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神权相重

　　毁灭之神的话语传入千仞雪耳中，她握着天使圣剑的手微微一顿。
　　这位新生的天使之神并非不可理喻的暴君，恰恰相反，自小在武魂殿长大，同时接受父亲千寻疾和爷爷千道流的教育，千仞雪还是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偶尔会有些灵活……
　　倘若此刻面对的是如生命之神先前那般，进行道德捆绑，要求她原谅、甚至感激那位所谓的“天使神故友”海神……
　　千仞雪的眼中掠过凛冽的寒光，她会用手中的天使圣剑，用最纯粹的光明与审判，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明白——何为真正的正义，何为不可践踏的底线。
　　事实上，当生命之神说出那些话时，千仞雪心中确实浮起一丝想法，神明也会有脑疾吗？
　　海神所做的那些事，哪里配得上“长辈”、“友人”这样的称谓？
　　·························
　　然而，毁灭之神的话却让千仞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毁灭之神话语中透露的意思，千仞雪听懂了，海神可以死，但是要让他留下传承再死，这个千仞雪可以接受。
　　“可以。”千仞雪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海神之位暂且留存，他的命，也姑且记下。”
　　然而，她的话锋随即一转，紫色的眸子和毁灭之神对视：“希望阁下，下次不要再来阻我。”
　　下一次？
　　何时才是下一次？
　　无需言明，毁灭之神与在场的所有神祇都心知肚明——那便是海神彻底剥离神位，将传承交予继任者之后。
　　那一刻，他将不再是海神……
　　另一边，在生命之神源源不断的神力治疗下，海神终于从脱离濒死边缘，意识也从混沌中逐渐清醒。
　　而方才千仞雪与毁灭之神那番毫不避讳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灌入了他的耳中。
　　海神剧烈的痛楚，此刻都被一股更强烈的荒谬与不甘所淹没。
　　他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不过是个小小的“玩笑”罢了，怎么会将他逼至如此境地？
　　在他的认知里，千仞雪当时不过区区一介凡人，蝼蚁般的存在，天使神也不在了。
　　他，堂堂海神，统御汪洋的主宰，屈尊降贵地去关注她、考验她，甚至“眷顾”她，这难道不是她荣幸？
　　神明的“玩笑”，凡人理应感恩戴德地接受，哪怕其中掺杂着几分恶意，那也是恩赐的一部分。
　　就像他在人间的代言人，那位虔诚的祭司波塞西，他赋予她的使命，是守护、是等待，最终更是为传承者献出生命与灵魂的牺牲。
　　如此残酷，波塞西不也毫无怨言，甚至更加虔诚地信仰着他、感激着他么？
　　这才是面对神明应有的、正确的态度！
　　为何偏偏这个千仞雪，如此不识抬举，如此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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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任邪恶之神——东方曜，此刻紧紧蹙起眉头。
　　他嫌恶般地将目光投向气息萎靡却暗涌着怨毒的海神波塞冬。
　　神王权柄赋予了他对世间恶意与负面情绪近乎本能的感知，而海神此刻内心翻腾的不甘、愤懑、自欺欺人以及那份根深蒂固的傲慢，也被东方曜给知道的清清楚楚。
　　“啧。”东方曜心中闪过一丝烦躁。
　　这就是他最初抵触继承这“邪恶”神位的重要原因之一——无时无刻不在被动接受这些阴暗的“杂音”，即便自信豁达如他，也打心底里不喜欢这种仿佛灵魂被粘稠恶意轻轻拂过的感觉。
　　海神此时的状态如同惊弓之鸟，立刻察觉到了这道来自神王的审视目光。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收敛起所有负面思绪，试图蒙混过关。
　　然而，他体内的邪恶神力，立刻趁着他心灵间隙，更无声而顽固地渗透、侵染，悄然放大着他潜藏的恐惧与阴暗念头，影响其心神，诱其堕落。
　　毁灭之神紫色的眸光冷漠地扫过这一幕，感知到那邪恶神力的涌动仅限于侵蚀心性，并未危及海神的生命根本，便不再投以更多关注。
　　在他眼中，只要不影响“暂留海神之位”的既定协议，这点小事无关紧要。
　　···········
