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夕晖

　　“……”刚刚睁开眼睛，已经睡了有一天多的范尘终于是能够重新下床走路。全身上下绑着的绷带让这小子看起来活像一个僵尸。没办法，毕竟被打的太惨了。估计要不是那个叫毒蜂的留了手没着急要他的命，他现在连全尸都剩不下。不过这一天多的睡眠也并不是十分平静。在其中一连几次他都梦到了那些自己杀掉的人狰狞的朝自己索命的情景。吓得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有心里负担。这些苦，没人能替他抗……


　　“这双手已经再也洗不干净了。”斜阳之下，红红的日光照射着手掌仿若那天沾满的血液。杀了人怎么可能还像电影里动画之中那样的平静？无论是谁都做不到。绝对忘不掉！哪怕是一瞬之间的杀戮，但是他现在已让能够很清晰的回想起来，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目光，子弹穿破身体飞溅而出的血花的轨迹，以及狰狞的表情。


　　“你在这里啊。”转来转去的，陈兵终于是在一个角落里面发现的范尘的身影。手里面有一瓶子被喝的没剩多少的烈酒，一身的酒腥气扑鼻而来。不过他是清醒的。看到范尘面对着夕阳而落寞的身影就知道他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这些问题对于陈兵来说都已经是过去时，当初他的感觉可能比范尘还要激烈。如今习惯倒也可怕，是自己变得冷血了还是真的习惯了杀戮他自己也不知道。更多得可能还是后者吧……不过看范尘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倒也隐隐的有些心疼。


　　范尘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知道陈兵在自己身边。但是他不想说话，一句话都不想说……甚至就连眼睛里炙热的太阳都不曾看见。


　　“现在我说什么宽慰你的话都是在往伤口上撒盐。你自己过不去的话无论我说什么也没用。”坐在范尘身边，他低声道。宽厚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面。两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太阳落山的情景后，陈兵便起身。因为身后面来人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现在就把时间交给这两个两天来经历了太多的年轻人吧。毕竟他们两个的话还能多少同理一下现在各自的心情，交流的话也算没那么多隔阂。更重要的当然是……回去喝酒了！


　　这货也不多想，朝着桑雪做出了个你懂得的表情，屁颠屁颠的跑了回去。


　　“……”桑雪的心情和范尘一样沉重。刚刚失去了自己唯一的至亲桑伯的她心情也是没有办法好受。更何况自己的族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族长还为了自己失去了生命。自责和悲伤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她的内心所以她甚至比范尘更加不想说话。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和自己对于未来的不安充斥着她的内心世界，让她变得十分脆弱。


　　“桑伯……走了……”范尘说到。“没能保护好……对不起。”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这些话是从牙缝子里面生生挤出来的话。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渺小！


　　“……”桑雪依旧没有任何的言语。唯独多的，除了眼泪以外，她的手轻柔的握住了范尘的拳头。一头秀发埋在范尘的怀中。轻轻的抽泣着，身子微微颤抖。范尘的胸襟变得温热而湿润……


　　“我……对不起。”除了道歉以外，他真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干什么。就这样温柔的搂着怀中无言哭泣的桑雪，他什么都不想做。而桑雪也紧紧的搂着范尘的后背不敢撒开。生怕她撒开范尘，他也会离她远去一般。


　　“我好怕……”终于，桑雪嘴里蹦出了三个字。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开口。


　　“我也是。”范尘道。


　　“我杀人了……还没能保护好我想要保护的人。我太弱了。”范尘再道。曾经，刚开始参战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能力是有多麽的牛逼！多麽的到位。当开枪要射杀敌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那决心和胆量。当面对强敌的时候，在生死面前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是那样的不争气。当眼睁睁看着那些本应该是他保护的对象的寒族人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妈的他的诺言是多麽可笑。一拳拳真真切切包裹着杀意的拳头打在身上的时候，他终于体会到了真正的疼痛和恐惧……真的，他太弱了啊……


