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煜儿定不会辜负
朝堂上，人人都在等着看马煜的笑话。
只是关于马煜的奏折越来越少，周勇不再上奏弹劾，马煜也没有告状的奏章呈上。
似乎马煜在边关已经认命，就等着时间一到，被老朱召回惩罚。
蓝玉在朝堂上阴阳了几句之后，倒也没有人去提起马煜的名字。
落井下石的事情人人都会做，关键在于，需要落井下石的人是马煜，是真正的滚刀肉。
谁能够保证，他会战死沙场？
但凡他还能有一口气，谁敢说，马煜回来不会从他们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呢？
还是马煜之前的战绩都太狠了，厉害到哪怕是到了落井下石的那一天，想要坑害马煜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朱元璋看着朝堂上众人的反应，心里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摆摆手，退朝。
御书房。
奏折堆积如山。
老朱批阅奏折，郭桓也跪在下面。
许久，老朱这才开口：“你想对咱说什么？”
郭桓松了一口气，老朱总算是开口了。
仿佛调整情绪之后，郭桓这才忧心忡忡开口：“陛下，臣今日来，还是为了弹劾马煜。”
“臣知道，因为之前我儿子的事情，陛下兴许有些误会。但臣也不是跟马煜过不去。”
“臣只是觉得，有些事，该说一说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些老鬼心里面在想什么，他清楚。
郭桓看见老朱并未反对，便继续说下去：“马煜此人，臣是佩服的。”
“空印案办得利落，刑部这些年断的案也少有纰漏。可他如今身兼数职，除了御史台的差事，还有刑部侍郎的衔，外加昭勇大将军的军职，这些臣都不说了。”
“臣只问一句，一个文官，如今带兵出征、挂帅在外，边关的粮草调度、军情密报、人事任免，样样都要经他的手。”
“这合不合本朝的制度？合不合祖宗的规矩？”他顿了顿，引了一句古话：“‘文不治兵，武不治民’，古来如此，不是没有道理的。”
“臣不是不信马煜的能力，臣是怕这个口子一开，日后人人都能跨着文武两道来办事，朝纲就乱了。”
朱元璋听完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下面跪着的人，的确是老狐狸。
其实这些事情若是放在朝堂上来说，必定会引发百官共鸣。
只要文武百官一并朝着朱元璋施压，不管朱元璋想不想要处理马煜，都必须要拿出一个说法来。
可选在私下来说，双方都给足了面子。
朱元璋语气听不出什么倾向：“你说的这些，咱心里有数。马煜这个人，咱用他，自然有咱的道理。”
郭桓又叩了一下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臣知道陛下用他，是看重他的才干。”
“可陛下，北境那边如今是什么局面？”
“马煜打了败仗，朝中议论纷纷，邻国使节私下里已经在拿这件事做文章了。若再让他留在边关，只怕不仅是战事的问题，连我大明的体面都要跟着受损。”
朱元璋点了点头。
这一次让马煜出征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失策了。
至少目前的反馈来看，真让人不省心。
朱元璋眉头紧锁：“事情既已经发生，那你是什么看法？”
“臣斗胆请陛下，让他回来。换一个真正懂兵的人去。”郭桓跪在地上，紧张万分。
朱元璋的目光动了一下：“换谁？”
郭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直起身来，语气比方才笃定了几分：“蓝玉。”
朱元璋皱眉。
当初，便是因为蓝玉不在，才让马煜去的。
若让蓝玉再去接手，马煜的路也就走到头了，日后，怕再难带兵打仗。
郭桓见朱元璋犹豫，忙说：“臣说这话，不是为了替谁争功。”
“蓝将军从陛下起兵时便跟着，打过的仗比马煜见过的还多。”
“他带兵多年，北境的每一道关口、每一条粮道，他都熟。更重要的是，他在军中威望高，旧部多，换他回去，士兵服气，仗也好打。”
“臣知道蓝将军前些日子在朝堂上有些失态，可那是为军务心急，不是私怨。请陛下念在他这些年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情分上，给他一个机会。”
朱元璋没有立刻接话。
郭桓说的头头是道，其中道理更是让人无可挑剔。
朱元璋目光沉了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再往下说的分量：“知道了。”
郭桓跪在原地，在等一个更明确的答复。
可朱元璋已经没有半点想要和他继续交流的欲望，重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起了奏折。
二人就这么耗着。
还是站在朱元璋身侧的太监元奇轻轻上前一步，弯腰朝郭桓做了个手势，声音压得很低：“郭大人，陛下知道了。您请回吧。”
郭桓看了朱元璋一眼，叩头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郭桓离开。
御书房总算是清净了。
马皇后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妹子，你来的刚好，”朱元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给咱揉揉。”
