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赌约 上
却说这董卓早有不臣之心,只是感觉汉室江山还未人心尽失,这才将自己的野心按捺下来。况且,这图谋天下之事,本就急不得,否则,一个不小心便可能阴沟里翻船。在他之前,便有王莽的之前车之鉴,叫他如何不慎重?
那王莽事汉数十年,积累了多少名望,才南面称帝,取汉室天而代之下。然称帝不到数年,天下豪雄并起,这天下大势,初为瓦解,复为土崩。先有山东赤眉,河北铜马,再有南阳刘氏豪族,湖北下江,西蜀、陇右亦复反之。最终,王莽四面楚歌,只得*而死,留下百年骂名。
这董卓自知自己的声望还不如王莽,所赖者,惟手下西凉精锐了。但这些精锐打仗是好手,在治国理政方面却如何能够?最终,他还是不得不依靠士人集团为他打理天下。
故这董卓一到洛阳,马上对朝政做了调整。除党锢、擢拔清流之士,以期能够和士人集团达成和解。为了达成这一目标,董卓一改好杀本性,对士人确实十分尊重。如提拔蔡邕,一日三迁其官,直至台阁。而对主动投效的伍琼、周毖等人,更是言听计从。
袁绍出逃,二人劝说董卓应该放过袁绍,给其官职以抚慰之,董卓允了;二人又劝董卓在中央给予士人重要职位,以安士人之心,董卓也允了;二人又说应该让朝廷重臣出外,镇抚大州,巡抚天下,董卓也允了。
同时,董卓还不得不将自己部下官职压的死死的,如很早便跟随自己的李傕、郭汜等人,仅仅也只封了都尉这样的小武职。
这也是董卓在去年不接受部下劝进的原因。按照他的想法,第一步先和士人和解,融入其中。其后只要慢慢收拢士人之心,待到时机成熟,凭借自己的军队与威望,登高一呼,便可称帝南面天下。
然这世间之事,本不受个人意志为转移。你对别人好,别人却不会因为你对他好,便对你好。董卓便遇到了这种尴尬局面。
去岁十月,董卓颇为看重的曹操出逃;十二月,委以重任的后将军袁术出逃;十二月中旬,闻报渤海太守袁绍厉兵秣马、准备讨伐于他;十二月下旬,又有线报说徐州刺史陶谦准备响应袁绍;腊月二十五日,又收到泰山太守鲍信的讨伐檄文,说他擅自废立,祸乱朝纲,号召天下诸侯,进兵洛阳,又说董贼此番作为,人神共愤,已使董氏种不足留。从那天起,几乎每天都有军情传来,说某刺史、太守起兵讨伐于他。
这让董卓顿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故董卓一怒之下,将太傅袁隗一家、司空张温一家,加起来一百四十多口,全部逮捕,当日处决;第二日,董卓余怒未消,又将当初劝谏自己的伍琼、周毖斩首示众。
经过这些事情,董卓的心境便有了变化——我不称帝你们反我,我称帝你们还反我,我本西方野蛮人,何必在此装文明,伺候你们这群知识分子白眼狼大爷?不如称帝算了。
只是这个时候,属下这群傻大黑粗的将领哪里能领会到他这种心思变化?这些人刚在前几日,也就是去年小年那日,被董卓安抚一番,述说自己不称帝的缘由,这时自是没人提起。
于是,这董卓找到了女婿李儒,希望他能挑个头。可这李儒却不赞成,说现在大敌当前,手中有个汉帝,总比没汉帝好,要是真的再把这个皇帝废了,那可就真成了逆贼了。
董卓也知道这李儒说的有道理,只是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故今日听得任章之言,心道若真有这谶语,倒是真的好了。即便这谶语是假造的,只要这少年说的合理,也能提高自己的威望,这才容忍任章在这里大放厥词。
可是谁成想,这少年居然最后来了一句,这谶语乃是他梦中听来,这叫董卓如何不怒?
当下董太师的脸色变得铁青,脸上的横肉也飞了起来,原本挂在脸上的招牌式微笑也不见了。却是抬起脚来,咣的一声,将座前的桌案一脚踢翻,大叫道:“孺子安敢辱我?速速把这厮拖下去坑了!”
那些武士听得命令,架起任章,便往外走。
却听任章大叫:“大帅!大帅!某之所说,虽是梦话,却可以验证其真伪!”
董卓听罢,狞笑一声,将身后的大紫袍向后一甩。却是大步从主位走下,来到任章面前,伸出手来,拍着拍任章的脸:“好好,小娃娃!有些胆色!本帅就听你再胡言一次,若你再说不来,本帅就剥了你这张白嫩的面皮,然后再将你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说着,命令武士:“先放开他,看他如何找死!”