　　“不是……你已经很努力了……”桑雪听着范尘的忏悔，默默道。“当你冲上去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你绝对不是个懦夫。相反……你比我们所有的寒族人都要努力……”这是她的真心话。范尘敢于冲上去，就比很多寒族的新一代那些自命天高的寒族战士们强了许多。在真正危机的关头，他们后退，渴望着被救的是自己。那可是他们寒族人自己的尊严！自己的战斗啊！但是面对死亡，老一代已经前赴后继。可是新的一代呢……就连桑雪在内，他们沉默了。真正的成为了待宰的羔羊。总觉得被拯救的一定是自己，一定还有人能够解决这次的危机！可是现实是，和他们一样恐惧，一样的不知所措的范尘却靠着自己的决心站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刀和敌人拼死拼活！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一个寒族人能够说范尘是个懦夫！没有任何人有立场可以说范尘没有努力！


　　“我这双手，再也洗不干净了。”


　　“抱紧我！我不在乎！”桑雪道。再一次用力抱紧了范尘。“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为了大家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你觉得痛苦，虽然我并不妄想自己能够背负你全部的悲伤。但是起码也要背负起一般！”


　　“不！不能把这一半给你！我只是因为怕死！怕失去而已！”范尘道。他的罪恶是他自己造成的。无论怎么说，杀人的都是他范尘！他逃避不了。况且，如果自己不杀了敌人，那么就是被杀死的结局。无论怎么样，他的行为都绝对不拥有什么高尚的理由！因为杀戮就是那么单纯！单纯的可怕！


　　“不！那一半是我的……”桑雪道。“努力的是你，流血的是你！起码悲伤……悲伤绝对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抬起了头，桑雪黑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范尘同样黑色的眸子。夕晖的落红在他们两个的眼睛里摩擦出了莫名的情愫。仿佛这一刻就是天地永恒一般，有仿若电光火石的一瞬。短短的相视，范尘感觉到了桑雪的决心，同样，桑雪也似乎明白了范尘的苦痛。当两个人因为害羞而掰开自己的脑袋，移动自己的目光的时候又觉得是那样的可惜。转了个身，桑雪背靠着范尘，就这样在他的怀中蜷缩了起来。一头青丝传来幽幽的雪梅的香气。两个人没有任何的言语，又重新把目光移动到了正在下降，缓缓地还有小半的夕阳上面。


　　“爷爷……”看着下降的太阳，桑雪像起了爷爷桑伯的面容。但是这一次，她强忍着泪水没有再次哭出来。她必须自己学会坚强！


　　“……”范尘听到了。他的手抱得加紧了一些。把桑雪更加紧密的搂在自己的怀中，想用他并不成熟但是会变得更加坚实的胸怀承担她的一切。


　　也是啊，毕竟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来说，这一下子的变故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得她接受不了。现在唯一能够给她些许依靠的就是范尘的肩膀。但是她自己并不想成为范尘的负担，所以她不会依靠太久。她自己必须要在接下来没有爷爷的人生里面学会自己走路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起码现在，还是多依靠一下我吧。在你到十八岁之前。”范尘道。“学会走人生并不很容易。像我现在都还是不明白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过自己的人生。或许，今后也确定不了吧……像我这样虽然有些不靠谱，但是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成长起来。所以……”


　　“谢谢……”


　　“没什么。”


　　“我们约定吧。”


　　“约定什么？”


　　“十八岁之前我要成长起来！”


　　“那我就在自己二十五岁之前！变得更强！”


　　“……”


　　“噗！可是，成长和更强到底是什么程度呢？”桑雪问到了点子上面。


　　“哈哈哈！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过。尽全力吧！”


　　“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两个小货……这下就不用我这个老脸登场开导人生了。”跟着赶来的王晓在一旁用步枪上面的集音器和准镜监视着范尘二人。


　　“你这都已经算偷窥了好伐？”石越在一旁仰面朝天叼着一根杂草道。“唉……妈的这年头跑到这里还能被喂狗粮。我也真是邪了。”


