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眼泪的重量
“你找死！”
凌漾狭长上挑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
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悬光」首领，是踩着无数觉醒者和灾厄的尸体走上神坛的暴君。
即使现在天赋被唐向野的领域强行压制，她也绝不容许一个区区「异数」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没有了精神控制，她还有近战厮杀的本能。
凌漾右脚猛地蹬在旋转木马的金属底座上，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她手中精巧的银色手术刀，直逼唐向野的咽喉。
快！狠！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是千百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肌肉记忆。
然而，在唐向野那双流转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眸里，凌漾引以为傲的速度，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唐向野没有退，她微微侧过身，手术刀冰冷的刀锋贴着她的脖子擦过，削断了她的一缕发丝。
就在凌漾因为用力过猛而中门大开的瞬间，唐向野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凌漾握刀的手腕！
“咔哒！”
伴随着骨骼错位声，凌漾的手腕被唐向野向后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唔！”凌漾发出一声闷哼，银色手术刀脱手掉落在水泥地上。
但凌漾的反应极快，她没有试图抽回被制住的右手，而是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左膝猛地抬起，直击唐向野的腹部。
唐向野眼神一沉，左手化掌为拳，狠狠拍在凌漾的膝盖骨上。
“砰！”
拳膝相撞，凌漾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像是撞上了一块实心的钢板，剧痛瞬间席卷了整条左腿。
她借力向后翻滚，试图拉开距离重新发动进攻。
可唐向野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怎么，就这点能耐？”
唐向野贴了上去，没有了系统的加持，这是最纯粹、最原始的肉搏。
唐向野的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从前世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凶戾。
她一记低扫腿踢中凌漾刚刚受创的左膝，在凌漾身形一个踉跄的瞬间，右臂手肘狠狠砸在凌漾的后背上！
凌漾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砸在栏杆上，将坚硬的金属栏杆砸得凹陷变形。
她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背部的剧痛让她连挺直腰板都做不到。
唐向野停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俯视着这位不可一世的首领。
“在你的世界里，力量就是一切。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真理。”
唐向野冷冷地开口。
“但你是不是忘了，当剥去系统赋予你那些虚张声势的光环后，你也不过是一具凡人的躯壳。会流血，会痛，会被打倒。”
“闭嘴……”凌漾瞪着唐向野，“你懂什么……你这只被文明抛弃的野狗……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我确实不懂你那套把人当耗材的理论。”
就在这时，清冷的声音从唐向野身后传来。
苏清寒走了过来，走到唐向野身边，看着狼狈不堪的凌漾。
“凌漾，我曾以为，留着「悬光」，是为了在人类失去底线时，有一把能够斩断混乱的刀。但我错了。”
苏清寒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失望。
“你只是一个被权力欲异化的暴徒，你享受剥夺别人尊严的快感，把在末世里苦苦求生的觉醒者，变成了你的垫脚石。”
凌漾突然惨笑起来，她勉强支起上半身，“苏清寒，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以为你有多高尚？”
“你用规则把人分类，把资源垄断，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我从不否认秩序的建立需要代价。”苏清寒语气平静，“但我的秩序里，人依然是人，不是被你随手切开大脑、抹去认知的玩具。”
苏清寒微微俯身，看着凌漾那双依然充满戾气却掩饰不住仓皇的眼睛。
“你败了，凌漾。不是败给了我，也不是败给了唐向野的武力。”
苏清寒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在她们身后，陶桃正一步步走过来。
她没有拿武器，她右手手心里那一抹象征着【净水之契】的蓝色水波已经黯淡下去。
但她的脚步很稳，不再是那个遇到危险只会往后缩、只会依靠“好运”来逢凶化吉的女大学生。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恨意。
陶桃走到凌漾面前，停下脚步。
“你不是喜欢操控别人的精神吗？”陶桃的声音很轻。
“你不是觉得，人类的情感是低效的垃圾吗？”
陶桃蹲下身，与跌坐在地上的凌漾平视。
“那我问你，”陶桃盯着凌漾的眼睛，“我爸爸在角斗场上自爆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凌漾冷笑了一声：“我在想，那个残次品弄脏了我的地板。”
“是吗。”陶桃没有暴怒，她只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秒，陶桃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凌漾的衣领，将她狠狠地拉向自己！
