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背着成分包袱的心灵 二…

　　自四清工作队进村前，李洪陵一直陪索华民上学。四清队进村后，索恩庆的父亲随之被斗倒，索华民的父亲当了贫协主席。1个月后，索恩庆又不上学了，李洪陵又主动找上门去，劝说他回去上学，又开始陪伴索恩庆上学。为此崔老师说李洪陵是没有立场的墙头草，多次奚落他，一再要求他与索恩庆分离开。


　　事后两索家结仇长达十几年，后来又和了好。2009年，李洪陵父亲去世，索恩庆、索华民共同帮助办丧事，并带领13位初小同学，进灵堂行跪拜大礼，见他两亲如兄弟的样子，李洪陵由衷高兴。一次他问起当年打仗事，索恩庆说：“早忘的无影踪了，只要你脸上挨的那巴掌不疼就好了，我们俩40年前就和好如初了。”索华民笑着说：“那是没正事的时代，大人孩子都跟着搀和瞎胡闹的事，我们由好伙伴变打架，更是社会挑拨的不干正事，今后再也别没正事了。”


　　四清运动中期，各村由社教队员主笔写村史，崔老师欣赏一个社教队中女高中生写的索庄村史，拿到班上念，大体意思是，索庄的村史，是穷苦农民受剥削压迫的血泪史，是地主恶霸欺负剥削穷人的苦难史。全部内容是写索庄人讨饭的过程，真是谎言连篇，李洪陵当时就感到恶心，自劝自己，要忍耐。


　　崔老师念完后，还带有挑衅性的问李洪陵写的怎么样，李洪陵说：“真是文章中写的这样，索庄人早死绝了。”文章中有一段，一个妇女出外讨饭，没讨到饭又遇到暴雨，愁得无可奈何地说：“天啊！你睁开眼救救我吧，我可怎么办啊？”崔老师特别欣赏这一句，说是：“女作者有才华，写事声情并茂。”


　　并且多次对李洪陵炫耀。一次李洪陵实在忍耐不住了，顺口回答他一句：“风骚，女弄虚情，话假人必浮。”老师说他：“落后固执，本性难改，不可救药。”


　　崔老师的极左行为，在教师与同学中普遍引起反感，他全然无所顾忌，继续我行我素。


　　所幸运动中期，四清工作队的于组长进驻了学校。于组长进校后，不准老师、学生参与社会上的运动，重点把学习搞好，不准学校内部搞任何争斗活动。崔老师才收敛很多。于组长教他们班利用业余时间演歌剧《白毛女》，李洪陵在剧中扮演穆仁智，深得于组长喜欢。这时不知谁到于组长处告了崔老师的状，李洪陵成了他怀疑的对象，从此师生如陌路之人，一直到毕业前两个月。


　　崔老师担任语文课，又是班主任，刘汝明老师担任他们的数学课，两位老师形如陌路人，基本互相不说话。刘老师家庭出身富农，也是被时局排斥的对象，处世特别小心，他德才兼备，数学教的好，体育、文艺方面都特点突出。刘老师对学生的态度，没有多大差别，不像崔老师那样明显表现偏爱3位同学。


　　李洪陵认为刘老师对自己的偏爱是隐藏在内心里的，自己能感觉到。同学中一个家庭较富裕的女生，偷偷送给李洪陵一支钢笔、一个演草本，李情绪亢奋，在用其做数学作业时，特别认真仔细。第一天刘老师在他的数学作业上批了个“好”，第二天批了个“很好”，第三天批：“确实好”，第四天批：“希望继续好下去”。李洪陵把这个作业本一直保留到了1971年离开家乡。刘对李洪陵的顽皮、野性也有不满意的地方，他在毕业二个月前给李洪陵的一次谈话，确实触动了李的灵魂。一次数学中考模拟考试，李洪陵在进行到一半时间时交卷跑出教室，这引起刘老师对他的极大不满。他趁崔老师不在学校的时候，找李洪陵进行了一次谈话，谈到动情时他竟然流下了眼泪。


　　谈话大体内容是，天下后悔药最难吃，你要考不上初中就等于把自己毁掉了，你现在的表现，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不只是学习问题，你就听老师一次话吧，克制一下自己，千万在考初中之前别出问题，你这样把自己毁掉，老师就觉得太可惜了。


　　李洪陵明白了刘老师讲话的意思，那时候中学招生，都要出身成分登记表、学生评语。如果这两项出了问题，考试再好，也不会被录用。刘老师给他谈话之后，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进行克制、忍耐，也主动给崔老师套近乎，最后终于考上了齐河第二中学。


