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爹爹
但她心里清楚——就是这条路。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终于透出微弱光亮。夏乔屏息靠近,只见一处稍显开阔的石室,壁上悬着两盏油灯。
两名守卫持剑倚墙而立,脑袋一点一点,正与睡意挣扎。
是这里。昨日她来过的囚室。
夏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皮囊,指尖轻弹,一缕几不可见的烟尘散入空气。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那两人便身子一软,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
几乎同时,囚室内传来铁链轻响。
夏临渊猛地抬头,隔着栅栏,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快步上前,从守卫腰间摸出钥匙。
“小大夫,你……”他声音嘶哑,干裂的唇微微颤抖,“你怎么找到此处……”
锁簧弹开,牢门吱呀作响。
夏乔走进囚室,望着眼前这个鬓发斑白、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喉头忽然被什么堵住。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剩无声的凝视。
她默默上前,再次搭上他的手腕。脉象虽弱,却已比昨日平稳许多——至少,暂无性命之虞。
“小大夫,”夏临渊却急急开口,眼中尽是忧切,“你……可认得昭儿?他如今……可还安好?”五年囚禁,数毒缠身,那孩子怕已……
“认得。”夏乔轻声道,“三年前,我便已替他解了毒。他如今……很好。”
夏临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背陡然松垮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随即他又猛地睁眼,急切道:“太好了……多谢你……但此地凶险,你快走!去告诉昭儿,好好活着,莫要为我涉险!我这般模样,早已……不如你给我些痛快,让我……”
“爹爹。”
两个字,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夏临渊耳畔。
他怔住了,茫然地看着眼前人:“你……唤我什么?”
夏乔没有回答。她抬手解开发髻,任由青丝披散,继而用衣袖缓缓擦过脸颊——那些伪装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肌肤。
灯火昏黄,跃动在她脸上。
夏临渊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双眉眼……像极了他年少时镜中的模样。而那微微抿起的唇,那挺秀的鼻梁……分明妻子静婉的神韵。
“你是……”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不成调,“静婉腹中的那个孩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污迹,在他瘦削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痕迹。十八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他早已流干了泪,此刻却再度溃决。
那个还在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他甚至都没能见上一面的骨肉……不仅活着,长大了,还治好了他的昭儿。
如今,竟穿越重重黑暗,来到这地狱般的囚牢,要带他走。
夏乔望着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她眼中水光氤氲,轻声反问:
“您说呢?”
夏临渊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在将触未触夏乔脸颊时,又猛地蜷缩了回去——像是怕这一碰,眼前人便会如晨雾般消散。
“孩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他就这样望着她,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骨血,深深镌刻进余生的每一寸记忆里。
夏乔握住他退缩的手,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
“爹爹,我过得很好。娘也很好,还有舅舅、哥哥、月月姐……我们都好好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只等把您救出去,我们一家人,就能团圆了。”
“当真?”夏临渊眼中骤然迸发出光亮,那光亮冲破五年囚牢积下的灰败,灼灼如星,“静婉……阿毅……月月……他们都安好?”
“都安好。”夏乔用力点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我们都等着您呢。”
她俯身去查看锁在他身上的镣铐——千年玄铁所铸,深深嵌入地面的铁桩,由三把锁牢牢扣死。这样的锁法,即便她想将他带入空间也做不到。
“爹爹,钥匙……是不是在夏临安身上?”
夏临渊苦笑点头:“他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孩子,别试了。”
“知道你们还活着,爹爹此生已无憾。走吧,带着你娘和哥哥走得远远的,别再……别再为我犯险。”
夏乔却摇头,“爹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给我一点时间。”
前世她是无依无靠的孤儿,飘零半生,不知何为血脉亲情。
这一世,上苍厚待——她有了两对将她视若珍宝的父母,有了会为她拼尽所有的家人。
这份沉甸甸的温暖,是她两世为人最珍贵的馈赠。
所以,她一定要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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