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1057
刚登陆澳岛，叶开林没有急于动手。
他干情报潜伏这么多年，向来小心谨慎，越是这种要命的绝密任务，越不敢莽撞。
他当即领着所有人低调撤离码头，悄悄来到海边一处农家小院暂时落脚休整。
这地方是小吴告诉他的，是吴家渔村的船工往返港澳、澳岛时，临时歇脚的普通小院。
位置偏、靠海，平时基本没人来，胜在足够隐蔽。
里面条件特别简陋，就是几间普通瓦房，没通电，也没有武器弹药，就只存了少量干粮凑合着能填饱肚子。
不过院子够大，十几个人待着一点不挤，刚好让这帮海上颠簸几个小时、晕船难受的队员好好歇一歇，缓一缓体力。
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随便吃了点午饭。
队里年纪最大、经验最足的老队员走到叶开林跟前，低声问道：“林老板，人都歇好了，接下来怎么干？”
叶开林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把纸条摊在院里的旧木桌上，看着上面简略的信息，无奈叹了口气：“阿强啊！说实话，这次任务情报太少了。
我一直干的是情报潜伏，这种正面抓人处决的硬活儿，我也是第一次干，没什么经验。”
他抬眼望向城内老街的方向，继续安排：“要不先去杨记粤菜馆看看，我们的二号目标谭老头，就住在杨记粤菜馆，离我们这儿不远。”
“所有人再休息半小时，把状态养足。半小时后，我们悄悄过去，摸到杨记菜馆附近抵近侦查，确认谭老头在不在，再把周边的路况、进出路线全都摸清楚。”
说到这，叶开林脸色一沉，“但要记住，不管谭老头在不在，谁都不许动手，也不许露出半点异常。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一号樊老虎。
千万别打草惊蛇，一旦让樊老虎察觉不对劲跑了，我们这一趟就算白来了。”
阿强立刻点头，“明白！”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咸腥的海风轻轻吹过院墙，表面看着平静无事，每个人心里都绷得紧紧的。
半小时一晃而过。
院里的队员全部休整完毕，精气神彻底缓了过来，一个个眼神锐利，状态拉满，静静等着叶开林下命令。
叶开林站起身，扫了一眼众人，“出发。”
话音落下，十五名队员立刻四散分开，悄无声息朝着老街方向摸去。
澳岛午后的街头依旧热闹，人声嘈杂、摊贩吆喝不断。
没人知道，一群身负绝密任务的精锐，已经悄然潜入市井之中，无声锁定了目标区域。
和李海波离开时比起来，杨记粤菜馆周边早已大变样。
原先大片的闲置荒地全被铲平，整条街都在施工。
路边堆满了水泥、砂石和原木木料，一根根水泥立柱立在街边，工匠们光着膀子，挥着铁铲叮叮当当劳作。
推车运送砂浆砖头的苦力来来往往，骡马拖拽着建材缓缓通行，尘土飞扬，整条街巷人声鼎沸、杂乱又热闹。
也正是因为街上人多杂乱、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叶开林带着十几名队员分散混入人群，一点都不显眼。
短短十几分钟，队员们陆续抵达杨记粤菜馆周边，各自找好位置隐蔽蹲守，把菜馆前后、街巷路口全部牢牢盯住。
叶开林独自走到马路对面的大榕树下，拉过一张矮凳，挨着摆摊卖凉茶的老头坐下，装作闲来无事歇脚乘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老头唠嗑，眼神却始终若有若无锁死菜馆的出入口。
没过多久，阿强悄悄绕回叶开林身边，压低声音快速汇报：“林老板，我刚进去摸过情况了。
店里生意很火，都下午两点多了，堂食的客人还是坐得满满当当。
老板好像不在店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没人指挥，店里乱糟糟的。
我趁机溜去后院看了一眼，谭老头确实在，正在后厨搭手帮忙洗菜端盘，一直在厨房没出来。”
叶开林顺着大强示意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人声鼎沸的大厅里，来往客人络绎不绝，根本没法下手。
他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人太多不好动手。我们先去南方骨伤科，搞定一号目标樊老虎之后，再折回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处理谭老头。”
阿强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朝街对面打了个手势，通知其余队员撤退。
去找骨伤科的路并不顺。
一来距离有些远，行刑队没有任何代步的交通工具，只能靠两条腿赶路，耗掉不少时间。
二来医馆藏得偏，小巷子绕来绕去很难找。
等阿强摸清准确位置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叶开林满头大汗地背靠着一棵老树干，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唉，年纪大了，这种体力活是真的扛不住了。”
阿强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汇报：“老板，找到了，就是前面那家医馆。”
“目标在里面吗？” 叶开林抬眼望向南方骨伤科的玻璃橱柜。
“还不能确定。但里面肯定有人，店面后面还有个院子。
我刚才靠近的时候听见院子里在吵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最少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叶开林眉头一皱：“怎么还有女人？情报上面只写了樊老虎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住在这儿啊。”
“不好说，大概率是上门看病的。”
叶开林沉吟片刻，心里有些拿不准。
阿强紧跟着问：“要现在动手吗？”
“再等等。” 叶开林盯着医馆紧闭的大门，“看病的人早晚要走，等里面无关的人离开再说，免得节外生枝。”
……
韶关南雄瑶坑村。
刚刚从赣省信丰迁回的广省省委驻地，早已乱成一锅粥。
张书记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满心都是焦灼。
看见薛部长快步进门，他立刻上前一步，“联系上了吗？行刑队有没有消息？”
薛部长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完全联系不上。
港岛出发的这支行刑队，压根没带电台。
我们只能联系上港岛的同志，对方反馈，队伍上午就已经登船出发，早就抵达澳岛了。”