到得此时,任章的心反倒越来越平静了下来。心说这董大帅也不过如此,几句话语便被惹得如此愤怒,能成什么事?他却不知,这董卓已经忍了好久,直至今日,更是觉得自打来洛阳以来,所有谩骂羞辱加一块都没有这个小娃娃一天给他带来的多。
当下说道:“禀大帅,去岁清明之时,在下夜观天象,却见太白西垂,荧惑居东,可突然由东转北,又复西来。在下从未见过此等奇象,不禁疑惑。便又寻那紫薇星,怎奈天空晦暗不明,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却不想此时突然困意袭来,就在那高台上睡了起来。便感觉陡然紫气弥漫,状若轻烟,飘若浮云,自西向东,慢慢移动。俄而就见一身着黄袍、高额隆准之人走来。我当然问他是谁,那人说自己是光武皇帝。在下如何肯信?那人却说,你若不信,可来看看寡人之所居之处。接着,便领我参观那他那宫室。这人之所居却是面山依水。走进去之后却见阙门巍峨,道路宽大,两旁松柏翠绿,甚是怡人。不过却不似宫室,而似神庙、祠院。我跟在那人身后,一边走,那人一边和在下说话,便提到了以上的八句话,又说“前有秀立、后又卓起,”此乃天也,当然一路上,那人还说了许多,在下有些记不清楚了。可走着走着,突然就见那人却向一个长形土丘走去,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这时,就听李儒在一旁冷哼道:“你之所说,不过还是你梦中之事,这梦中之事,如何做的准?这等故事,便是三岁黄口小儿,也能编的出来!”
却听任章说道:“慕孔兄言之有理,这梦中之事当然做不得准,可是不瞒诸位,在下有罪!”
董卓正在听这故事,觉得倒也有几分意思,又听任章说自己有罪,当下奇怪道:“你有何罪?”
却听任章说道:“在下既做得此梦,颇为奇怪,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梦里却颇为清晰,思来想去,发现梦中之情景,似乎不是宫殿,倒有几分向陵墓。于是在下自去岁四月起,便居于邙山之中,就近仔细观察那地形地势,却发现,那邙山之上光武皇帝的陵寝,和在下梦中所见一点不差!”
李儒听罢,呵呵冷笑:“你这厮真有意思!这分明就是你先偷偷潜入光武皇陵,知道了地势,然后再来大帅面前,编造的故事!这谎话说的也拙劣了吧!是欺我等无知么?”
董卓此时也已回到座位,捻着胡须,思考任章之所说,不由心道这少年这谎话的确拙劣,偷入皇陵乃是死罪,这少年还不如不把查看地形这事说出来,一口咬定是梦中所见,这样自己可能看在这少年夸赞自己的份上饶他一命。
正思量间,就听任章已是向着李儒怒道:“李慕孔,难道大帅具有天命不好么?为何你总是觉得某说的话是假话?还是你觉得大帅根本不配具有天命?”
那李儒听得此话,吓的忙向董卓跪倒,不断磕头赔罪。
董卓心道,这小娃娃还挺厉害。不过,这李儒是自己女婿,不信他还能信谁?这少年随意攀诬,实在可恶!当下叫李儒起来,又冲任章说道:“你这小娃娃还真是伶牙俐齿!然你私进皇陵,亵渎君上,本帅饶你不得,来人...。”
任章可不想再被那些武士拽起又松开,实在痛苦又吓人。忙出声高叫,打断董卓的话:“大帅,在下说这些,李慕孔不信,大帅也是不信,自是觉得无可验证之处。可是,那光武皇帝却不只告诉在下大帅具有天命这一事!还说了与当前战局有关之事!这可是还未发生之事,却总是可以验证的吧!这个若是真的,那大帅具有天命之事必也是真的!大帅以为然否?”
董卓一听,倒也是那么回事,当下点头,说道:“你且说来,那有关战局之事为何?”
这时,竟见眼前的任章竟然流起泪来:“大帅!我曾经听说,古代荆人有得壁者,献与两代楚王,这两位楚王令匠人查看,匠人皆说是石头,楚王便砍了那献壁人手和脚!直到第三位楚王见到这人的时候,这人依旧在荆山痛哭,楚王令人剖开这块壁,大帅可知这块壁里为何物?”
董卓一愣,心说怎么说着说着跑到这上去了,当下开口说道:“不知。”
就见任章声泪俱下,似有无限委屈,嘶吼道:“大帅,那是和氏璧啊!就是当今天子手中的传国玉玺啊!大帅,在下自去岁清明得此梦起,无时无刻不将那谶语放在心上,后又亲自顶酷暑,冒严寒,居于邙山之上,便是为了验证这梦之真假!在下冒着死罪,吃尽苦头,为的却是何事?不过是想验证大帅是否为真命罢了,如今已知道大帅之天命,特来投奔,却被大帅将在下一片赤诚,当做谎言,就如那和氏本有美玉,却被当成了石头,被砍断双腿双脚,今昔对比,可不令人悲乎?”