“我的好运，刚刚激活了，它这一次赋予我的，叫做【精神倒灌】。”
陶桃将额头抵在了凌漾的额头上。
她唐向野用【亲密连接】传递过来的，关于父亲最后那一刻的画面，关于一个女儿失去父亲的痛彻心扉，毫无保留地砸进了凌漾的脑海里！
杀人诛心。
比【心证】更霸道，比任何精神刺穿都要残忍。
凌漾的大脑瞬间被一片汪洋般的悲伤淹没。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在强烈情感冲击下，瞬间分崩离析。
“不……不要……”
凌漾的瞳孔剧烈震颤，她的双手徒劳地想要推开陶桃，但陶桃却死死地抱住她，像是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在凌漾的视线里，角斗场的泥沼、冰冷的手术台、小女孩等待父亲归来的窗台，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认知。
她感受到了那个叫「引」的怪物，在自爆前那一刻的抗争。
她感受到了一个父亲，为了不让女儿的记忆被怪物玷污，而选择形神俱灭的决绝。
这种名为“爱”与“牺牲”的情感，是她这种只信奉强权的独裁者，永远无法理解、也最惧怕的毒药。
“啊啊啊啊啊——！！！”
凌漾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她眼角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她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坍塌，高高在上的「悬光」首领死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精神错乱的可怜虫。
“你体会到了吗？这就是你说的垃圾！”陶桃泪流满面，对着已经完全崩溃的凌漾嘶吼。
“这就是被你当作耗材的人，所拥有的力量！”
陶桃猛地松开手，任由凌漾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凌漾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时而哭泣，时而狂笑。
她的精神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陶桃站起身，看着这个差点毁了她的仇人。
她想过要亲手把匕首捅进凌漾的心脏，想过要让她血债血偿。
但现在，看着凌漾这副比死了还要凄惨的模样，陶桃忽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杀了一个疯子，爸爸也回不来了。
“便宜你了。”
陶桃转过身，抹了一把眼泪，没有再看凌漾一眼。
她走到唐向野面前，原本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头扎进了唐向野的怀里。
“小唐姐……我报仇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陶桃呜咽着，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知道。复仇从来都不会让人开心，它只是给我们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唐向野轻轻拍着陶桃的后背，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你做得很好了，陶桃。你爸爸在天上看到，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唐向野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墙上的挂钟幻影。
指针已经指向了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
“【两人的游乐场】时间快到了。”唐向野看向苏清寒，“领域一旦解除，那些低语者还会继续攻击。凌漾已经废了，她在这个遗迹里活不下去的。我们得走了。”
苏清寒点了点头。她走到凌漾身边，弯下腰，从凌漾的腰间摘下了那枚代表着「悬光」首领权限的光翼徽章。
她没有看地上那个疯言疯语的女人，而是将徽章紧紧握在手心。
“「悬光」的时代，结束了。”
【叮——】
【绝对领域持续时间结束。】
【系统规则正在重新接管……】
游乐场的幻象如泡沫般碎裂，斑驳的水泥地重新变成了暗红色的肉壁，刺鼻的腐臭味再次充斥鼻腔。
然而，在领域解除的瞬间，那些原本应该如潮水般涌来的低语者，却并没有发动攻击。
它们停在几米外，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唐向野眉心微动，【感知强化】让她察觉到了异样。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道刚才被她强行撕裂的空间裂缝。
裂缝并没有闭合。
在那道裂缝之外，隐隐传来一阵带着机械轰鸣的震动声。
“有人在外面搞爆破？”苏清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从裂缝上方传了下来。
“喂喂喂——下面的人听得见吗？”
“唐姐，苏姐，还有小陶桃，你们还活着吗？”
听到这个声音，陶桃猛地抬起头，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了。
“是鲁北！”陶桃惊喜地喊道。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慵懒、带着几分妩媚的女声也传了下来。
“小野，你真不怕被系统给抹杀啊？”裂缝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下一秒，一条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战术飞索，从裂缝中垂落下来，稳稳地停在三人面前。
“抓住绳子，我们带你们上来。”萧柠的声音在空旷的蚁巢中回荡。
唐向野将陶桃推到绳索前，转头看向苏清寒。
“走吧，苏统领。去看看这失落的伊甸园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苏清寒微微一笑，“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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