“上午就出发了？”张书记瞳孔一缩，心头一沉，“这都过去大半天了！现在派人追，还来得及吗？”
“已经安排了。”薛部长咬牙回话，“报务员发完电报就已经立刻动身赶往澳岛，试图拦截、现场传信叫停。
但间隔时间太久，现在能不能拦住，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张书记眉心狠狠跳动两下，当机立断：“立刻给樊老虎发报！
直接发预警密电，让他赶紧躲藏避险，不要待在医馆，保住性命为先！”
“试过了。”薛部长无奈叹气，“樊老虎的电台有固定发报时间，只在晚间定时开机接收讯息，白天全程关机静默。
现在这个时辰，根本联系不上他，电报发过去也是石沉大海。”
接连两条路全部堵死，指挥部内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
短暂沉默后，张书记再次咬牙下令：“马上发报给澳岛工委，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现场拦下行刑队！”
薛部长面露难色，连忙劝阻：“书记，行不通啊！澳岛工委根本不认识行刑队的同志。
贸然让工委同志出面拦截，两边互不相识，极易产生误会，一旦爆发冲突，不仅拦不住人，还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张书记眉头紧锁，急速思索几秒，立刻调整指令：“那就换路子！
不用他们拦人，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给樊老虎预警！
澳岛工委和樊老虎来往密切，线下联络渠道极多，肯定有办法找到人、传上话！”
“好！”薛部长重重点头，“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全力试一试！”
他一边转身安排发报，一边忍不住懊恼，“当初怎么一时糊涂，把这种要命任务交给了港岛外勤队伍？
若是交给澳岛工委就近执行，随时能联络、随时能叫停，何至于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
张书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你就知足吧。
交给港岛，好歹还有补救的可能。
若是当初直接交给澳岛本地同志执行，现在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
澳岛工委的电台是新配发的，才启用没几天。
午后原本一派安稳清闲，谁也没料到会突然接到中央直发电报。
廖书记一听心里当即一喜，以为是上级下发的工作指示，连忙召集工委几名核心干部齐聚屋内，神色郑重地拆开电报文稿。
可逐字逐句看完内容，他整个人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他盯着电报，逐字逐句念到，“取消对樊老虎的死刑处决？
这叫什么事？我们澳岛工委，之前收到过要处决樊老虎的命令吗？”
在场几名干部纷纷摇头，满脸茫然。
“没有，从来没接到过这类指令。”
“再说了，我们工委清一色都是文职干部，天天搞统战、做联络、整理情报，连一个专职行动人员都没有，手里的枪支寥寥无几，自保都勉强。
让我们这群书生去处决樊老虎？那不是纯属找死吗！
樊老虎的战力，我们谁不清楚。”
有人满心疑惑开口：“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杀樊老虎？
他一直忠心做事，在广省四处奔走，立功无数，根本说不通啊。”
另一名干部连忙宽慰：“估计是上级那边情报出错、案情误判，不然也不会紧急发来取消命令。”
有人顺势发问：“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既然原本没收到处决命令，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不用管？”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事和澳岛工委无关，只需照常待命即可。
可话音刚落，屋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报务员神色慌张地冲进门，“廖书记！省委急电！”
廖书记心头一跳，立马接过文稿细看，短短几行字，瞬间让他脸色煞白。
他沉声急道：“坏了！之前的处决命令，根本不是下给我们的，是省委下达给港岛潜伏队伍的！
港岛的行刑队上午就出发了，估计早就抵达澳岛！
现在上级紧急撤销处决令，但省委联系不上行刑队，点名让我们立刻行动，想尽一切办法通知樊老虎紧急避险！”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瞬间脸色大变，气氛陡然紧绷到了极点。
廖书记当即压下慌乱，转头看向众人，语速极快：“别愣着了，快说，有没有办法立刻联系上樊老虎？
时间来不及了，必须马上预警！”
一名负责线下联络的干部立刻应声，“有办法！
澳岛地域狭小，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日本特务、汪伪眼线、葡警里的汉奸遍地都是，人员极易暴露。
为此我们早就搭建了一套成熟完整的紧急预警方案，专门应对这类突发危机。”
“那就赶紧行动！抓紧时间给樊老虎预警！”廖书记当即挥手催促。
几名干部立刻起身，准备一起行动。
廖书记忽然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叮嘱：“等等！千万注意分寸！
港岛过来的行刑队都是行动高手，实战能力极强，绝对不能和他们产生正面冲突。
一旦发生误会，就是两边流血的大祸！”
起身的干部转头点头，“廖书记放心，我们这套预警方案十分成熟。
只负责通知樊老虎避险躲藏，压根不会和港岛行刑队碰面，绝对不会发生正面遭遇。”
话音落下，几名工委干部不再耽搁，借着澳岛错综复杂的小巷，悄无声息分散出动。
南方骨伤科的小院里，气氛早已绷紧，剑拔弩张。
院子正中央，樊老虎和杨春面对面站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退一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杨春刚从港岛接收完资产回来，正满心欢喜呢，可一到家就得知樊老虎和谭老头爆窃了他的保险柜。
杨春又急又气，一路追到南方骨伤科，堵着樊老虎要取回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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