉回另外一个世界。
沈雾。沈微。旧公寓。
还有那个消失整整一年以后，忽然重新出现在妹妹面前的姐姐。
那条人物线，她已经在剧本上来回标记过很多遍。不同颜色的便签从书页边缘露出来，关于沈雾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回来、面对妹妹时究竟应该带着怎样的情绪，她和陈映秋讨论过不止一次，却始终觉得还差最后一点什么。
或许不是答案不够完整。
而是她还没有真正把自己放进去。
想到这里，许今安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几点？”
“两点。”
“知道了。”
唐意停了一会儿。
“还有。”
许今安警惕地抬眼。
“什么？”
“恋爱可以谈。”
“……”
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唐意平静补充：
“戏也得给我好好演。”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
许今安盯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足足沉默了两秒。
周慧琴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她那副表情。
“怎么了？”
“经纪人让我收收心。”
“收什么心？”
许今安低头继续吃馄饨。
“没什么。”
她决定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把自己的私人生活继续贡献给全世界。
十点半，松松准时到了小区门口。
临走以前，周慧琴照例往她行李袋里塞了不少东西。几包家里常吃的小菜，一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两袋她平时喜欢的茶包，明明只是回上海，收拾起来却还是像女儿要出很远的门。
昨晚念叨了半天的玫瑰酥糖，倒是真的没放。
许今安蹲在玄关换鞋时还特意看了一眼。
“糖呢？”
周慧琴站在旁边。
“你爸说你最近控制体重。”
许今安抬头。
“他终于记住了。”
“想吃的时候跟我说，我给你寄。”
“知道了。”
许国平不像妻子一样反复检查她有没有落东西，只站在一旁，等她把围巾戴好以后说了一句：“工作别太拼。”
许今安已经拉开门，闻言又回过头。
“你们也是。别天天熬夜看我的剧和新闻。”
周慧琴立刻反驳：“谁天天看了？你倒是拍个女主角剧给妈妈好好看看呀。”
许今安没忍住笑。
“昨晚谁看了五遍我的新闻？”
“你怎么知道？”
“我在房间里都听见了。”
“哪有五遍。”
“至少五遍。”
许国平终于在旁边替妻子作证：“差不多。”
“老许！”
门口顿时笑成一片。
许今安拖着行李出去，走到电梯口时还听见母亲在身后嘱咐她到了上海记得发消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看着父母仍站在门口的身影一点点被遮住，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淡的舍不得。
可这种情绪并不沉重。
反而像冬天终于放晴以后从云层里落下来的阳光，暖洋洋地停了一会儿，又慢慢沉入心底。
真正坐上回上海的车以后，湖州才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高速两侧的树木已经是冬日沉静的颜色，雨后的天空却难得透出干净的蓝。远处偶尔有水面被阳光照亮，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松松开车。
许今安坐在副驾驶，最开始还在回节目组昨晚发来的消息，确认宣传素材和后续配合事项。
回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贺然的名字。
当然。
只是聊天界面里显示的名字。
通讯录备注依旧是那三个问号。
【醒了？】
许今安看了眼时间。
【已经在回上海路上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
【昨晚睡得好吗？】
她想了一会儿。
【还不错。】
发出去以后，又觉得这三个字未免太普通。
于是很快补了一句。
【许主播昨晚被迫陪家属重播自己的新闻五遍。】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来一个笑。
【那看来视频要得很值。】
许今安看着屏幕，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她几乎能想象到贺然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可那点笑意停留没多久，她还是主动退出了聊天界面。
手机倒扣在腿上。
随后从随身的包里抽出《雾中人》的剧本。
松松余光看见，忍不住问：“不聊了？”
“不聊了。”
许今安把剧本翻到贴着红色标签的那一页。
“唐意让我收心。”
松松：“……”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唐意，能在贺老师正式开始追人的第二天，把许今安从甜甜蜜蜜的聊天界面里直接拽回人物小传。
无情。但有效！
许今安已经低下头。
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退，手机偶尔还会亮一下，她却没有再拿起来。
剧本上的那一场，是沈雾和沈微重逢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对话。
旧公寓里停了很久的挂钟。
没人收拾的餐桌。
妹妹问：“这一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而沈雾没有回答。
许今安看着那几行台词，手指慢慢停在页边。
她忽然想起陈映秋上次问她的问题。
沈雾为什么不说？
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又或者，她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妹妹知道真相。
而是只要开口，那一年里所有被她强行封住的记忆，就会重新活过来。
车厢渐渐安静。
松松没有再打扰她。
一个多小时以后，当城市的高架和密集楼群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时，许今安已经把那场戏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
湖州那两天像被暂时收进了另一个盒子。
下午一点四十分，车停在工作室楼下。
许今安下车时，怀里还抱着剧本。
电梯一路向上。
门打开以后，熟悉的走廊重新出现在眼前。
排练厅的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已经传来工作人员搬动桌椅的声音。几块用于走位的胶带贴在地面上，道具组正在按照旧公寓的简单结构重新摆放桌椅。
梁思月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剧本摊在膝上，手边已经放着几页写满批注的人物作业。
陈映秋正在和副导演说话。
看见许今安进来，只抬了抬手，示意她过去。
没有人问她周末的约会怎么样。
也没有人提昨晚那段已经在湖州本地新闻里播出去的三分钟。
节目组的镜头，网友的讨论，贺然站在玻璃外看着她的目光，都留在了工作室大门之外。
到了这里，她只是演员许今安。
陈映秋翻开剧本。
纸页停在那场上一次没有彻底排顺的戏。
“来得正好。”
她抬眼看了许今安一眼，又看向窗边的梁思月。
“今天从旧公寓重逢开始。”
许今安将包放到墙边。
重新走到排练区中央时，刚才在车上残留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慢慢收起来。
她低头翻开剧本。
属于许今安的生活暂时退到身后。
再抬眼时，她已经重新看见那个消失一年，满身秘密，却还是站回妹妹面前的沈雾。
“好。”
周末结束了。
而沈雾的故事，才刚刚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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