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开花弹洗地,魔象蹚河破敌阵
“不管车板上坐的是何方神圣,先压住阵脚。”
雨水顺着铁甲缝隙连串滴落,视线越过茫茫雨幕,千里镜横在单眼前,朱高煦踏在残破的箭楼上。
浑河横亘在山口外,浊水裹着碎芦苇与泥沙翻滚,河正中的石木断桥只留了半截,奥斯曼残兵败将全缩在对岸,断桥,烂泥滩,拒马桩串成死线,土围子后头探出黑压压的一片火枪管。
凄厉的嚎叫隔着河水飘过来,伤兵棚子迎风扯着白布,十几辆木板粮车排开在河套后方的高坡上。
皮埃尔摸上箭楼,探头往对岸打量,火铳被他攥在手里。
“赵王,这粮车做不的假,伤兵也是实打实的……这阵仗摆明了是下套,等咱们去填桥。”
眼底透着不屑,开山大斧重重顿在城垛上,朱高煦收起千里镜。
浑泥水下头不知道藏了多少暗桩,土围子正好拿捏桥头,河床低洼,大军往桥上挤,对岸火枪来个三段击,前头的人非被打成筛子不可。
“老子不急。”
下巴朝河后高坡努了努,他哼了一声。
“送粮送马,还白搭几车火油,席面都摆齐整了,老子先收这份大礼。”
黑炭条划出三处水浅的河湾,穆萨在箭楼底下将羊皮河防图摊在青石板上,又勾出一条拐向东侧老林子的土路。
露西亚快步蹚着烂泥赶来,手里提拉着半截带血的皮缰绳,皮裙甲外挂着水草。
“河后土坡底下趴着重骑兵,战马全挤在火枪阵后头,缰绳绞在一块,运火油的车也扎堆停在那儿。”
偏头望向西侧那片碎石高地,朱高煦眯起眼。
赵黑虎正带着重炮营往坡上死磕。
火长们脚底在烂泥里直打滑,十门短管炮全拆成散件,麻绳深勒进甲叶。
肩膀死死的顶住铁炮架,硬生生的往高处推,赵黑虎掌根蹭掉一大块皮肉,血水混着黄泥,他压根没理会。
炮管一具具在石台上架稳,缩在岩缝后,赵黑虎的单筒镜咬住对岸坡地。
吐出嘴里的一口混泥水,他缓了口气。
“断桥算个鸟。”
那堆挤成一团的马匹和火油车,被刀鞘指着。
“马群,油桶,药箱,全凑成了堆,老子一颗丸子砸进去,保管叫他们翻天!”
炮手抱来很大的开花弹,硝石味冲散了河沟子的腥气,铸铁外壳糊着防潮的油布纸。
大臂一挥,赵黑虎看着炮口齐齐压低。
分毫不差的咬死河后高坡,十个黑洞洞的火门排开。
断桥这头。
恶魔新军的大盾兵沉步列阵,水珠落在精钢盾沿,丈二长戟顺着盾缝探出枪刃,硬生生的在河滩前挤出一片空场。
新编仆从军被雅克领着扎在第二阵。
护心铜牌撞在铁甲上叮当乱响,前番阵亡同袍的名字已登记造册,田契和口粮单子早就发了下去。
隔着衣襟摸了摸怀里的薄纸条,雅克转头怒视麾下弟兄。
“守住这座桥,各家婆娘就有白面吃~”
半截塔盾被他砸入河泥。
“田契就在怀里揣着,谁退半步,那帮戴月牙旗的就要蹚着咱的尸骨去收你们的地,不想给人家当狗,就把盾墙给老子顶死!”
从后排密集刺出,长枪大戟的木柄挤的咯吱作响。
对岸营垒响动角号,河风转猛。
粮车后头的帆布一把扯开,重甲骑手翻身跃上马背。
大食弯刀前劈,奥斯曼主将立在土坡最高处,披挂锁子马甲的重骑兵倾巢而出,铁蹄把滩涂踩的稀烂。
本指望大明官军来填桥,谁知这边按兵不动,压箱底的骑兵憋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冲。
前排骑兵刚踩进浅水滩,后阵还死堵在土坡下,惊乱的战马挤着火油车,缰绳缠成死结。
令旗劈下,赵黑虎在高地上三角眼圆睁。
“点火!”
