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不要撑腰要人
两人回到市政府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时间。
在周明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办公楼后面的食堂内。
打菜窗口摆着几个搪瓷盆，盆里是窝窝头，旁边一桶水煮白菜，一桶煮土豆。
真正的清汤寡水，连半点油星都看不见。
李来福看着这一幕，愣了好几秒。
他原以为市政府伙食会很好，来之前还跟于小虎嘀咕过“市政府是不是天天有肉”。
“……就这？”这会儿看着那几盆菜，他脸上的期待碎得干干净净。
范德彪已经拿起一个搪瓷碗，排队去了。
排在前面的几个干部模样的人，端着碗，安安静静，没人抱怨。
“就这。”范德彪头也没回，“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现在全国上下都勒着裤腰带。”
李来福撇了撇嘴，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拿起碗跟了上去。
轮到他的时候，打饭的师傅舀了一勺白菜扣进碗里，又给了两个窝窝头。
李来福看了看碗里那几片白菜叶子，小声嘀咕：“这还不如咱们所里呢……”
“你最废话，一会吃完饭就滚回去。”范德彪瞪了他一眼，端着碗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李来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端着碗跟了过去。
周明在范德彪对面坐下，于小虎坐在旁边。
周明在旁边，小声道："来福哥，你还是别抱怨了。食堂去年前几个月还见点荤腥。
后来粮食紧了，就成这样了。市长跟干部们吃的也是一样的，没人搞特殊。"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周明啃了一口窝窝头，咽下去才说，“就连市长跟我们吃的都一样。”
李来福没再说话，闷头咬了一口窝窝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些。
范德彪咽下嘴里的饭，才慢悠悠开口："粮食紧，人人紧。老百姓都憋着火气呢。"
他这话说完，桌上安静了一下。
周明若有所思，李来福低头扒饭，于小虎闷声不响。
范德彪没再多说，三两口把饭吃完，回头朝三人扬了扬下巴："走，回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范德彪把制服换了，坐到桌前：“周明，看了一上午，感觉怎么样？”
周明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才开口："我觉得难的不是执行。"
"哦？" 范德彪抬眼看他，"怎么讲？"
“您的方案很详细，特别是那个台账模式。简直就是把整条街都装进了进去。”
范德彪点了点头，没急着评价，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这套东西，最难的是哪一环？"
周明想了想："划片。"
"为什么？"
"台账有模板，照着记就行；考核有标准，照着查就行。可划片 ——"
周明组织了一下语言，"片划大了，人跑不过来，跟没划一样；
片划小了，人手不够，摊子铺不开。这个度，不是看材料能看出来的，得在街上摸。"
范德彪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不错，这也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划片这东西。
说穿了就一句话——看菜吃饭。你手里有多少人，就划多大的片。还要看个人能力。"
周明和于小虎都听得很认真，甚至掏出了笔记本，记了起来。
李来福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见周明和于小虎都在记。
也赶紧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装模作样地摊在膝盖上。
范德彪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说：“划片之前，先把人头算清楚。一个片跑通了，再铺下一个片。不能一口气全铺开，铺开了收不住。”
周明停下笔，问了一句：“那要是某个片区人手不够呢？”
“不够就缩。”范德彪说，“宁可少铺一片，也不能铺开了没人管。没人管的片，比不铺还坏。
老百姓一开始觉得有人管了，后来发现还是没人管，那点信任塌得比没铺还快。”
于小虎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犹豫。
范德彪看见了，冲他扬了扬下巴：“小虎，你说。”
于小虎想了想：“彪哥，我觉得除了人头，还得看地形。有的片区院子密、人多、事杂，三个人跑不过来。
有的片区院子稀、人少、事少，两个人就够了。不能全按人头一刀切。”
范德彪点了点头：“不错，不光因人为异，还要做到因地制宜。”
周明在本子上又添了一笔。
范德彪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比刚才长了些。
“行了，今天就到这。”他站起来，把帽子扣上，“周明，把今天的会议写份简报。
小虎，来福，你们先去东华门那片转转，能看多少看多少。要做到心里有数。”
周明应了一声，坐到桌前摊开纸，写了起来。
于小虎和李来福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钥匙出了门。
范德彪看着两人出门，才收回目光。还没来得及端起茶缸，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看着二十七八岁，正是市长秘书向军。
“范组长，吴市长请您过去一趟。”
“行。”范德彪把帽子扣上，整了整衣领，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上到三楼，拐了两个弯，秘书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住，侧身让开：“范组长，请进。”
范德彪迈步进去。
吴爱国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范德彪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今天上午的会，你讲得不错。”
“谢谢市长。”
吴爱国摆了摆手，“那是因为你手里有东西。跟空口说白话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各区的反应，你怎么看？”
范德彪直言不讳道：“除了东城区，其他区没当回事。”
吴爱国微微点了一下头：“你既然看得清楚，接下来怎么弄？需不需要我出面？”
范德彪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市长，暂时不用。我的想法是先把东城区跑出来。
东城区跑通了，就是一块活样板。别区的人不用我去叫，自己会来看。
看完回去他们肯定坐不住。只要有一个区动了，第二个、第三个就会跟着动。”
吴爱国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审视慢慢收了回去，笑了笑：“好。你放手去干。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市长，我们现在人员有点少。能不能再调几个人给我？”
“你缺几个人？”
“三个。”范德彪说，“不用多，就要三个能跑腿、能记东西的就行。”
吴爱国想了想，说：“最近倒是有几个人在待分配。都是去年转业的，明天让向军带他们去你那儿报到。”
“谢谢市长。”
吴爱国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人给你了，你得带出来。带不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范德彪站起来，认真点了点头：“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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