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拦截转运车

三条北向路径里，秦枭最终圈定了最东边的一条。
“另外两条，沿途监控密度太高，一旦出手，很容易被立刻察觉。”他指着地图，“这一条穿过一片矿脉贫瘠的无人区，监控稀疏，却恰好是运输车节省燃料成本时会选的路线——越隐蔽的地方，越可能是他们真正常用的路。”
“什么时候会有下一趟车？”黎初问。
“按七号仓当年的调度周期推算，”容妄翻着刚拿到的运输记录副本，“这两天之内，大概率会有一趟。”
第二天深夜，伏击的位置选在无人区边缘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缺口，两侧地势狭窄，正好能截住必经的通道。
黎初趴在闻烬身侧，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车灯，心跳一点点加快。
“来了。”副官低声提醒。
一列三辆的重型运输车缓缓驶入缺口，车身侧面，那个熟悉的圆环加竖线符号，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比七号仓那次的护卫多。”秦枭透过夜视镜观察，“至少八人，装备比顾廉旧班底精良。”
“他们清楚这条线，比以前重要了。”闻烬的声音很轻，“行动。”
军卫从两侧同时压上，闪光弹在第一辆车前炸开，护卫们几乎是本能地散开应对，却被提前埋伏的军卫精准压制。交火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八名护卫尽数被制服，无一逃脱。
黎初冲向后车厢，指尖刚触到冰冷的车门把手，圆牌就先她一步发烫起来。
——姐姐？
——真的是你吗？
黎初的呼吸一滞，用力拉开车门。
车厢里，五个孩子挤在狼藉的角落，看清来人不是穿评估司制服的人，眼神里那份戒备渐渐松动。
“别怕。”黎初蹲下来，一个一个把他们拢近，“我们是来接你们的。”
陆沉舟迅速检查每个孩子的状态，脸色比之前几次都要凝重。
“身体状况比凛冰站的孩子好一些，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们身上都戴着这种监测环，跟凤凰蛋当年的压制环，接口逻辑很相似，只是用途不是压制血脉，是持续记录精神海反应数据。”
“边走边记录？”黎初皱眉。
“对，说明这趟运输，本身就是‘测试’的一部分。”陆沉舟说，“他们要看这几个孩子，在长途转运的压力下，反应会不会出现变化。”
黎初的心一沉，忽然明白了这套系统的又一层冷酷——连"送去哪里"这件事本身，都被他们变成了继续观察和筛选的手段。
被制服的护卫里，一名看起来级别稍高的男人，在秦枭的审讯下，很快松了口。
“这条线，是‘东三号中转站’的固定运输班次。”他说，“东三号再往北，接的是主干线，直通……”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直通零号观察所的外围核验区。”
“外围核验区？”黎初追问，“不是核心区？”
“核心区在哪，我没资格知道。”男人苦笑了一下，“像我们这种级别，最多摸到外围。”
“东三号中转站在哪？”闻烬追问。
男人报出一串坐标，秦枭迅速核对，脸色渐渐变得复杂。
“这个坐标，”他说，“离北境七号站，只差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
黎初心头一震——北境七号站、凛冰站、东三号中转站，这片荒芜的星域，早已被基因议会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她们此前所有的胜利，或许只是刚刚触碰到了这张网最外围的一根丝线。
“东三号中转站，”她低声重复，“是不是就是……进入核验区之前，最后一处能拦下人的地方？”
“可能是。”秦枭说，“也可能只是又一层缓冲。”
闻烬看着那五个已经被抱进医疗车、逐渐安心下来的孩子，又看向黎初，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决意。
“不管是不是最后一处。”他说，“下一步，我们就去东三号中转站。”
黎初望着夜色深处，那条还在向北方无尽延伸的运输线，心里那点因为救回五个孩子而生出的暖意，很快被一种更清晰的紧迫感取代——她们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了，可门后到底是什么，谁都还看不清楚。
医疗车内，陆沉舟正小心拆除五个孩子身上的监测环，动作比拆凤凰蛋压制环时更谨慎，每拆一个，都要先确认接口不会触发自毁警报。
“这些数据，能不能读出来？”黎初问。
“能读一部分。”陆沉舟一边操作一边说，“记录的是他们这几天转运途中，精神海反应的波动曲线——多数时候平稳，只有经过几个特定坐标时，会出现短暂的异常峰值。”
“特定坐标？”
“比对下来，正好是七号仓、凛冰站，还有几个我们还没查到的地方。”陆沉舟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好像，能感觉到那些地方，曾经关过跟自己一样的孩子。”
黎初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五个孩子，被反复测试、被当成行走的检测仪器，却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用自己的精神海，一路标记出了这条黑暗链路上，其他同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她挨着靠在车厢角落的一个女孩坐下，轻声问：“你们知道自己一直在‘测试’吗？”
女孩摇头，又点头，神情很矛盾。
“隐约知道。”她说，“每次经过一个地方，心里就会突然很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喊。喊完了，就会有人在我们手腕上的环上按一下，说‘记录完毕’。”
“那种难受，是别的孩子留下的。”黎初尽量说得简单，“不是你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小声问：“姐姐，那……我以后，还会不会一直被这样‘记录’？”
“不会了。”黎初握住她的手，“监测环已经拆了，从现在开始，你的感觉，只属于你自己，不用再被谁拿去当数据。”
女孩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靠着黎初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直不知道自己在扛着的重担。
被审讯的护卫这时又被押过来，秦枭还想再问几句细节，那人却忽然露出一种混杂着惊恐和解脱的神情。
“我知道的，都说了。”他说，“接下来的事，你们最好祈祷，不要真的走到东三号中转站——那边守的人，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什么意思？”闻烬追问。
“我只是负责押运的外围人手。”男人的声音发颤，“东三号往上，是‘核验组’直属人员，他们……他们不是来抓幼崽的，他们是来确认‘样本’有没有价值的，手段跟我们，不一样。”
这句话落下，夜色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黎初看着怀里已经安心睡着的女孩，又望向北方，心里那点决心，混着一丝新生的警觉，一起沉了下去。
“不管东三号中转站是什么级别。”她轻声说，“我们都要去。”
闻烬没有再劝她收手，只是把行动清单又重新过了一遍，把"东三号中转站"这四个字，郑重地写在了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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