　　另一边，修罗神的脸色已然阴沉至极。
　　他看着千仞雪、毁灭、乃至并未明确反对的善良与邪恶之神，这几人近乎无视他的存在，已然达成了关乎另一位一级神命运的共识。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身为曾经神界最强的执法神，何曾受过如此待遇？
　　但他的理智却在提醒他，现在敌我实力的悬殊。
　　硬抗，毫无胜算。
　　他下颌绷紧，最终，只能将那翻腾的怒意与挫败强行压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迈步走向气息奄奄的海神。
　　他在海神身边蹲下，手掌按在其肩头，低声安抚：“波塞冬，安心养伤。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断不会任由他们……日后肆意妄为。”
　　然而，海神低垂的眼帘下，并未有什么反应。
　　他作为修罗神最倚重的臂助，太清楚这位修罗神如今的窘境了。
　　失去超神器修罗神剑，修罗神的战力在五位神王中早已一落千丈，恐怕只比完全不擅争斗的生命之神略强。
　　如今，毁灭、邪恶、善良三位老牌神王隐隐达成共识，再加上这位甫一成神便锋芒毕露、战力骇人的新晋天使神……修罗神自身尚且如履薄冰，这些承诺又能有多少分量？
　　与其相信修罗神能够救自己，还不如相信自己的传承者朵莉亚可以将自己的神位提升为神王级，让自己勉强自保离开斗罗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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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结束。
　　修罗神阵营的海神几乎被废，毁灭之神、善良之神与邪恶之神三位神王因此时达成暂时的合作。
　　千仞雪终于得了空隙，慢慢了解神界。
　　知道了之前阻拦自己的脑残女人是生命之神，生命之神还是毁灭之神的妻子，也知道了神界的神位分级，天使神是一级神，生命之神的神王……
　　同时，她也知道了成为神王神格的关键原因。
　　“你底子打得极好。仙草固本，信仰淬魂，天使神考更是一重重将你的根基锤炼得近乎无瑕。力量、神魂、神位契合度，你都不缺。”
　　亚瑟抬眼，看向千仞雪，语气严肃且郑重：“真正卡住你成就神王的，是‘规则’。或者说，是对某一项宇宙根本法则的深刻理解、掌控。神王与其他神祇，本质区别就在于此。”
　　千仞雪静静伫立，天使圣剑斜倚身侧，敛去了所有锋锐，只是安静地倾听。
　　她向来聪慧，一点即透。
　　天使神的权柄极为繁杂，
　　千仞雪的脑海中掠过属于天使之神的种种权能：正义、火焰、光明、神圣、裁决、审判……强大而全面，却也意味着分散。
　　晋升神王，需要的是极致。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偏向了一个方向——裁决与审判。
　　这倾向并非凭空而来。
　　自小在千寻疾这个不靠谱的父亲身边长大，她见识了黑暗。
　　对一种能够洞穿一切虚伪、精准丈量所有罪孽、并最终执行惩罚的力量的渴望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啧，想法不错。”东方曜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随意便给她泼了一瓢冷水，“不过，提醒一下，这神界委员会里，已经坐着一位专门负责‘审判’和‘裁决’，顺便还掌握‘杀戮’、‘刑罚’的修罗神了。”
　　千仞雪眼神一凝。
　　修罗神。
　　杀戮、审判、裁决、刑罚……这些神职词汇，几乎都汇聚在修罗神身上，而其中“审判”与“裁决”，与她心中所倾向的方向，核心重合度太高了。
　　神界规则，玄奥莫测，但其底层逻辑往往排斥根本权柄的过度重叠。
　　这不仅仅是“竞争”，更像是前路已被一座属于他人彻底堵死。
　　千仞雪如果走这条路，很可能依附于修罗神之下，成为其属神，永远活在其权柄的阴影之中。
　　千仞雪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然而，那蹙起的眉头，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便舒展开来，只剩下深邃的平静与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她相信自己。
　　自己可是父亲的女儿。
　　亚瑟和东方曜看着千仞雪的表现也并不意外，很快他们又聊到了千仞雪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上。
