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三十四）
中央公园。
戴懿到的时候，是顾铭祁面向湖面的背影。
因为是见他，她特别打扮了一番才出来，身上牛奶浴的味道还没散去又喷了层淡淡的香水。她踮着脚尖向他走近，咫尺之间，她从后伸手捂住了他的眼。
“猜猜我是谁？”
后者没有被吓到也没觉得这样做是乐趣的，他捋下她的手，转过身来的眼，不苟言笑。
“找我什么事啊铭祁哥哥？”也许戴懿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他没准备和她绕弯子：“路遥的事，是你告诉我家人的，是吗？”
戴懿明显的慌张，“路遥的事......什么事啊？”
“你自己想。”
“......”戴懿抿了抿唇，装作自己也是刚得知的说：“奥，你说是抄袭的事情？”
这次他“嗯”了声。
“路遥抄袭的事情不是人尽皆知吗？”
“是嘛？”他冷静的平静的看着她：“路遥在网站上的笔名叫丛言，只有我、邢珊珊、陈然知道，那么请问你说的人尽皆知，到底是如何得知？”
他清清淡淡的说出这些话，正是他最令人余悸的时候。
“阿姨不是也在看她的小说嘛，没准是阿姨自己知道的呀，为什么坏事都扯到我。”戴懿装着有些生气和委屈。
“所以，是我母亲自己发现然后分享给你的意思吗？”
戴懿心虚的表情在脸上一点不落的呈现着，她岂能知道自己下午的这一趟，竟然给自己惹出那么多的猜忌和后事。
“对啊，是阿姨跟我说的，起初我也不信呢。”
顾铭祁不知道她能绕那么一大圈的弯子，而且漏洞百出。他也不想再与她白费口舌，“总之，我希望这件事情确实是与你无关的。”
话落，顾铭祁面无表情的绕过她离开了中央公园。
“铭祁哥哥，你不送我回家吗？”戴懿赶忙从后跟上。
顾铭祁率先一步上了车，一键启动踩上油门直接就走了。
戴懿在后面追了几步，不能理解的停在原地，气的将包直接摔在了路边的大树上。
车子往前驶过百米又一个拐弯，顾铭祁终究是停了下来，摇下车窗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幻影，一些小的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戴懿可爱无邪，一口一个哥哥的跟在他身后，有什么事情都愿意与他分享。可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变得越来越复杂，而戴懿对路遥的种种伤害，他又何尝都不看在眼里。
这时，一条短信的进入打断了顾铭祁的思绪，拿起手机，是母亲的。
顾母：儿子，妈刚才仔细一想，妈第一次看到路遥小说的时候是在上年暑假，所以妈觉得一定不是路遥犯的错，儿子，你一定要帮路遥，有什么需要的妈妈都竭力帮你。
看到母亲的支持，顾铭祁在某一面松了一口气，他给顾母回复：谢谢您能相信路遥。
*
北京华元大学是全国学计算机专业最好的大学，08届有个计算机奇才姓陆，人称“H”。
H的父亲是顾母年轻时最崇拜的作家，因为顾母曾是陆父的粉丝协会的会长，又因为几面之缘，两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彼此认识相知，后来成为了友人。
顾铭祁见过H几面，是跟着父母与陆家会面的时候认识的。
回到寝室，顾铭祁打开电脑，登上Q/Q，找到H。
顾铭祁：江湖救急。
H正好在线：力所能及。
顾铭祁：帮我找一个人。
H：信息。
顾铭祁：职业：网络作家，笔名：若如枫，在VIN小说网写小说，你帮我查下ID，从ID下手。如果能进入网站后台更好，直接有签约作者的资料。
H那边的键盘停了一下，稍后又打入几字：不用查了，我知道这人。
顾铭祁连忙回复：认识？
H：曾有求于我父，见过一次，同城的。
因为H的帮忙，周末，顾铭祁飞了一次北京，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大神若如枫。
若如枫31岁，原名姓蒋，北京人，曾经是某电子科技公司的重要职员，2007年因为一部玄幻小说一举成名，从此在家全职写小说。H给了顾铭祁一张若如枫的照片，又将若如枫的家庭地址与联系号码交之。
小区门口，顾铭祁拨通了若如枫的号码：“喂，你好，请问是蒋先生吗？”
那边迟疑了一下，“你是？”
“我是华成快递，我这边有一个您的快递，请您到小区门口拿一下。”
“我没空，你先放物业。”
“不好意思蒋先生，这个快递非常重要，上面明确指示要您亲自签收。”
若如枫“啧”了一声，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我这就下来。”
若如枫匆匆忙忙的穿着拖鞋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没有看到所谓的快递，而是看到了一个恭候多时的身影。