说罢,顿足捶胸。
董卓看任章哭的却是悲壮,不禁也是吧嗒了一下嘴,心道,这少年难道说的是真的?
正在狐疑,就听任章又说道:“大帅,在下请求和李慕孔打一个赌,在下赌的,便是梦中光武皇帝所说为真!”
董卓皱了一下眉,心道这倒也无妨,左右这少年逃不出自己手掌,遂说道:“好,慕孔你便和他打这个赌。”
李儒刚才也是被任章言语吓的够呛,虽说他是董卓的女婿,可他最清楚这位老泰山,那真是翻脸无情,什么女婿,就是亲儿子挡了他的路,他也下的了手。他不禁自己觉得阻止董卓称帝似乎错了,他倒的确一片忠心,但这董卓一旦理解偏了,觉得自己不是真心拥护他,恨上了自己,那自己以后可就真没命了。
当下听董卓一说,赶忙说道:“谨遵大帅命令。”
又转身向任章说道:“好!我便和你打这个赌。你说,怎么个赌法?”
就听任章慢悠悠的说道:“李兄,既然是赌约,那必有赌注。在下可是把脑袋都压上了,李兄赌注还未下,就问怎么个赌法,未免太不给大帅面子了吧”
李儒闻得此言,却是一愣,看向董卓,见董卓没什么反应,说道:“你说,你想要某赌什么?”
他心说,你这厮要是敢让我拿脑袋跟你赌,我现在就拿刀给你一窟窿。
却见任章嘿嘿一笑,说道:“不敢瞒大帅,诸位将军。本人年纪虽小,却也是成年之人,然遗憾的是,在下到现在还没摸过女人的手呢!”
此言一出,是哄堂大笑,众人皆道这少年真是好色的很,命还未见得保不保得住,还想着女人。
董卓听罢,也是一愣,马上哈哈大笑:“慕孔,我做主了!你若输了,就从胡幼才刚从汝南给你带了的回来的那批人里,选上一位最佳的美人,送给任司马!”
李儒脸一红,心说这批女人怎么昨天才送到,大帅今日便知道了?他知道这是岳父大人趁机敲打自己,在给自己女儿抱不平,让自己不要总想着找其他女人。当下心中暗恨,嘴上却说道:“谨遵大帅之命!”
又看向任章:“现在可以说了吧!”
那任章又说了一句,把这位李慕孔又噎的够呛。
就听任章说道:“大帅,我觉得一个好像有点少啊。大帅你看哈,古语有云,三妻四妾,三妻四妾,这样说来,至少要有七个女人,一个怎么能够?”
董卓也差点没被噎死,心道这少年还真是年少轻狂,不知自己有多大能耐。当下却感觉这少年还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风范,遂说道:“好,只要你能验证自己说的是真的,本帅就赏你七个女人!昨日胡轸带来之人,你可随便挑选!”
顿了顿又说道:“即便你不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本帅也会送你一个女人!不过,你确是难逃一死了!”
任章满听罢,说道:“好!大帅果然豪气过人!既是如此,某便说了,这赌局便是我赌大帅出兵,北路河内方向,大帅要输!”
董卓听罢,不禁笑道:“你这娃娃真是不知兵事,不知天高地厚,这北路河内如何会输?那王匡又不是什么英雄人物,我只要命一上将,便可将其擒拿。”
却听任章笑道:“大帅,这北路若仅有王匡一路,大帅必是能一战而擒。然而,大帅却漏算了一个人!”
董卓愣道:“你且说来,某漏算了谁?”
“袁绍。”
此言一出,李儒已是大笑:“你这厮真是胡言乱语,那东方诸逆说是在酸枣会盟。那袁绍既然是发起者,必会领兵驻扎在酸枣,统筹各方。而会令冀州刺史韩馥,进军河内以支援王匡!怎么自己跑去河内,将那盟主之位拱手让人?”
却听任章道:“慕孔兄错矣!这正是我要所说,那光武皇帝告诉我,袁绍必不会亲至酸枣,而是会驻扎河内,和王匡一起渡过黄河进军洛阳。而大帅又不备,仅派一名上将讨伐,若轻敌冒进,必为那王匡所败,至此,则洛阳危矣!而且,不瞒诸位,那光武皇帝还说,在酸枣成为盟主的那人却是叫张洪。”
董卓听罢,一皱眉,叫来一位侍从嘱咐几句。不一会,那侍从便手持两份军报,在董卓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这时,就见董卓冲着任章冷笑:“好!好!任司马你说的很好!只是你这三妻四妾,却是要不成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93887/509334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