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傻眼狐狸
早晨,太阳照过窗牖,我在暖光中苏醒,伸手一摸,身旁却是空的,眼下别无人影,我心头一紧,急忙翻身下床,连唤了几声“秦倾”,但四周毫无回应,唯有洒落镜前的脂粉散荡飞扬。
我心慌地推门而出,当冲到前院时,看见秦倾正与庄赋拱手拜别,互道珍重,便忙地跑到她身边,紧紧将她抱住,呜咽道:“你离开都不说声,要是我迟来一步,错过为你送行,不知心里会有多难受!”
秦倾听了,颔额与我相拥:“昨夜我心神不宁,于是起卦占卜,卦象颇不祥善,所以今日早些上路,方才看你熟睡,就没有将你吵醒。”
我听他如此说着,也知道不该继续纠缠,心想送声祝福由她离去,但手却偏偏舍不得放开。直到她强笑着抚开我的手说:“傻姑娘,你我一生何其漫长,往后必有重逢之日,而我要找的那人,却丝毫也等不得了。”
“那你找到他后一定再来看我!”我嘱咐道。
“好的,一定。”她说罢退步向后,对我二人深鞠一躬,然后在秋草中退转成狐狸的模样,敏捷地窜入幽径,像一片雪花似的,在山岚中飘摇远去
回到屋中,庄赋忍不住好奇问我,昨晚临睡前,你俩还不冷不热的,怎么一宿过后粘腻成这样?
刚才离别秦倾,我心中百感交集,这会儿听见庄赋发问,就忍不住把秦倾救我那段生死奇缘说给他听。
“世间竟有这么巧的事,她就是我那夜在庙中遇见的人。”我说完,仍不住叹道。
“可见你们天生有段姐妹情缘。”庄赋欣然笑道。
“可惜她竟然就这么离去了,也不知重逢之日又在何时?”我黯然神伤。
他安慰我道:“放心吧,她今日别离时也有许多不舍,况且狐仙寻人也花不了多少时日,你无需日日念叨,或许她转眼就回来了。”
我听了觉得有理,也就不那么难过了,只是叹道:“也许我和她真是缘分深重,昨夜长谈之时,她用心教了我很多东西。”
“诶!她都教你什么了?”庄赋大为好奇。
“就是些修炼变幻之术,但她有些话,我总觉得该好好参悟。”我说着,想起她劝我那句“一生太长,切莫要寄情太深”。
而眼前这位,让我欢喜烦心的庄赋,却大大咧咧地问道:“哪些话?说来我帮你参悟。”
“嘁,法需自悟,不肖开解。公子自个儿在静修上多下下功夫吧。”我嬉笑着说。
“好吧!”庄赋答应着站了起来:“明日我正好还要去会会旧友,不免又是一番参禅论道,先让我斋心凝神,免得到时候交谈起来思辨不敏,语言笨拙,失了我往日的风度。”
说罢他摆开衣袍,转身回他的小天地里去了。我本想向他讨教“鳞蛟”之事。但见门扉静闭,我也就无意打扰,走出屋子,自寻乐处去了。
玩到意兴阑珊时,我在夕阳华光下,默然垂首,叹赏我这亭亭身影,只剩下不过二日时光,一股悲凉袭上心头。
深秋初冬,在门口站一会儿便有些发冷,我将双手抄入袖笼里,兜着怀中暖意,想起秦倾冰冷的身体,不免一阵唏嘘。
晚饭时,我有些走神,端着发烫的粥碗,不由嘟噜了一句:“天凉了,秦姑娘一个人上路,也不知能不能喝上一口热粥。”
庄赋抬起落在菜盘上的目光,瞅我笑道:“到底是动物更加痴心,走哪儿都惦记着本家,但她三百多年的道行,用不着你操心多想。”
我瞪他一眼:“我也不是瞎操心,你不知,她年纪大了,身体也就不行了。”
庄赋霎时愣住住,少时撑着桌子笑道:“三百多岁,在狐狸精里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啊。”
我闻言不爽,轻蔑道:“主人你真肤浅,只见她皮相好看,却不知她那身子骨已经不中用了”
“噢?她身子怎么了?”庄赋关心道。
“冷,就像被霜雪打过一样。”我看着他的双眼,正儿八经地解释道:“老狐狸曾告诉我,阳气是暖的,寿长一岁,阳消一寸,所以越活越冷清,最后脉凉身静,一命呜呼,这辈子就算完了。”
“嗨,那老狐狸一定没修过仙,你不知道,秦姑娘的身体是虚空变化而来的,当然要比血肉之躯单薄寒凉一些,哪像你,被庄家赢滋养得血脉和畅,气息通达,身子像被小暖炉护着一样。”庄赋迎着我的目光,得意说着,像个卖药郎中。
我搓搓自己温暖的手,笑问道:“如你说言,这庄家赢岂不强过几百年的道行?” ,
“各有各的好。”他谦虚道。
我白眼瞟他一下,转而问道:“那是仙风高妙呢?还是肉身灵巧呢?”
