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混世魔王又如何？
长安，天策府。
机关飞舟庞大的阴影缓缓掠过太极殿的琉璃瓦，最终稳稳降落在后宅宽阔的校场上。飞舟刚一停稳，小念蓉便迫不及待地从甲板上一跃而下，手脚并用地爬上大黑狗旺财的背，一人一狗犹如一道黑色旋风，直奔花厅而去。
“排骨！我的脆骨！”
稚嫩的欢呼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廊檐下的几只画眉鸟扑腾着翅膀乱飞。
陈砚舟牵着黄蓉的手，闲庭信步般走下飞舟舷梯。看着女儿那副风风火火的馋猫模样，陈砚舟嘴角噙着一抹化不开的笑意：“这丫头，刚在东海烧了几千个东洋矬子，这会儿倒像是个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
黄蓉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还不是随了你？杀伐随心，视天下群雄如无物。我这当娘的现在连管教她都得看你陈大盟主的脸色了。方才在东番岛，那几千条人命说没就没，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不知以后长大了得是个什么样的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又如何？我陈砚舟的闺女，哪怕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有本事给她补上。”陈砚舟揽过妻子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更何况，那些非我族类的杂碎，算什么人命？不过是些脏了这片天地的污垢罢了。”
夫妻俩走进花厅，紫砂炖锅里的排骨汤正温得刚刚好。小念蓉已经自觉地爬上了太师椅，手里攥着一根大骨头啃得满嘴流油，那颗从高天原残界带回来的红色星空本源晶石，被她随手丢在桌面上，和几粒掉落的枸杞混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个不值钱的红玻璃球。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黄蓉盛了一碗汤放在女儿面前，又拿锦帕擦去她鼻尖上的油渍。
陈砚舟在主位坐下，端起汤碗浅尝了一口。汤汁醇厚，肉香四溢，原本因为跨界杀戮而略带寒意的胃顿时暖和了起来。
“主上。”
门外，西门吹雪与楚留香并肩走入小院。西门吹雪依旧是一袭白衣如雪，腰悬乌鞘长剑，整个人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楚留香则是折扇轻摇，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慵懒笑意。
“坐下一起喝碗汤？”陈砚舟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陈兄的好意心领了，不过这排骨汤若是喝了，怕是等会儿说正事的时候，嘴里的油腥味会坏了气氛。”楚留香收起折扇，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清茶，“东海的事，张居正已经传书各部。黑龙会覆灭，扶桑一脉彻底除名，如今这天下盟的疆域，可是实打实地推进到了归墟海的边缘。朝野上下，现在对你这位‘活阎王’可是敬若神明。”
陈砚舟夹起一块脆骨丢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少拍马屁。天机阁既然让你们两个一起来，西境或者北境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西门吹雪上前一步，声音如剑鸣般冷冽：“极西之地，大漠。”
楚留香接过话茬，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平铺在八仙桌上，指着玉门关外一片被红朱砂圈起来的区域：“长白山的罗刹国矿场被你连根拔起后，罗刹国本土倒是不敢再往辽东派兵了。但天机阁暗探发觉，罗刹国的‘血十字军团’，最近绕道极西，悄悄潜入了西域大漠。”
“血十字军团？”陈砚舟挑了挑眉，“又是那些红毛鬼子？”
“不仅如此。”楚留香面色微微凝重，“他们联合了昔年大漠‘石观音’的残党，以及西方魔教的一些叛逆，在楼兰古城废墟极深处，建起了一座‘猩红血池’。据报，这群人四处劫掠西域三十六国的纯阴之女，企图将她们的鲜血汇聚，以此来接引罗刹国信奉的域外魔神——‘血祖’。”
“血祖？”陈砚舟冷笑一声，“听这名字，像是个蝙蝠成了精。那群红毛猴子就喜欢搞这些阴沟里的把戏。”
“重点是，”西门吹雪冷冷开口，“有几只‘老鼠’，已经混进了长安城。”
此话一出，花厅内的温度骤降。
黄蓉放下手中的木勺，眼神瞬间凌厉起来。长安是天策府的根基所在，这群罗刹国的异类竟敢潜入天子脚下，简直是不知死活。
“混进来了多少？张居正的锦衣卫是吃干饭的吗？”陈砚舟倒是不见怒容，只是那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
