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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诡计


  却说任章等人正“望鱼兴叹”,不知该不该下口之时。就见雅间的门帘一挑,从外面走进一条大汉。

  任章定睛一看,却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楼下救助受伤父女二人的那名汉子。

  却见那汉子手中提着一坛酒,刚一进屋,便猛然抬起右臂,直直的把酒坛向任章面门抛来。

  小胖子王虎蛋大惊,慌忙站起,待要伸手去抓。那酒坛已贴着他的指尖飞过,继续向任章飞去。

  任章却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待到那酒快到眼前,却是伸出左手,用力一拦,右手一托坛底,那坛酒便被任章稳稳托在胸前。

  却见任章一低头,用牙将盖在坛口的封布用力向上一带,放在鼻间一闻,笑道:“好香!”

  那汉子见任章出手敏捷,心道这少年却是好功夫!又见这少年好酒,顿觉此人必是如自己般豪爽,更是欢心。

  想到这,那汉子向诸人抱拳,说道:“叶某有礼了!”

  说着,又指着桌上的鱼与酒笑道:“诸位,叶某特备下薄酒素菜,与诸位豪杰共图一醉!”

  任章这时也起身笑道:“原来是叶兄弟!在下任章,叶兄弟快坐!”

  他也是很欣赏这名壮汉,感觉此人敢于见义勇为,又不求回报,确是豪气干云,早对他生出了好感。

  那姓叶的汉子哈哈大笑:“原来是任小兄弟。”说罢,又叫来小二添了张椅子,靠着任章坐了下来。

  张虎刚才坐在桌旁没有动,知道这人没有伤害任章的意思,但见自己的小兄弟王虎蛋,没接住酒坛,很尴尬站在那,那人又没道歉,心中便有些气恼。又见这人叫任章“小兄弟”,心中更有些不喜。心道,这厮称三哥是小兄弟,那我们是什么?难道是小小兄弟?

  当下板着脸,冷冷说道:“这是我等主公,阁下称小兄弟不合适吧?”

  那汉子一愣,刚才确实没注意,这时才仔细看了看张虎和周围几人,又看了看任章。发现这任章确是坐在主位之上,几人对其也很是尊重。顿时感到有些失言,不由起身谢罪:“是叶某失言,还望诸位勿要怪罪!”

  又向旁边的王虎蛋赔罪道:“这位兄弟,叶某这里赔罪了!”

  任章摆摆手叫王虎蛋坐下。

  又笑着对张虎道:“四弟休要多言!这位叶兄看年纪已有二十多许,自是比我大的多,叫我一声小兄弟也无不对。”

  说罢起身,拉住那汉子的手,将他重新拉到座位上。这才指着在座几人说道:“这都是在下的兄弟。”又指着张虎说:“我这兄弟心直口快,叶兄弟勿要见怪。”

  说着,一一给那人引见。

  任章每引见一人,那汉子便起身抱拳见礼,诸人也都起身还礼。只有到张虎那里,张虎却稳坐在座位上,从鼻子“哼”了一声,算是还礼了,估计这还是看在任章的面子上。

  互相见完礼,几人又重新坐定。

  那汉子这才说道:“适才叶某还未做自我介绍。在下叶雄,本是陕西华县人士。家父为避仇家,远走武威,遂改姓氏为叶。”

  任章笑道:“原来如此!却不知叶兄如何又来了洛阳?”

  叶雄道:“不瞒诸位,家父本善经商。到了武威后,以贩马为生,行走于西凉诸郡与两都之间。虽不算大富大贵,生计倒也过得去。后家父亡故,我便接了这生意。只是某自幼便喜欢习武。岂不闻俗语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某在西凉之时,便听得董大帅的威名。这不,此次董大帅兵发洛阳,某便离了家,把生意交给家弟,特此来相投。”

  任章听他说话,又听他说本是华县之人,心中却是想起一人。遂开口问道:“恕在下冒昧,敢问阁下未改姓之前,可是姓华?”

  那汉子一愣,心道此人怎么知道我原来姓氏?随即想起,华姓在华县乃是大姓,被人猜到自己原来姓氏也不奇怪。

  遂笑道:“小兄弟莫不是去过华县?在下的祖上的确姓华。”

  任章闻得此言,不由在桌子底下一拍自己大腿,心道,又让自己蒙对一个,这厮果然就是华雄!

  当下笑道:“兄弟现在既已入得董大帅帐下,何不恢复旧姓氏,将来有了战功,也可光宗耀祖?”