　　上中学的第一天，他去的较晚，陈延平同学走出学校一里地外接他，他告诉李洪陵，班主任孟老师是女的，打听你在完小里调皮到什么程度？李洪陵报到的第二天，就被孟老师叫到了她的办公室，首先来了个下马威，李洪陵深感问题的严重性，自己暗下决心，一定要和老师搞好关系。同时也想到，自己考初中的问题，里边确实有潜在危险。文，革开始后，齐河二中大乱，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崔老师给全班同学写的评语，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老师对自己的评价实在是太低了。


　　2003年夏季，翟寺高小同班的同学搞了一次聚会。聚会后李洪陵思虑万千，回忆往事，总想从中找一些经验教训。


　　崔银桥老师是山东省茌平县杜郎口人，于1982年投河自尽，自尽的原因是工作不顺利，在学校受排挤，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有严重的精神病，后来自己也患轻微的抑郁症。崔老师不是坏人，他严谨治学及自己要求进步的思想是超过常人的，他教学也得法。当年齐河县第二中学招生是1:10左右，李洪陵所在班34名学生考上14名，升学率位列齐河县第一名。


　　他们班是翟寺高小第十七期毕业班，十五期升入初中4名，十六期升入初中6名。聚会时统计，全班有8名学生领财政工资，其中有县级2名，科级2名，教授1名，高级工程师1名，高级经济师1名，高级政工师1名,生活在其它领域的同学，也多半成为富人。这对上世纪60年代一个偏僻农村的高小来说，应该是奇迹。


　　后来虽然有多名同学获有大学文凭，但是那个年代，真正打下学习基础的还是在高小和初中一年级阶段。


　　在这一点上，所有与会同学都有同感。同学们取得这样好的成绩，崔老师、刘老师功不可抹。假如崔老师活到同学们成才后，绝大多数同学（包括自己）见他有困难，一定会出手帮助的，同时崔老师要预想到他的学生们后来的光景，他也不会投河自尽。不过他正当年时，对别人家的孩子太阴狠了点，故老天定要报复他，使其孩子落得残疾病弱。


　　崔老师是吃了性格的亏，同时他的宏观思维太差，微观思维过余，也是致命弱点。政，治运动有那么重要吗？阶级斗争真那么严重么？处于少年期的同学，有点小毛病有什么了不起？何必那么认真。由于自己的性格所定，在社会大潮中，给自己的定位、学生的定位都出现了错误。把自己这类型的学生、同事定位自己的对立面，更是人生中的重大失误。能成才的是这类人，肝胆义气、精忠节孝是这类人，敢为天下先的也是这类人。孩童期间野性一点，爱搞恶作剧，是致命弱点吗？值得人那么歧视么？


　　他固执偏爱3位学生，从而使绝大多数同学产生抵触情绪，一直发生开会批斗学生的现象。当时60岁的校长张献瑞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多次善意提醒他，对同学不要过于偏爱、偏歧视。张校长还提醒他，在他的教书生涯中，他这个班是聪明孩子最多的，当出现一些怪才、奇才，对于这一点，他也曾认同过。


　　但是他以必须在同学中竖起学习的标兵为由，拒不接受意见，一直坚持极端标榜极少数同学，冷落大多数同学。一直发展到在考中学回来的路上，只有他们四人同行，其余同学早已结伙远离了，这其实就是要发生悲剧的苗头。


　　李洪陵认为崔老师也曾一度喜欢过自己，也曾多次抚摸着自己的头说：“这孩子大了一定有出息。”相互不和，先是起于性格，自己天生野性、不服约束，又爱大大咧咧耍贫嘴，还爱交朋友，形成同学关系网，崔老师要求学生都要规规矩矩。也许老师管得对，如果不严格管理，班级有乱套的可能，自己也有走向犯罪的可能。


　　后来的不和，是起于政。治运动，自己本来就是出身成分有疑问的人，心灵中早就背着包袱，对此特别敏感，他反而紧跟政。治风向，非要搞成分论不可，这就难免起冲突了。


　　后来，李洪陵在从事社会活动中，与宏观思维太差、微观思维过余的人，无论在一块待多长时间，永远发展不到情投意合的境地。他接触过类似崔老师性格的几个人，他们的下场大有雷同之处。当年崔老师特别喜爱的3位同学，一个已经早逝了，另外两个身体也欠佳，这都与他们不太开朗的性格有关系。


　　2007年，李洪陵到聊城市的博平东街看望刘汝明老师，他当年已经80多岁了，身体硬朗，思维清晰，身体状况良好，这与他的德厚心宽、性情豁达有很大关系。总之，处世为人，还是要看的远一点、心胸宽一点、不伤害人为好。行事中保持良好的人性，比因为跟政，治风向而人性缺失高明多了。前者终有善果，后者难免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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