“十二人。伪装成西域来的皮货商人，住在西市的胡商客栈。”楚留香叹了口气，“这些人身上没有半点真气波动，体温极低，且能收敛心跳。锦衣卫的暗桩也是在他们昨夜试图掳走城西打更人老王家的小孙女时，才察觉到了端倪。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让锦衣卫动手。”
“掳我大明的百姓，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陈砚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正啃着排骨的小念蓉突然抬起头，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将手里的骨头往碗里一丢，扯过一张丝帕胡乱抹了抹嘴：“爹爹！西市！我要去西市买糖葫芦！”
看着女儿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陈砚舟哪能不知道这小魔丸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她哪里是想吃糖葫芦，分明是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丫头，外头那些‘皮货商人’身上可是有跳蚤的，你不嫌脏？”陈砚舟打趣道。
小念蓉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手一叉腰，冷哼一声：“跳蚤怕火！我用小火苗把他们烤得外焦里嫩，然后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说罢，她一脚踢在还在啃骨头的旺财屁股上：“大黑，别吃啦！干活去！”
大黑狗旺财呜咽一声，极其委屈地吞下嘴里的肉，身躯迅速缩小，变成了一条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普通土狗，摇着尾巴跟在小念蓉身后，一人一狗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花厅。
“陈兄，就让念蓉一个人去？”楚留香有些迟疑，“那十二个血骑士，据查探肉身极其强悍，寻常刀剑难伤，且恢复力惊人。”
陈砚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肉身强悍？在这长安城里，连天道规则都得看我的心情运转。他们能在丫头的真火下撑过三个呼吸，就算我陈砚舟这几年的饭白吃了。楚兄，你且坐下喝茶，咱们等这丫头玩够了，再去拔楼兰古城的这颗毒瘤。”
……
长安，西市。
正值午后，街上商贩走卒络绎不绝，胡姬酒肆里飘出阵阵西域香料与葡萄酒交织的浓郁气息。
西市最深处的一条逼仄暗巷里，坐落着一家门面破败的客栈——“归燕楼”。
客栈天字号房内，窗户被厚重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屋内没有点灯，昏暗中，隐约可见十二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这十二人皆是一头暗金色的卷发，高鼻深目，脸色苍白得犹如死人。他们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泥土腐败的气息。
“查尔斯，昨晚你太鲁莽了。”坐在首位的一名独眼男人用生硬的汉语低声咆哮，他那惨白的嘴唇间，隐约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这里是天策府的腹地！那个叫陈砚舟的怪物，连扶桑的高天原都能徒手捏碎。大公爵给我们的任务是潜伏查探龙脉阵眼，而不是让你去满足口腹之欲！”
被称作查尔斯的年轻血骑士不屑地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一个青铜酒樽，里面盛满了猩红刺鼻的液体，他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统领阁下，您太谨慎了。那些中原人的锦衣卫不过是些凡夫俗子。只要我们不泄露血能，没人能发现我们的伪装。更何况，这城里到处都是鲜活的血液，那甘甜的滋味……”
“砰！”
统领猛地一拍桌子，将木桌拍出几道深深的裂纹：“闭嘴！大公爵在楼兰的‘血祖降临’仪式只差最后三千个纯阴之女的精血。一旦仪式完成，血祖的力量将遮蔽神州的天道，到时候陈砚舟自然会有血祖去对付。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长安城下龙脉的节点，埋下‘腐血晶’。”
就在屋内气氛紧张之时，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卖声。
“卖糖葫芦嘞！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伴随着叫卖声，是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孩童银铃般的笑声。
“老爷爷，我要两串糖葫芦！一串自己吃，一串给大黑吃！”
屋内，查尔斯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他那双原本灰蓝色的瞳孔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他死死盯着脚下的木地板，喉结剧烈滚动，仿佛饿狼闻到了最顶级的肉香。