马皇后面色温柔，走到朱元璋跟前，轻轻地替他揉着太阳穴。
温柔的指法下，朱元璋的头疼也得到了缓解。
“妹子，你来找咱的时候，也看见郭桓刚出去吧！”朱元璋闭着眼睛，一边享受着马皇后的按摩，状若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马皇后指尖的动作动了动，苦笑一声。
脸上满是无奈笑容：“看见了。”
“那你应该猜到了，他是为何而来？”朱元璋语气平淡。
马皇后手上动作不停，脱口而出：“重八，我们早就说过，朝廷上的事情你来管，后宫的事情我负责。”
“既然郭桓是从御书房出来的，那他为了什么事情，我就不晓得了。”
马皇后的话反而让朱元璋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笑容：“妹子，这世界上，只有你是懂咱的。”
说罢，脸上又沉了下来，无奈烦躁：“要是马小子能如你一般，不让咱放心，就再好不过了。”
马皇后的手指略微停顿之后，继续搓揉。
朱元璋仿佛没感觉到，继续说：“郭桓他刚才，竟让咱讲马小子给叫回来，让蓝玉去边境。”
“当初马小子能站出来，的确是给咱长脸了。可你看看，去了边境之后，又如何呢？”
提到这个，朱元璋难以掩饰语气里的火气：“刚去就打了个败仗，咱可没做过这么丢人的事情。”
“如今人家数落咱，偏心，走后门，咱竟然都反驳不了。”
朱元璋心知肚明，朱元璋这是觉得面子丢了，心里面有了火气。
可若是顺着老朱说，只会害了马煜这孩子。
要是不顺着他说，更会令他火上浇油。
马皇后坐在他对面，她等他把那口气吐出来了，才慢慢开口：“陛下，马煜打了败仗，臣妾也听说了。”
“可我信他，败有败的原因，胜有胜的道理。”
“马家的人，没有孬种。”
“他要是光想图个虚名，当初就不会接这个差事。他敢接，就说明他有打算，不是好大喜功。”
朱元璋转过头来看着她，眉头拧得更紧了：“你倒是信他信得笃定。”
“你知不知道，邻国的使节都在笑话咱，咱的皇亲国戚领兵出征，头一仗就被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马皇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急着替马煜辩解什么：“重八，我不是信他一定能赢，我是信他不会糊弄。”
“他若真在边关骄奢淫逸、拿朝廷的粮草不当回事，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就是我。”
“可如今人在边关，消息传回京城，隔着几千里路，什么话都能有人说。”
“你若只听朝里的折子，就定了他的罪，那日后谁还敢替陛下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松动了一丝，却仍带着几分不平：“咱信你。咱一直信你。”
“当年在郭子兴帐下，咱什么都没有，你跟着朕吃糠咽菜，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也没嫌弃过。”
“咱以为咱们是患难夫妻，你说什么咱都信。可如今你替马煜说话，咱这心里也是难办啊！”
朱元璋话说的不算绝，可这话里面的意思，已足够明确。
马皇后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冷笑。
朱元璋说的不错，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如今马煜在边境传来的消息，对于他来说，地区很不利。此刻被召回， 不用说，马家颜面尽失。
日后马煜还想在京中长脸，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些，马皇后脸上已挂不住半点笑容，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冷漠：“重八，你是我的丈夫。而他，是我们唯一的亲侄儿。”
“煜儿还很年轻，不能因为一个错误的判断，就葬送了煜儿的一生。”
“他要留在那，咱又该如何？”
“咱还要面对的是满朝文武！”
朱元璋的语气，也加重了些许。
二人对视一眼，许久，马皇后才发出一声苦涩笑容：“重八，难道真的要让煜儿回来吗？”
“你就真的不相信，煜儿可以吗？”
“不是咱不相信，”朱元璋语气里满是失落：“是满朝文武，不相信。是大明的脸面，耗不起。”
可在看见马皇后，朱元璋终究是心软了：“妹子，马小子的孩子出生之后，咱都还没有见过。”
马皇后只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沉重的盯着朱元璋，马皇后的确无话可说。
眼前的人是他的丈夫，更是大明的君主。
一丝难以掩饰的伤痛从马皇后的严重掠过，她苦涩一笑，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过那孩子了。”
“这就让玉儿去一趟马府，将红桥和孩子接入宫小住几日。”
朱元璋紧绷的表情，总算是放松下来。
将马皇后拥入怀中，语气里也终于有了一丝轻松：“唯有你，最懂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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