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利用祁同伟

祁同伟闻言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苏常务，这……这能行吗？

这蔡成功他……他现在已经够惨了，

我们再去报案抓他，会不会……”

苏秉承吸了口烟，脸上露出不耐烦与烦躁神色：

“祁同伟！你是怎么当上这个公安厅长的？！

最基本的办案业务逻辑都忘到脑后了吗？

他蔡成功如果确实在抵押文件上造假，欺骗了山水集团和工人代表，

那他这就是典型的合同诈骗罪，而且案值特别巨大！

这是现成的案子！退一步说，就算文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造假的直接铁证，

或者证据链有瑕疵，你祁同伟是省公安厅长，一个经济纠纷案件，

在初查阶段，想找个‘涉嫌经济犯罪’的合理由头先立案侦查，

后续再深挖扩大，寻找更多罪证，这还用得着我手把手教你吗？

你手下那些经侦干警都是吃干饭的？”

祁同伟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训斥说得额头再次冒汗，诚惶诚恐地点头：

“是！是！苏常务，您教训的是！

我这一时脑子有点糊涂，被接连的消息吓住了，没转过弯来。

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一定把程序做扎实，

把这案子……办成一件经得起检验的铁案。”

苏秉承看着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鄙夷更甚，但面上不显，继续问道：

“好，就算按你说的办。那你对这个蔡成功，

除了大风厂这点事，还了解多少？他背后还有什么？”

祁同伟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苏常务，说实话，我对这个人真的没有多少了解，

我连他面都没见过几次，一直都是听高小琴或者下面人偶尔提起。

我知道的，刚才差不多都跟您汇报了。

在我看来，他……就是个运气不太好、经营不善的商人吧。”

苏秉承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祁同伟啊祁同伟，真是难为你在汉东政法系统工作了这么多年，

号称‘汉大帮’的骨干！

信息闭塞到这种程度！

他蔡成功，和你那个号称‘汉大政法系三杰’之一的校友侯亮平，

是发小加同学的关系，这件事，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甚至还听说，侯亮平上大学时，和陈海关系最铁，几乎是形影不离。

而大风厂当年从国营厂改制为股份制企业，恰好是陈海的父亲陈岩石在任时负责推动和监管的。

你说他蔡成功，一个并非京州本地人的小商人，

凭什么能在当年那种错综复杂的环境下，顺利接手大风厂这个老牌国营厂子？

一个小商人，现在看来，和你们‘汉大三杰’里的两位核心人物都有或远或近的渊源牵扯，

你觉得，他蔡成功，真的还是个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毫无背景的小商人吗？”

祁同伟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失声道：

“这……这我真不知道啊！从来没听人提起过！侯亮平也从来没说过！”

苏秉承嘲讽道：“所以我说你白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

眼光只盯着上面那几个人，对下面的关键节点却视而不见！信息网漏洞百出！”

他话锋一转，切入更实际的层面，“另外，你不是说这蔡成功在外面欠着巨额债务吗？

具体数额和债主情况，你了解多少？”

祁同伟努力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具体多少亿我不太清楚，但据高小琴说，

不光欠着京州城市银行和其他几家银行的巨款，

好像还欠着不少社会上的高利贷，被逼得很紧。”

苏秉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对了。

所以，一旦山水集团按照我刚才说的思路去报案，

你作为公安厅长，就要借着查办蔡成功合同诈骗案的机会，给我深挖细查！

把他蔡成功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如果确实查出他存在多头抵押、从多家银行骗取巨额贷款、甚至涉嫌非法集资等情况，

证据确凿后，那就按程序上报公安部，申请成立跨省市的专案组！

把事情的影响搞大，搞到公安部层面去！”

祁同伟似乎有点明白苏秉承的意图了，但又不太确定，连忙问道：

“苏常务，您这是要……？”

苏秉承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蔡成功这个人在你我看来或许是小角色，但我的直觉告诉我，

这个人恐怕不简单。

他和丁义珍交往过密，敢组织工人囤积二十多吨汽油，

对抗京州市政府的拆迁命令，长期与山水集团对峙。

他哪来的这么大底气和胆量？

背后肯定有我们尚未查知的依仗或者秘密。

这个人身上，很可能藏着重磅炸药。

把他和他掌握的秘密，控制在你的手里，才是最保险的。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出更关键的第二步棋：

“另外，你再想想看，如果蔡成功同时面临高利贷的疯狂逼债，

大风厂这块肥肉又被山水集团‘主动放弃’，

他彻底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怎么办？

他会不会带着他掌握的那些所谓的‘秘密’或者‘土特产’，

仓皇逃往京都，去投奔他那个如今在最高检、

看似能给他提供庇护的发小侯亮平呢？”

祁同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苏秉承继续勾勒那幅画面，语气带着冰冷的算计：

“要是在蔡成功和侯亮平见面的现场，

或者……最好是能在侯亮平的家里，

由公安部协调、现场抓捕这位案情重大、涉嫌多项经济犯罪的犯罪嫌疑人蔡成功。

你说，到那个时候，人赃并获，侯亮平就算浑身是嘴，还能轻易撇清干系吗？

侯亮平连同他背后大力支持他的钟家，必将陷入极大的被动和舆论漩涡。

京都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多少人盯着钟家？

有多少人乐见钟家吃瘪？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绝佳的攻击机会。

到那时，侯亮平还想顺顺利利前来汉东任职，搅动风云？

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他在京都这些年，仗着钟家背景，行事锋芒毕露，

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不少人，正等着抓他的把柄呢。”

祁同伟倒吸一口冷气，后背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

心底一阵强烈的寒意翻涌上来：

苏秉承的格局、狠辣与心机，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他竟然打算借蔡成功这么一个小人物作为支点，

去撬动钟家那样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参天大树。

对比之下，自己往日那些围绕着副省级职位、

围绕着汉东一亩三分地的钻营算计，简直如同小孩过家家般幼稚可笑。

苏秉承将祁同伟脸上的震惊、犹豫乃至恐惧都看在眼里，

但并不继续劝说或施加压力，只是点到为止，仿佛随口一提：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

时间不早，我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我先回县党校招待所休息，你今晚就在家中好好歇息，也冷静想想。

明天上午陪我完成在岩台县剩余的调研行程，下午你便直接返回省城。

公安厅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你处理，尤其是丁义珍案的后续，你要拿出个积极的态度来。”

说完，他不等祁同伟回应，也不再看向那个仍处在巨大冲击和失神状态下的公安厅长，径直起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祁同伟这才猛然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连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紧随其后，

一直送到院门外，抢前一步，毕恭毕敬地伸手为苏秉承拉开了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的车门。

苏秉承侧身坐进车内，朝车外的祁同伟淡淡颔首，随即对司机吩咐道：

“走吧，回招待所。”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静谧的祁家村，沿着乡间公路，朝着灯火依稀的岩台县城方向行进。

后座之上，苏秉承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飞掠的浓重夜色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暗流涌动：

驱虎吞狼的种子已经埋下，关键的几步棋也已点明。

至于祁同伟，那个骨子里充斥着赌性、一心想要“胜天半子”的人，

在巨大的压力和看似唯一的出路面前，大概率会走上这条看似能绝处逢生的险路。

但最终他如何具体落子，是莽撞行事还是精密布局，

又会引出何种难以预料的变数，终究要看他自己了。

而自己，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再轻轻推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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