　　“我爷爷，千道流，”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如何才能将他真正复活？”
　　这才是她如此快速来到神界的主要原因。
　　前任天使神留下的只是一道神念，很多事情还没交代清楚就离开了，对于复活这种事情更是没有提过，千仞雪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亚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指核心：“复活已逝之人，尤其是一位曾触及神级门槛的强者，在神界亦非寻常事。首要，亦是绝对的前提，便是灵魂。”
　　他看着千仞雪：“只要灵魂尚存，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封存、维系，都有着重活一世的可能。”
　　千仞雪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一个极其微小、宛如光点凝聚的吊坠——那里封存着一缕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爷爷的灵魂，我护住了。”
　　“很好。”亚瑟继续，“灵魂是根本，而复活后的存在形态、潜力上限，则取决于承载灵魂的‘新躯’所用之物。若只是寻得一些堪堪能凝聚魂体、稳定神息的普通神界材料或下界至宝，复活后的千道流，将永久固化为最低阶的神官。神位无望，神力增长亦将微乎其微，近乎停滞。”
　　这显然不是千仞雪想要的结果。她微微挺直了背脊，迫切的追问道：“那么，什么材料，才可以让爷爷复活后，仍旧可以继续修行的，甚至……有望更上一层？”
　　东方曜和亚瑟，对视。
　　“不知道。”
　　上一任的善良之神和邪恶之神也不是什么负责任的家伙，神位一给，立刻跑路，他们知道的也不全。
　　“不过，最好是符合千道流武魂属性的天材地宝……”
　　千仞雪打起精神来，只要能够复活爷爷，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当然，现在刚刚继承神位，啥也没有的千仞雪不知道，她父亲千寻疾已经给已经给爷爷千道流准备好了复活的身躯。
　　·····················
　　下界
　　武魂城内
　　千寻疾看着自己面前和千道流长得相似却更显年幼的身躯有些犯难，小雪这丫头走的也太快了。
　　自己给老爷子准备的身体都没带上。
　　“不过，她走的那么快，应该是有能力自己复活老登吧？”
　　随即有些遗憾，“不能体会一下养父亲的感觉了。”
　　他的身边，扁鹊倒是感觉千道流知道后应该会无比庆幸，虽然复活晚些，但是不用落入千寻疾这个逆子手里，否则只怕会再被气死一次。
　　·······
　　武魂殿深处的地牢，阴冷潮湿，与外界神殿的辉煌圣洁判若两个世界。
　　“开饭了。”
　　沉闷的吆喝伴随着铁器碰撞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几名身着武魂帝国精锐服饰的侍卫带着食物走来，只不过这次的食物比起以往异常的丰盛。
　　这是武魂帝国的新规矩，凡有新神自帝国诞生，会减免赋税，地牢中的囚徒，也可加餐。
　　餐食被依次塞进不同牢房的递送口。大多数囚徒麻木地接过，或狼吞虎咽，或沉默进食，只有少数几间牢房里有人出声。
　　最深处一间牢笼内，银发紫眸的女子——古月娜，缓缓抬起眼睑。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些食物，反而望向牢门外的狱卒，问道：
　　“这次……成神者，叫什么名字？”她还是期待着听到唐三的名字。
　　斜对面另一间牢房里，奥斯卡缓缓坐直了身体。他看起来比古月娜更显沧桑，胡茬凌乱，奥斯卡有着前世记忆见过天使神千仞雪，已经猜出了答案。
　　不过他也知道，古月娜没有听到这些侍卫开口是不会死心的，也就不愿意开口多说。
　　然而，最反常的却是另一间牢房。
　　那里住着海神岛大祭司，波塞西。往日她总是虔诚祈祷，低语着对海神的信仰与期盼，仿佛那是支撑她在这幽暗之地活下去的唯一光源。
　　可今日，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失神地望着一个方向，眼神空洞，似乎是在走神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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