顾铭祁上前，略带礼貌的口吻：“你好，若如枫先生，我们聊一下吧。”
若如枫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是丛言。”
*
咖啡馆，若如枫不停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真的是丛言？”
顾铭祁对他眨了下眼，算是回应。
若如枫31岁，看起来却如40岁般苍老，也许是常年作息不规律加上常驻家中的随性使他看起来着实的邋遢。一副厚厚的眼镜，有些泛黄的衬衫领口，脸上一圈来不及刮掉的胡渣。
“没想到啊，我没找你，你居然亲自上门来找我了，还真是有手段。”若如枫看似气愤的点燃一支烟就抽了起来。
顾铭祁全程靠着椅子，双手抱臂，眼神漠然。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些，他换上了一套西装，穿起皮鞋，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成熟稳重。以前他只有在父亲公司实习的时候才这样打扮。
“想必那件事情对蒋先生来说是双益吧。”顾铭祁适当的跳过一些话题。
若如枫吐出一口烟，往前倾了倾，直冲的语气：“你什么意思？”
顾铭祁平静的说：“我看了蒋先生你在上个月发出去的小说，不论点击量还是粉丝送的礼物，以及放在网站首页的宣传，都使您的名气更上一层楼，想必您的收益状况并不少。一面是雇主的雇金，一面是从别人那边盗来的优秀作品的收益，不就是双益？”
若如枫压了压眉，抬眼看着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聊什么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讨论下关于著作权的问题？”
顾铭祁挑了下眉，似有若无的笑了一下，“不急，相对著作权的问题，我更好奇蒋先生的写作灵感，包括，您开始创造的时间。”
若如枫全程谨慎着，“你要干嘛？”
“你问心无愧的话，为什么不敢与我聊？难道你不希望让我栽的心服口服一些？”
若如枫眉间的“川”字更深了，“行，我也不怕让你这个抄/袭者更加的心服口服些。”
顾铭祁看着他，拭目以待。
“《三生三世之猫妖记》是我很早的时候的构思，大概是09年，正式下笔是今年年初。”
“年初？能更具体一些吗？”
“正月初二左右吧，我的电脑上都有存稿，你要是不信到时候我截图发你都行。”
“我信你。不过......”顾铭祁特地在此停顿了下，终于弯了下嘴角，“想必你不知道的是，这部小说我是从10年的七月份就开始写了，那个时候，存稿已经二十多章了，要是需要查记录，我的电脑上也都有。”
若如枫手中的烟恍然一抖，烟灰洒落在桌子上。
“你想说明什么？”
顾铭祁只是看着他，没说。
若如枫挠挠凌乱的头发，“算了，你想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什么时间跟你耗了，我本也不想追究你的侵权，你只要将小说下架就好了，也不用你道歉了。”说着若如枫站起来就要走，不过一步，背后令人寒颤的音调——“戴宗明这个名字，不陌生吧？”
*
若如枫是慌慌张张的回到家的。
贴着门，他也来不及顾自己急促的心跳，连忙打电话给了一个人。
“喂，刚才丛言来找我了，他好像有证据证明他没有抄袭。”
“你说丛言来找你了？怎么可能，她在上海啊。”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他就来找我了，特地来的北京，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我的，跟我谈了很多，接下来怎么办？”
“你们都聊了什么？”
若如枫把所有的经过都与那人说了一遍，那边沉默了很久，说：“打开你的电脑。”
若如枫赶忙来到电脑前，打开电脑，“打开了，然后怎么做？”
“再次侵入丛言的电脑，将她的小说都给黑掉，这样不就没有证据了？”
若如枫恍然大悟，“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都怪我太紧张了，竟然忘了可以这样做。”一边说着，若如枫将手机夹到耳朵和肩膀的位置，手指在键盘上忙碌起来。
五分钟后。
“怎么回事？丛言的电脑侵入不进了。”
那边就是一阵破口大骂：“你不是专攻计算机的吗？这样就侵入不了了？”
“不是......我.......”若如枫再一次尝试侵入对方的电脑，还是失败，“对方电脑已经安插了非常厉害的防御系统，我进不去了。”
对方气冲冲的挂断电话。
“喂，小懿，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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