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一次见面
程述的车到电视台时，许今安和贺然刚好补完最后一组宣传镜头。
走廊另一端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设备，灯架一盏盏熄下去，白天一直嘈杂的电视台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许今安从演播区出来，原本还低头看着手里的采访本，抬眼时先看见站在前面的松松。
再往后一点。
是许国平和周慧琴。
她脚步一下停住。
“爸？妈？”
声音里的惊讶几乎一点都没藏住。
周慧琴从女儿出现开始，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刚刚还坐在电视里的人，如今真真切切站到面前，她心里那股从新闻播出以后就没有完全散下去的高兴，顿时又冒了出来。
她笑着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不认识了？”
“你们怎么真过来了？”
许今安也快步迎上去，先挽住母亲的手臂，又仔仔细细看了两人一遍，像是仍然觉得他们出现在这里十分不可思议。
话虽然是问父母的，视线却已经越过两个人，准确落到了程述身上。
程述靠在不远处，接受到她的目光以后，神情十分坦然。
“贺老师安排的。”
“……”
很好。
她现在对这六个字已经产生了某种条件反射。
今天从早上开始，每一件完全超出她预料的事情，好像到最后都能得到同一个答案。
贺老师安排的。
许今安正准备说什么，走廊另一边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贺然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黑色高领外搭长裤，深色大衣随意搭在臂弯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刚结束工作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原本正侧着脸和人说话，看见走廊这边以后，脚步明显停顿了一瞬。
许今安也随之转过头。
明明下午就知道父母也许会过来，贺然也提前就说过晚上一起吃饭，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莫名浮起一种比刚才第一次坐进主播台更加微妙的紧张。
尤其是贺然结束谈话，径直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
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叔叔，阿姨。”
他在几个人面前站定，先礼貌地开口。
“晚上好，我是贺然。”
周慧琴下午已经隔着电话听过他的声音，可真正看见本人，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电视和电影里的贺然，总让人觉得和普通生活隔着一层很远的距离。银幕里的光影把他的五官衬得更加锋利，采访和红毯上也总是克制得挑不出错。
可现在没有镜头，也没有刻意做好的造型。
只是简单的黑色高领，额前的头发也因为一整天录制有些松下来，整个人反而比荧幕上少了许多距离感。
就是……
长得确实很好看。
而且比电视里还好看。
这个念头刚从周慧琴脑子里冒出来，她就想起丈夫出门之前那句“你收敛一点”，硬生生把嘴角已经要扬起来的弧度压了压。
“你好你好。”
她笑着道，“今天麻烦你们照顾安安了。”
“应该是我麻烦她。”
贺然也笑了一下。
“今天跑了一整天，后面又临时加了新闻播报，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辛苦。”
许国平没有妻子那么明显地打量人，只是认真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
“辛苦你们了。”
第一次正式见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郑重。
没有摄像机，也没有节目组在旁边提醒流程，几个人只是站在电视台渐渐安静下来的走廊里，像最普通不过的一次见面那样，说着最寻常的客气话。
可许今安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父母和贺然面对面说话，心里还是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父母是她最熟悉的生活中的一部分。
贺然却像是近几个月才突然闯进来的另一部分。
原本应该属于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此刻却这样自然地站到了一起。
程述偏偏又在这时候从后面拎过来两只礼袋。
许今安愣了一下。
贺然已经顺手接了过去。
“叔叔阿姨，今天行程比较仓促，我也不知道两位平时喜欢什么，只简单准备了一点茶和水果。”
周慧琴一听，连忙摆手。
“一起吃顿饭还带什么东西，这么客气干什么。”
“第一次正式见面，空手过来不太合适。”
贺然说得自然，又补了一句：“这次准备得不好，下次再补。以后您和叔叔有时间，也欢迎来上海玩，提前告诉我们就行。”
“够了够了，千万别再买。”
周慧琴嘴上连连推拒，心里却莫名把“第一次正式见面”这几个字多听了一遍。
旁边的许今安抓到的重点显然完全不同。
她看看礼袋，又看看贺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
“昨天？”
她眼睛顿时睁大了一点，连语调都跟着往上抬了些。
“你昨天就知道今天一定会见到我爸妈？”
“不能确定。”
贺然将礼袋重新递给程述，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先准备着。”
许今安没有立刻说话。