十门短炮轰鸣。
巨大的后坐力推着炮架在泥地里犁出深沟,火光映红碎石坡,开花弹拖着火迹越过河面,精准砸进敌军骑阵腰眼。
生铁壳子裂开。
锋利的碎铁渣裹着烂泥和断头木屑向四周横扫。
白油淌了一地,第一辆火油车直接被掀翻,火苗顺着车轴烧起很高的火墙,拴在油车边的战马受惊嘶鸣,崩断皮缰,反撞进自家的骑阵。
冲在后面的重骑被惊马堵死退路,连人带马撞作一团,自家的骑兵枪捅穿了袍泽的甲片,落马的士卒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铁蹄踏入泥沼。
后头受惊的乱马直接撞散了墙垛,土围子后的火枪兵慌忙顶上前填补缺口。
引火绳掉入泥潭,弹药木箱翻滚进水沟,火枪方阵崩盘。
毫不留情的压下,赵黑虎的令旗再度高举。
第二轮开花弹呼啸砸落。
焦黑的浓烟贴着河道席卷,整整三辆火油车当场发作,奥斯曼主将见势不妙,果断拨马,在亲兵簇拥下逃向东侧河湾密林,大纛跌在泥里无人过问。
“留一旗兵马看桥!”
三两步跨上阿修罗魔象宽阔的脊背,朱高煦翻下箭楼,大斧往前一指。
“其余人,随老子过河收账!”
粗壮的象腿卷起很多黄泥汤,三头披挂链甲的巨象踏入浅水,长鼻卷起很重的防马桩,凌空抛砸向对岸。
发出巨大的声响,土围子连同躲在后头的七八个火枪手被一并砸烂。
大号火铳平端,皮埃尔带人卡死桥头。
“齐射!”
残存的敌兵倒下,铅弹打烂土墙缺口。
迎着零星箭矢直扑断桥,雅克率仆从军扛着拆来的厚船板,船板搭上断口,两个打头阵的新兵大腿中箭,却硬是咬着牙压住板端。
“杀过去!”
率先踏过木板,雅克用圆盾护住面门。
重盾相连,身后的仆从军眼底通红,生生的在桥面推出一堵铁墙。
两翼芦荡水泡子裂开,露西亚带水鬼队窜出,破烂渔网当头罩下,几个负隅顽抗的百夫长被麻绳缠死,鱼叉刺入甲裙缝隙,敌军守桥阵线彻底崩盘。
大斧扫开水浪,朱高煦座下魔象蹚平拒马,挡路的月牙圆盾连同持盾的手臂飞上半空。
河岸防线易主。
大明小金龙旗稳稳扎进车轴旁的硬泥中,穆萨带人直扑粮车,扯下残破的月牙旗。
旗布招展,满身泥血的仆从军抬头凝视,胸前的铜牌子贴着皮肉发热。
敌军主帅早已钻入东侧老林子。
避开象蹄,穆萨抢步扑到水滩边,高声示警,朱高煦停住动作没有催象突进。
“赵王且慢,河湾后那片林子杂草深,旧陷马坑全挖在里面,放着大道不走走阴沟,摆明了是等咱追进去吃闷亏!”
瞥了眼泥滩里插着的断骑枪,朱高煦收拢缰绳,大斧顿入烂泥。
“放跑几条杂鱼不打紧,先把这河桥,军粮,火炮,还有俘虏吃透。”
靴尖挑起一顶烂头盔,他盯着林子。
“老子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踹翻主帅军帐,穆萨带人翻出一沓渡河勘合,账册,以及一卷打着黑火漆的军令,大营清剿极快。
姚广孝指派的通译逐字翻译,军令摊在断桥边。
“前锋死守河线三日,掩护大军主力往东撤,所携粮秣分三批转至东边大河营寨。”
铁手按在羊皮图上一处红圈,朱高煦蹲下高大的身躯,那地方正对着东岸圣山背面的绝路。
角落里有一行还泛着亮的字,通译手指划到最后一页。
“押解暗车勿断,随主力同行,所载人物,送往圣山交接。”
霍然指向东面连绵的老林子,穆萨指节攥紧。
“载那孩子的马车,就夹在他们主力里头!”
带起一蓬血泥,朱高煦拔出地上的开山大斧。
“赵黑虎,把炮管捆上车,皮埃尔带你的人卡死桥头!”
大步跨上魔象,铁甲碰撞铿锵作响,刀尖遥指东岸密林,他盯着那个方向。
“老子去蹚下一条河,就算把这帮杂碎全砸烂,也的把车队连人给老子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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