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梦魇
上帝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但我无法做到在不公平的境况下，做出听天由命的回答。
正踌躇着想着如何模棱两可的拒绝，突然间包里的手机响了。
男人听到动静看了我一眼，我颇为抱歉的抿抿嘴，从包里翻出手机来往亮屏的手机上看。
是个陌生电话，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想能知道我手机号码的，大多我都得罪不起。
弓着身子将脑袋贴在玻璃窗旁，将手机通话键按下放在耳边。
“你好，我们这里是208护理医院，请问您是夏安女士吗？”
电话那头传来很好听的女声，我听着心有些揪紧，眼神不住的往窗外看。
“对我是，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夏浩宏病患在七点零三的时候脑内波动较大，疑似将要苏醒，我们医生想要你现在过来一趟，好商讨一下病情。”
呼吸在一瞬间遏制住，肩膀突然间传来了温度，我抖了一下，慌张的躲过那一片体温扭头往驾驶室上看，瞧见男人腾空的手跟皱起眉头的表情，让我有些难堪。
“有事？你好像有些害怕，肩膀一直在抖。”男人拧紧的眉头松懈下来，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度，可能是因为我额头上惊现的冷汗。
他伸手递给我一张纸，我笑的有些难看，道了声谢。“也没什么，就是朋友住院了。能麻烦顾总你在拐角停车吗，我想到医院看一下他。”
他将视线重新移回到路口，不答反问:“是在208护理医院是吧？”
见我发愣，他解释道:“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点声音。”
我尴尬的笑笑，点了点头。
“我送你过去吧，一个女生夜晚打出租不太方便，正好现在也没什么事。”
他居然会觉得一个混迹娱乐场所的坐台小姐，半夜打车会存在危险，真不知道是应该感动还是哭笑不得。只是两者兼不能感受得到，唯独是胸口像是被划了一下，空缺出一块了怎么也无法自愈，纸巾压在额头上手指都是抖得，果然有些事情光是依靠时间仍旧无法缅怀。
想到夏浩宏可能会清醒的可能，想到见面是将会发生的一些，我开始慌不择路。
“那就麻烦顾总了。”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剔除胸口传来的闷痛。
他表现的很不在意，注意力未曾有一刻是放在我身上的，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导航和霓虹灯照亮的道路。
“不用那么客气，你叫我顾成舟就好。”
“我…还是叫你顾先生吧，不然太不礼貌了。”
他没有反驳，并不介意。
一路上心思都处于放空阶段，顾成舟也是不爱开口的人，所以一路上都没有话题可言。等到车子终于停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无暇顾及其他，着急的扯下安全带拉开车门就往医院里跑。已经是夜幕降临，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少，以最快的速度达到值班室，里面药柜站着个护士正在对单，看见我以后直起身问道:“夏小姐是来找黄医师的吗？”
“对。”我连连点头，差点被口水呛到，“请问…我父亲现在病情怎么样了？”
护士放下单子，“你先别着急，依照我们检测的结果看来一切都很好，脑内也有微弱想要清醒的迹象。黄医师正在手术室里进行手术，等一会儿就能出来了，你找到病房看一下你父亲吧。”
脑袋处于茫然的状态，点着头便想离开。
“夏小姐。”
护士突然间叫住我，“其实我想说，要是夏小姐有时间的话，能尽量陪陪病人就多陪一阵子，病人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没事跟他多说几句话，这样他醒来的几率会很大，一直用药物刺激不是最有效的方法。”
离开值班室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抬头撞见顾成舟站在那里。
“我还正想问前台你会在那一层楼出现呢。”
他在打趣我当时抛下他就跑进医院的事实，我脸皮有些燥，勉强扯出笑意来:“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让顾先生看笑话了。”
先是被东少强迫，现在又是在医院的失态，其实我状态不佳的次数很少，但今天全让顾成舟抓进了眼底，真不知道是说缘分还是倒霉。
好在顾成舟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帮我按了电梯门。我低着头等着电梯门彻底打开以后走进去，顾成舟跟在后面，跟我离得有些近，除了电梯传来的混杂味以外，就是他身上也不知是衣服上酝酿出的清香。
拉扯着快要崩溃的理智，游荡在边缘水淹火燎。
出了电梯我自然而然的看向顾成舟，他正好也看向我，指着一旁的座椅说你去解决你的事情，我坐这儿就好。
其实我想让他先离开的，感觉这事儿一会儿没完，估计要磨蹭到十一二点，我跟他不熟，到时候还耽误他的事，可我也没理由赶着人家走，我不想麻烦他，但准确来说，他今天算是帮了我两次忙。
欠着人家情就是背理，更何况我一个坐台小姐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他，思来想去索性是任由着他，自己火急火燎的往走廊尽头走。
病房号我不太熟悉，开错了好几下门，差点被骂的狗血喷头。我不经常往医院赶，小时候先是母亲躺在医院里，随后就是自己时隔两三天进一次医院，现在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打心底厌恶。
医院带给我的恐惧完全可以匹敌现如今躺在病床上安然沉睡的男人。
我压抑着那颗踊跃从胸腔跳动的心脏，将病房门关上。男人被收拾的很好，可见护工没少照顾他，无论是头发还是胡子都打理的干干净净，比两年前还要人模狗样的。
我真的没想到他还有机会醒过来，我以为他会一辈子都躺在床上，依靠着医疗仪器苟延残喘直到死亡，我以为他已经没机会再亲眼瞧见外面的阳光，只要安然在自己梦境中死去就已然是种庆幸。
他又怎么能再看见所谓的阳光呢，倘若不是他，我现在的一切都会很好，有自己的家庭和宝宝，跟着几个小姐妹逛街聊化妆品包包，而不是坐在娱乐场所中，被人点着鼻子骂表子。a(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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