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厂里日常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厂区的水泥路染成一片淡金色。陈有福带着刘黑子沿着围墙内侧慢悠悠地走着，手里夹着半根烟，刚吸了一口，就听见前面有人喊他。

"小陈科长！"

陈有福抬头一看，前面那排新装好的健身器材旁边，李大爷正站在一个像单杠又不是单杠的铁架子上，两只手抓着横杆，脚踩在踏板上，前后悠着。看见陈有福走过来，他松开一只手朝这边招了招，脸上的笑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哎，李大爷，今儿个起来腰能直起来了吧？"陈有福笑着走过去，停在器材旁边，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大爷的动作，"当时让劳逸结合一下，您非说怕忙，硬扛了两天才肯过来试。"

李大爷从器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腰板比前几天直了不少："好多了好多了！你看我这不都锻炼上了嘛。"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几排器材，"你还别说，你这几个铁架子是真管用。我早上来拉了一会儿，感觉腰上那老毛病松快了不少。"

陈有福心里挺得意——这几套器材他花了好几天画的图，跟厂里后勤的师傅一块儿琢磨着做出来的，虽然看着简陋，但原理都是照着前世公园里那些健身器材来的，该拉伸的拉伸，该活动的活动，效果确实还行。

李大爷拉起陈有福的手，语气热络得很："有福，晚点一块儿斗地主啊！还是跟你打比较有意思，你会配合。老张那人一点都不懂得配合，明明跟我一样都是农民，还拼命压我的牌，一点都没有同阶级的觉悟！"

隔壁器材上的张大爷正拉着一根横杆做拉伸，听见这话立马急了，松开杆子转过身来，嗓门比李大爷还大："小陈，你评评理！我手里捏着炸弹，是不是得打出来？赢了才能翻倍。谁知道他有三不先出，先出大王，你说谁不会玩？"

李大爷吹胡子瞪眼，双手叉腰："你说谁不会玩？我是门板，不得守着地主？万一地主手里有炸弹呢？你有炸弹你不能提早炸啊？非等最后才出！"

张大爷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地主手上四张牌，要是炸弹你还守个屁！你那脑子不是转不过弯来，我看你就是臭嘚瑟。"

俩人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引得旁边几个正在活动的研究员都回过头来看热闹。刘黑子站在旁边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陈有福一瞪，立马又把脸板了回去，但肩膀还在微微抖着。

陈有福眼看着两位老人家有从斗嘴升级成掐架的风险，赶紧往前站了一步，打着哈哈插到两人中间："两位大爷，我觉得您二位打得都比我好，各有各的考究，都是高手，不愧是能当项目组负责人的。"他顿了顿，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引，"不过我觉得吧，您二位就是打得太少了，没啥经验，回头要是研究上没头绪，别死磕在实验室里，来服务点放松放松脑子，就您俩位，只要多打几次，哪有人还是你俩的对手。没事就像林院士那样，晚上过来坐坐，聊聊天打打牌，思路一打开，第二天回去就攻破一个难题。上回他不是卡了三天吗？来打了一晚上牌，回去第二天就把那个计算搞定了。"

两位大爷被陈有福这一通话哄得挺受用，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剑拔弩张慢慢变成了带着笑意的样子。李大爷摸了摸下巴，哼哼了两声："有福你小子，尽说实话。做人啊，一定要谦虚。"他啧啧了两声，目光在陈有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可惜我没有闺女，要不一定找你小子当女婿。"

张大爷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可惜我也没有闺女，要不找小陈当女婿真不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旁边一个正蹲在地上活动腿脚的大妈喊了一声，"小赵，你不是有个闺女吗？"

赵大妈原本正专心致志地拉着一根弹簧绳，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腰也不弯了，腿也不抖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热情得像是见了亲女婿："对啊！小陈科长，我家闺女今年十五了，你等两年就可以……"

话还没说完，刘黑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拉着陈有福的胳膊就往外拽，边走边朝身后摆着手喊："各位大爷大妈，谢谢您们的好意！有福是我妹夫，已经有媳妇了！别介绍了！"

陈有福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地走了好远，一直拐过弯看不见那群人了，刘黑子才松开他的衣袖，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两口气："呼……还好走得快，要不妹夫你差点就被抢走了。那个赵大妈家的闺女才十五岁，她就已经开始惦记着把你弄回去当女婿了。"

陈有福哭笑不得地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黑子哥，人家闺女才十五，你这反应也太大了。赵大妈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一闹，搞得好像人家闺女真看上我似的。不过这都二十多天了，你大舅哥到底啥时候回来？"

刘黑子直起腰来，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陈有福，自己也叼上一根，划了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才说话："前几天听我老丈人提了一嘴，估摸着最多还有十来天就能回来了。"

陈有福接过烟点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声音带着几分松懈和向往："终于可以回四九城了。一出来就是一个多月。"

"嗯，出来是够久的了。"刘黑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并排站在路口，安安静静地抽了一会儿烟，风从墙根底下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爽的沙土气，在脚边打着旋。

刘黑子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地上摁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陈有福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妹夫，我听说李排长昨天抓到了个特务，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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