　　“呦呵？某个混蛋还在那边耍风凉话？要不你也努努力？”在一旁的陈兵嘬着小酒儿还挺风骚。反正他可不羡慕范尘。


　　“我去？我好歹也抱过我家大黄。”


　　“你们家大黄不是条母狗吗？沃日你小子的口味怎么那么重啊！”陈兵差点没一口老酒喷出嘴。


　　“好了你们两个。老子这么多年都光棍过来了。也没什么不是。”林岩祖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的老大您能不能每次都不那么吓人行吗？我妈的小心脏受不了啊！”石越刚闭眼，没想到林岩祖这样凭空出现，可是把他吓个够呛。至于陈兵，这货还没等收了手里的酒就被林岩祖这个班长收了回去。放到自己嘴里一口干了个底朝天。


　　“行了。都下去帮着寒族的老乡们去搬东西吧。让范尘那小子一个人静静。接下来我们基地有的忙了。快点快点，现在可都不到一年的时间了你们都悠着点。没几个月入冬了如果你们不把那个被炸成碎片的小白修好了我们可都要跑回去了。”林岩祖不紧不慢的说到。


　　“我擦老大您就这样不给我省着点？我在废墟堆里面扒拉来扒拉去的我容易吗找到瓶还没碎的酒。”陈兵就像个小女人一般嘟囔道。


　　“范尘让他自己过去吧。第一次谁都不舒服。”林岩祖道。


　　“这小子的潜力还是不错的！不！是相当不错啊！你们不知道妈的这货抬手第一次就爆了两个头。意识也不错。”陈兵回想起来他和范尘第一次配合的时候的事情总结道。


　　“潜力不错？那就行。看起来这个小子并不是个被派下来经历人生过场的公子哥。代表着我们可以放开手练这小子了。”林岩祖想。“明天到基地开始，你们轮流练他。我估计我得出境一趟。”


　　“公子哥？妈的这小子不是个红板准尉下来锻炼的吗？背后谁啊？”石越顿时好奇了起来。


　　“出境！难道这次的事件背后还有人？”王晓问道。


　　“妈的，我只能说无论是范尘还是这次的事件都不简单。范尘是我们师长的三儿子。怎么练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我一个月后回来要看到他能在我手里撑得下一天才行。”


　　“我擦老大在你手底下能够撑一天的我们似乎都很难做到吧……”王晓说道。“你觉得训练个新兵，还是那么大后台的新兵我们容易吗？要是都像切豆腐一样的话那我们还怎么活啊！”老天，林岩祖什么实力王晓是最清楚的。范尘这个连特种兵都不是的毛头小子能在蓝衫的獠牙之中的王者手底下撑一天？还一个月的训练时间？妈的给他时光机器也有些难吧……


　　“行了。我都把他放到一线和陈兵打仗去了，你说该怎么练这小子？该怎么练怎么练。不许松懈！这小子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我觉得经历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他更不会。所以既然你们觉得这小子潜力不错……能早我手底下撑一天我都没有要求太高吧。你们三个人我一次可都弄不过来。”林岩祖道。


　　“总之，我去外面的事情你们可不要给老子宣扬。我可不想还剩下这么点时间再上军事法庭。毕竟掏到了一点情报，出去看看核对一下再说。说不定能帮得上三师师长的忙。”


　　“那不是你徒弟之一吗？这次事件真的有那么复杂？”王晓问道。他还真的没想到在林岩祖眼睛里复杂的事情能让他老人家冒着上军事法庭的危险干的。


　　“行了。不该问的别多问。问了我都不知道。先出去看看再说。回来我要成果就行了。你们还是先愁自己的大关吧。我走了。”说着，林岩祖头也不回的继续跑了。原本还想和范尘见一面的，如今看了他的情况似乎也是没有了必要。他能自己站起来。


　　期待一个月以后这个小子能够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吧。


　　今天有点急事情，奶奶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总之没能写成第二更。抱歉大家。明天八千字补上。这次是真的稳定下来了。抱歉抱歉，我会尽快补上自己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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