“你与秦姑娘也相处了一夜,自己觉得呢?”庄赋含笑反问。
我回想片刻,勉强比较一下,回道:“初时还觉得她风姿变幻,很是美妙,但后来,见她端详镜上铭文,眼睛看不真切,手也摸不出来,便觉得那梦幻之身,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那镜面上的字迹早就模糊得很了,别说你们一个不识字,一个眼神虚。纵是专研考古的学究,也是无法看清的。”他说道。
“你从哪弄来这么个老古董?”我好奇道。
“王度的东西,我赢过来的。”庄赋得意地说。
我平静地看着他,冷淡道:“拿这些废墟之物来打赌,恐怕难以激发斗志……”
“我们赌得可大了!”庄赋正色道。
“看不出来。”我忍笑摇头。
“你这眼界,自然看不出来。”庄赋说着,信口打趣道:“狐狸修成仙,双眼爱光鲜,扑向锦绣丛,跌得似狗熊。”
我见他连说带唱,小孩般地顽皮,真是又气又乐,于是还嘴道:“愚蠢的人类,难道世间一切,只有你们人类看得清楚,狐狸眼中的世界,你又如何知道真假?”
“我当然比你清楚!”他不屑道:“你好好想想,你们族中那些姐儿们,修炼百年,经历劫变,好不容易幻化成人,可是一旦跳入红尘,不过朝夕之间,便和那些道貌岸然,憨夯愚拙的男人纠缠不清,任随同族如何相劝,皆是不肯回头。”
我搜寻旧闻,似乎常有此事,着实让人费解,于是向他讨教:“我也觉得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呢?”
庄赋淡然一笑:“你要知道,变幻的人身,其上长的眼耳口鼻,拿来摆设还行,真到用处,是有许多不济的,就说这眼睛,最爱与心勾连,张开了便要去找那些心里想见的,沾的全都是幻想,自己看着百般如意,旁人见了一阵嘘唏。这样的眼,用来对镜梳妆还行,若是去闯荡红尘……”他啧啧感叹几声,闵笑摇头。
我听了霎时敏悟,曾闻前辈练出仙躯,带着傲骨雄心出关入世,却不想,没几年就沉酣情场,壮志不归,乃至惹得天谴神罚,仍是执迷不悟,原来是败在这眼光之上了。
我感慨连连,心想自己修仙,是为了拜谢神女,必然不会干这些傻事的,于是郑重地向庄赋宣告,自己意念诚笃,绝不会踏此歧路。
“呵呵,我看你就是为这歧路才开始修仙的。”庄赋听后不屑道。
“怪了?我因这神仙机缘,接引渡化,怎么算是走上崎路了呢?”我问。
“你就是看见神女的石像塑得好看!自己也想学她模样,变得漂亮,这就声势浩大地修起仙了!”庄赋直白说道。
这一番话,残忍地将我的神圣的修仙之路埋汰得尘土飞扬,羞得我舌头打结,好半天才回复道:“人家被神女救了性命,是应该精进修行,以求在仙界相遇,亲自向她言谢……”
“你是遇着个模样好看的仙家,若那石庙中立的是个忿怒石像,难不成你还能穷追不舍?”庄赋质问道。
我心中很是不悦,但恨自己吵不过他,于是撅着嘴巴不再说话。
庄赋见状,狂言稍歇,凑过来小声说着:“别赌气了,你年纪小,见色动心也是难免的事,但往后可要多长点心,我跟你说个法子,保你遇人时不受蒙蔽。”
“什么法子?”我看着庄赋突然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慈悲模样,不免有些好奇。
“要晓得,在世间,若不想被骗,结交人时只要看准一点……”他将声音压得很低,我凑过身去垂耳请教。
他神秘地把脸贴在我耳旁,就像给关门弟子传教,只听他用那细幽幽的声音说道:“你要记得,凡是长得像我的,绝对是身心完美,一切都好!”
我瞬霎甩头坐直,嗤嫌他简直轻狂得无边了,但只过了片刻,又觉得好笑,忍不住和他嬉笑打闹起来。
我们就着欢声,把一桌子饭菜收拾干净,然后推门出去遛弯,小日子甚是清闲自在。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99617/550012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