她微微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那点惊讶还没散，像是想挑他的毛病，又实在挑不出什么。最后只轻轻抿了一下唇，故意把语气放得若无其事。
“你计划还挺多。”
贺然垂下眼。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稍稍往她这边靠近一点，声音也压低了些。
“不是说看表现？”
许今安：“……”
刚才那点理直气壮瞬间没了。
她下意识抬眼瞪他，又碍于父母就在旁边不好说什么，只能把脸转回去。
可那点藏不住的红还是顺着耳尖一点点漫了上来。
许国平和周慧琴虽然没听清两个人最后说了什么，却把女儿那一连串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夫妻俩十分默契地谁都没问。
晚饭安排在电视台附近一家营业到比较晚的本地餐厅。
考虑到几个人身份特殊，程述提前订了里面的小包间。
外面刚下过雨，冬夜湿冷，进门以后暖气和热汤的香味一起迎上来，身上的寒意很快被驱散大半。
折腾了一整天，许今安直到真正坐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饿得厉害。
第一道热菜刚端上桌，她便先夹了一筷子。
贺然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
“慢一点。”
“我中午就没吃几口。”
“所以才让你慢一点。”
他说着，将离她稍远的汤往这边转了转，又顺手拿过她面前的空碗，替她盛了一小碗放到手边。
动作自然得像早就做习惯了。
许今安也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低头喝了一口，又被热得稍微停了一下。
贺然看见。
“刚盛的。”
“我知道。”
“那你还喝这么快？”
许今安小声辩解：“饿了嘛。”
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也没吃？”
“吃了一点。”
“什么时候？”
贺然停顿了一秒。
就这么短短一下，许今安已经看懂了。
她眯起眼睛看他。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跟着我跑？”
“差不多。”
“然后我写稿的时候你也没去吃饭？”
贺然没有继续回答。
许今安直接把刚转到自己面前的一盘菜往他那边推过去。
“贺助理今天已经下班了，不允许工伤。”
贺然终于笑起来。
“好的。”
坐在对面的周慧琴原本还在和许国平说话，看到这里，忽然就安心了一点。
她之前其实想过很多。
女儿和贺然一起录恋综，镜头里的亲密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节目需要。
娱乐圈的事情他们不懂，综艺怎么拍更不懂。
可真正坐到一张桌子上以后，她反而觉得那些问题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两个人之间真正让人觉得亲近的，并不是牵手，拥抱，甚至也不是镜头里那些特别容易让观众起哄的瞬间。
而是这种很小的事情。
贺然知道安安忙起来就会顾不上吃饭，也知道她性子急，汤刚盛出来就会往嘴边送。
安安嘴上总喜欢和他抬两句杠，可自己饿得不行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发现他其实也没怎么吃东西。
甚至连两个人彼此照顾的时候，都没有特意去看父母的反应。
像是真的已经习惯了。
周慧琴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原本因为不了解而生出来的担忧，不知不觉就淡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来女儿很放松。
许今安从小在家里就是这样。
开心的时候话很多，嘴上爱闹，情绪全写在脸上。遇到不熟的人反而会客气得恰到好处，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让自己失态。
可现在和贺然坐在一起，她几乎没有那种下意识维持分寸的感觉。
这种松弛，装不出来。
吃到一半，周慧琴终于想起另一件最重要的事。
“小贺。”
“嗯，阿姨。”
“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视频……”
“已经拿到了。”
贺然放下筷子，“电视台给我发了一份留存版本。”
周慧琴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么快？”
“嗯。”
贺然拿出手机，“阿姨，我们加个微信吧，我直接发给您。”
“好啊。”
周慧琴答应得几乎没有停顿，也赶紧把手机拿出来。
许国平坐在旁边看了一眼。
没说话。
许今安却慢慢停下了筷子。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熟练地点开二维码，又眼睁睁看着贺然扫了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以后，几乎下一秒便被通过。
周慧琴低头修改备注。
【贺然】
两个字就这么正式出现在了她的通讯录里。
许今安坐在旁边，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今天早上，她手机里对贺然的备注还仍然是三个问号。
现在倒好。
她亲妈已经先一步规规矩矩存上人家的大名了。
“妈。”
周慧琴抬头。
“怎么了？”
许今安张了张嘴。
最后又觉得这个槽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吐起。
“……没什么。”
算了。
她低头继续吃饭。
周慧琴已经高高兴兴点开贺然发过来的视频。
而坐在旁边的贺然垂眸看了一眼许今安，唇角悄悄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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