“好纯净的鲜血气息……就像是雪山之巅最清冽的泉水！”查尔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变得嘶哑，“这绝对是千年难遇的‘道体’之血！统领，如果能吸干她，我的爵位绝对能晋升为侯爵！”
统领也嗅到了那股从楼下飘来的奇异清香。那不是普通的血气，而是一种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极致诱惑。
但他残存的理智依然在警告他：“不要节外生枝！外面人太多了！”
“统领，一个小女孩而已，我保证，三息之内，吸干就走！”查尔斯根本按捺不住体内的嗜血本能，他猛地一抖披风，身形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直接穿透了紧闭的木门，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一楼大堂飘去。
一楼大堂内。
卖糖葫芦的老汉正笑眯眯地把两串红彤彤的山楂递给一个穿着红底金纹小褂、粉雕玉琢的小女童。小女童扎着两个冲天丫髻，肩膀上披着一件雪狐小披风，正费力地踮起脚尖掏铜板。
旁边，一条大黑狗正蹲坐在地上，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
就在老汉准备接过铜板的刹那，他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仿佛有一块万年坚冰贴在了后背上。紧接着，一团黑雾在小女童身后凭空浮现，迅速凝聚成查尔斯那张苍白且狰狞的脸。
他裂开大嘴，露出四根尖锐如匕首的獠牙，双眼放着红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小女童那白嫩纤细的脖颈一口咬下！
“乖乖成为我的血奴吧，小甜心！”
“吧嗒。”
小念蓉没有回头，只是极其随意地把手里的两枚铜板拍在老汉的推车上。
就在查尔斯的獠牙距离小念蓉的脖颈仅剩半寸的瞬间。
“吼——！”
一直蹲在地上摇尾巴的土狗，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的狗眼，在一瞬间变成了燃烧着幽冥鬼火的狼瞳！土狗的身躯在百分之一个眨眼间暴涨，原本柔顺的狗毛化作根根倒立的黑色钢针。
“咔嚓！”
查尔斯甚至没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一阵剧痛从腰部传来。
大黑狗旺财直接一口咬住了查尔斯的腰部，那足以撕裂精金的咬合力爆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将这位自诩肉身无敌的血骑士，像咬一根脆弱的黄瓜一样，硬生生咬成了两截！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刺破了客栈的宁静。
上半截身子掉在地上的查尔斯，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看着自己那正在疯狂喷洒着黑色血液的下半身，发出了绝望的哀嚎。血族的恢复力虽然强悍，但旺财那附带幽冥死气的獠牙，直接阻断了他伤口的愈合。
“吵死了。”
小念蓉转过身，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让她满意地眯起了大眼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疯狂爬行的查尔斯，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我说怎么大白天的有一股臭水沟里的味道，原来是一只会吸血的红毛大蝙蝠。”
客栈二楼。
听到惨叫声的统领和剩余十一名血骑士脸色大变。
“该死！查尔斯暴露了！全员突围！”
统领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直接撞破了天字号房的窗户，十二团黑色的蝙蝠群铺天盖地地从二楼涌出，企图向着西市的人群中逃窜。
只要混入人群，制造混乱，他们就有机会逃出长安。
然而，当他们冲出窗户的刹那，却发现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金色。
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的小贩、奔跑的马车，全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不仅是人，连半空中飘落的树叶、微风卷起的尘土，都死死地悬停在半空。
整条街道，被一种极其霸道的法则之力彻底封锁，化作了一座无形的牢笼。
“这是什么领域？！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统领惊恐地发现，自己化身的蝙蝠群，就像是被冻在琥珀里的苍蝇，被硬生生地定格在半空中，连扇动一下翅膀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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