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狗记仇
通风口前,童画踮着脚尖,举着竹竿努力往里探。
竹竿顶端绑着那只大红色的绣花鞋,晃晃悠悠地往前伸,眼看就要够到对面的窗口了——
然后卡住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童画又踮了踮脚,整个人都快贴在墙上了,胳膊伸到最长,可那竹竿就是纹丝不动。
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个抱臂而立、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男人。
“……我够不到。”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尴尬。
贺随挑眉:“这个时候想到贺老师了?”
童画:“……”
忘了这狗记仇。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力更生。转过身继续捣鼓竹竿,头也不回地说:
“那算了,你走吧。”
贺随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在那又踮脚又伸胳膊,像只努力够高处小鱼干的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一晃一晃的。
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
竹竿一歪,绣花鞋从顶端滑落,精准地掉进了旁边房间门口的缝隙里。
“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消失不见。
童画愣住。
贺随也愣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完了。
隔壁房间里,一片漆黑。
肖宇正和南朝紧紧抱在一起——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两个大男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贺狗!”肖宇扯着嗓子朝外面喊,“你们好了没啊?你把绣花鞋穿自己脚上了吗?我们要吓死了!”
外面传来贺随的声音,淡定得令人发指:
“掉在门口了,你们自己捡吧。”
肖宇:“……”
南朝:“……”
“我靠!”肖宇崩溃了,“你真不靠谱!”
童画在通风口这边听着那边的哀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她刚笑了一下,脸就被捏住了。
“笑什么?”贺随的手指捏着她软乎乎的脸颊肉,轻轻扯了扯,“谁弄掉的?”
“唔!!疼死了!”童画拍开他的手,捂着被捏红的脸颊,瞪他,“是你没接住!”
“我没接住?”贺随挑眉,“我站在这儿三米远,你让我怎么接?”
“那……那是你没提前说好!”
“歪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隔壁房间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肖宇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把手从门缝底下往外伸。
够不到。
他又把胳膊往里塞了塞,整个人都快贴地上了,还是够不到。
“再往里面点!”南朝在旁边指挥。
“已经最里面了!”
“那你再往前挪挪!”
“我挪不动了!这门缝就这么大!”
肖宇咬着牙,拼命把胳膊往里塞,脸憋得通红,裤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呲啦”声——
“哎哟我去!”他赶紧把胳膊抽回来,捂着裤子后面,“差点!差点裂了!”
南朝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悠着点!这裤子要是裂了,你就光着屁股出去吧!”
“滚!”
两个人正闹着,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让一下。”
夏凌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下身,伸手从门底下那条缝隙里——轻轻松松地,把绣花鞋拿了进来。
动作优雅,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弯腰捡起一片落叶。
肖宇和南朝同时愣住。
他们看了看夏凌希,又看了看那条门缝——确实,下面的缝隙比上面大得多。
而他们俩,刚才一个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够,一个在旁边指手画脚,愣是没人注意到下面还有个缝。
肖宇:“……”
南朝:“……”
两个人的鼻子突然有点痒。
应该是变成小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房间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苏清羽扶着江沫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傻子!门下面有缝都不知道!”
江沫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在那撅屁股,一个在那喊加油,结果人家希希一蹲就拿到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童画趴在通风口那边,笑得小脸通红。
贺随看着她笑成那样,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只有肖宇和南朝,一个捂着差点裂开的裤子,一个捂着被笑疼的肚子,满脸生无可恋。
……
拿到绣花鞋后,房间的门终于开了。
八个人在摆放着花轿的大院里集合。
院子正中是一顶大红色的花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轿帘低垂,里面隐约可见一个纸人的轮廓。
广播响起,这次是秀儿的声音,幽幽怨怨的:
“何郎,蜡烛的颜色不喜庆,你把他们都吹灭了吧?”
贺随走到院子四周,把那些感应蜡烛一一吹灭。
每吹灭一盏,周围的灯光就暗一分。
最后一盏熄灭的瞬间,一张纸从天上飘落下来。
贺随接住,展开。
秀儿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郎,让下人们抬轿,我们先迎亲,再拜堂吧……”
“抬轿?”南朝傻里傻气地问,“真抬啊?老贺,你坐里面?”
贺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见过新郎坐花轿的吗?”
“哦对对对。”南朝挠了挠头,“那谁坐?”
“新娘。”贺随晃了晃手里的纸,“但是新娘是鬼,所以这花轿是空的。”
童画凑过来,看着那张纸上的字:“管家带头,所有人跟着管家逆时针绕轿子,边敲锣打鼓边喊——喜结良缘,白头偕老。”
她念完,抬起头,正好对上贺随含笑的目光。
脸莫名一热。
“哈哈哈哈哈!”南朝已经笑疯了,“老贺玩了趟密室结了个婚!”
肖宇也来劲了,凑过来贱兮兮地拱手:“恭喜恭喜!贺老爷大喜!”
贺随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等会儿追逐战,你们两个最好别让我逮着机会。”
肖宇和南山的笑容同时僵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闭嘴,老老实实地去执行任务了。
南朝作为“管家”带头,剩下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开始逆时针绕着花轿转圈。
“喜结良缘——”南朝喊。
“白头偕老!”众人应和。
“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
一圈又一圈,喊得震天响。
明明是诡异的密室,硬是被他们喊出了过年庙会的气氛。
童画跟在队伍里,一边喊一边偷偷往旁边瞟。
贺随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烛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她赶紧收回目光,专心喊口号。
就在这时,广播再次响起。
这次是秀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
“王叔,你是府里的老管家了,我知道你心肠好……还给我做了成婚穿的绣花鞋,只不过我再也没有机会穿了……”
“你到那座井下,我将另一只绣花鞋放在那了,你把它和另一只放在一起吧。”
所有人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向南朝。
南朝的脸僵住了。
“南朝个人任务~”肖宇幸灾乐祸地拖长了调子。
南朝咽了口口水,强撑着面子:“怕什么?我天不怕地不怕!不就是下水井吗?”
“那你快去啊。”肖宇催促。
南朝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角落那口井边。
井口不大,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多深。
他掀开井盖,往下看了看,然后——
爬了下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阴森的背景音乐在流淌,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女声呜咽。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口井。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从井下传来,凄厉得能把屋顶掀翻。
紧接着,一道人影手脚并用地从井里爬了出来。
南朝的脸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只绣花鞋,爬出井口的时候脚下一滑,“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我的妈呀!!!”他趴在地上,声音都劈叉了,“吓死我了!!!女鬼!女鬼他妈就在底下等着我呢!!!”
肖宇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瞧你那点出息!”
南朝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井沿喘气:“滚!换你早叫妈妈了!”
“我才不会!”
“你刚才和我在房间里抱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
两个人又开始掐架。
旁边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江沫笑得直捶墙:“哈哈哈哈哈哈南朝你刚才那声尖叫,我录下来了!”
“删掉!”
“不删!留着当闹铃!”
“江沫!”
童画也笑得不行,扶着夏凌希的胳膊,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着笑着,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正好对上贺随的视线。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唇角也弯着。
那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童画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继续笑南朝。
可那点热度,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
贺随看着她那红透的耳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
越来越可爱了。
院子里,笑闹声还在继续。
绣花鞋终于凑齐了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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