  那叶雄笑道:“兄弟说的是!我来到大帅这里,为国立功是一桩,这重入族里,认祖归宗也是一桩,这也是家父的遗愿。不过某刚到大帅这来,不方便央求大帅。待得几日立了功,便可求大帅主持,我再入华氏族内。到那时,有董大帅亲自主持,却是何等荣光?”

  说罢,高兴的大笑起来,又起身给诸人满酒添菜:“诸位兄弟,千万别和叶某,啊不,别和华某客气!今日有幸结识诸位,华某真是高兴的紧呐!”

  看着华雄高兴的样子,任章心中暗道,谁成想这华雄居然是个高富帅?谁又成想这华雄居然把董卓这种败类看成明主?

  当下心中感叹,心说历史这玩意真奇妙。

  作为当事人,往往看不清楚。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这董卓在后世史学家眼中看来,确实是窃国奸贼,扰乱环宇,祸害天下,遗毒万年。可在此时,西凉、关中这一片,很多人却还还将其视作英雄豪杰,竞相投奔。

  这华雄,看刚才救人之行为,端的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又以万金之宴,酬谢任章的一小串铜钱,也是豪爽大方之人。

  任章不由想到,这华雄在历史上若不为孙坚所斩杀,待慢慢看清董卓真面目,弃暗投明,也可成为一代良将。可怎奈他命运不济,董卓与关东诸军刚一交手,这人就战死沙场。随即落得个董贼逆党的名号,遗臭万年。到了任章那个时代,更成了成就关二爷威名的垫脚石罢了。

  华雄却不知任章心思,举起酒来,对任章说道:“刚才全仗任兄弟出手相助,才使华某避免尴尬。这一杯,华某敬任兄弟!”

  任章也笑道:“区区小钱,何劳华雄如此之酬?”

  说着也举起酒杯,却只是点了点,便放下了。

  华雄有些奇怪,却见旁边的许恒说道:“华兄弟莫怪,我主公最近不便饮酒。许某替我家主公陪一杯便是。”说罢,将自己手中的酒饮了。

  华雄倒也不在意,知道任章不饮必是有原因。但既然任章和他这几位兄弟不想说,也便不问了。

  当下只是说道:“任兄弟若有何需要华某之处,自可直言。要力气,华某拳脚功夫尚可,需要钱财,华某亦可相助一二!古人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又说,‘见义不为非勇也’,华某虽不敏,却也知道见义而为、互助互爱,非为人道,亦天道也。”

  说着,叹了口气道:“恕华某直言,这洛阳城之人真是可恶!我本以为,这天子脚下,王化之地,民风必然醇厚,重义而忘利!却没想到,几个钱财便可救人性命之事,都不肯做!真是令华某气愤至极!真该让董大帅再多杀一些这种人!”

  任章看华雄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道这样一条充满正义感的好汉,就因为不能看清董卓,还以为董卓是个锄强扶弱的好人,便为其卖命,最红落得身首异处,恶名千载,何其悲也,不由心中一阵不忍。

  当下一皱眉,问道:“华将军可是刚从大帅府中来?”

  华雄一听这茬,顿时有些郁闷,说道:“不错,在下正是刚从大帅府中而来。某一到洛阳,便去拜会大帅,想凭着我这身马上、地下功夫,怎么也会被委以重任。却没想到,一连五日,却连太师府的门都没进去!直到今日,才有人传我入见。”

  任章问道:“那你如何今日得见大帅?”

  华雄脸一红,说道:“不瞒诸位,我是先拜见了胡轸将军,花了五十万钱,托他的关系,才见到的大帅。”

  任章一听,心道这华雄真是有钱没处花,为自己买了一条死亡之路。当下也不说破,笑道:“原来如此,那钱财身外之物,不过是做敲门砖罢了,华兄不必介怀。不过这下好了,凭着华兄的本事,见到大帅,必会被委以重用。”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到,就看董卓手下的那些贪婪无度、嫉贤妒能的家伙们吧,你要是被重用就见了鬼了。

  果然,华雄听得这话,脑袋立时便耷拉下来,说道:“不瞒兄弟,在下并没有见到董大帅,只见到了李慕孔。”

  “李慕孔?”任章问道,“这李慕孔是何人?”

  华雄道:“这李慕孔乃是董大帅的女婿,名儒,据说是大帅的最信任的人。”

  任章笑道:“想来李慕孔定会很欣赏华兄了。”

  华雄抬眼看了看任章,心说这位小兄弟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现在这蔫头耷拉脑的样子,像是被重用的样子吗?

  但看到任章真诚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遂说道:“任兄弟,我是见了那李慕孔。最初的时候,他还十分热情,可后来他问了我几个问题,就冷淡下来了。”

  任章奇道:“华兄可否说说是何问题,让我等参详一二?”

  华雄道:“李慕孔说,大帅若与东方贼人决战,其地有三:一是河内,一是成皋,一是南阳。问我想去哪路立功。”

  旁边许恒听到此言,插嘴问道:“那华兄你如何回答?”

  华雄道:“我华雄从军,当然是为国尽忠效力!自是哪里危急,我去哪里了。那成皋方向,据说会聚了八九路贼人的兵马,众至十数万,我自是去那里了!”

  任章和许恒听得此言,对视一眼,俱是一笑。

  华雄顿感奇怪,心说这俩人的表情怎么跟李儒那厮听完自己的回答之后的表情差不多。遂问道:“华某所说有何不妥?”

  任章却道:“华兄不必着急,你且听我道来。

  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具、筷子,做了一个简易的战场局势模拟。

  然后指着桌面说道:“华兄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就是李慕孔所说的河内、成皋和南阳方向了。董大帅与东方叛逆相决战,必于以上三地。此言原是不假,然三地攻守之势却是不同。先说中路之成皋。古人所谓成皋者,乃一里之地,动三军之权者,实地利也。我料董大帅必于此路凭地利坚守,堵截诸侯西去之路,诸侯兵马虽多,然于此路必是寸步难行。故此路者,所谓守势也。然南路南阳之军,入关则可紧逼洛阳;北路河内之军,渡河则可以据邙山。若此,洛阳危矣!然此二路又不同,邙山北有黄河,虽此时已结冰,地利半失,然以一悍将守孟津,以防河内,此路亦无忧矣。大帅之所虑者,唯南方耳!故大帅而必令一上将督诸将攻南阳方向之敌。那李慕孔之言,乃是试探华兄之才略,华兄答,出中路以破敌,自是不能入李慕孔的眼了!”

  华雄听罢,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他只知道上阵杀敌,却哪知道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半晌,华雄才开口道:“任兄弟,你说的在下是明白了。只是华某只求建功,入于族谱,完成家父之遗愿,还望任兄弟指点明路!”

  任章心中微叹,你不去南阳方向是好的,去了必是让孙坚杀死,何苦来哉?

  那华雄见他犹豫,知他已有办法,遂说道:“任兄,家父临死之际,遗愿便是想认祖归宗,可华某若寸功未建,怎敢去求董大帅?还请兄弟成全,以全华某的孝道!”

  说着,竟是向任章跪了下来。

  哎,任章长叹一声。心说,死生有命,这华雄是劝不了了。

  于是说道:“在下先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往南阳方向。丈夫立功自有时,何必急于一时?”

  华雄却只是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连连叩首,怎么拉都不起来。

  任章又是一声长叹,这才开口道:“办法倒不是没有,我说了,华兄可自行决定用或不用。华兄弟,李慕孔觉得你智略不足,你只要让他知道你有智略,又是他的人,他便会重视与你。”

  华雄喜道:“任兄弟可否说的更详细些?”

  任章心道,你这是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看他去意甚坚,知道是拉不回来了。

  遂说道:“华兄弟,我想再过一两日,过了新年,那董大帅必会再议军事。很可能如问你这般,问诸将欲何往。一则便于自己调兵谴将,二则试探其将领之忠心。我已料定,那并州吕布,已然猜到董大帅忌惮他与河内太守王匡相连结,必会假意与董大帅说,自己愿意囤积孟津,讨伐王匡。到那时,你可因胡轸将军,面见李慕孔,说吕布此人,反复无常,轻于去就,又勇若猛虎,万不可使之单为一军,宜放于身侧,以备非常。那李儒本就与吕布相憎,你如此这般说,李儒自会以你为己党,且观你此番言论亦有智略。到那时,自会重用于你,你便可乘机向其请战了!”

  华雄听罢,反应了半天才说:“这个,好像有点复杂。”

  任章心道,这有什么复杂,不过是利用并州军与西凉军内斗罢了!

  刚想解释,就听帘外一声冷哼:“小小年纪,便心术不正,诡计多端,只怕你此计未到李慕孔面前,身首便早已异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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