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农民的名义 > 第12章 父亲不辞而别独闯关东 …

第12章 父亲不辞而别独闯关东 …


  俗话说,冷在三九,热在三伏。伏里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


  1950年三伏天的一个晚上,宋文荣全家围在地上的小饭桌上吃饭,摆在一家人面前的,只有用地瓜干面掺上野菜蒸的窝窝头,野菜比地瓜面多,不黏糊,都团不到一块儿。除此之外,仅有一小碟子咸菜,连稀饭都没有,谁渴了就到水缸里用葫芦瓢舀凉水喝。


  这都新中国成立了,宋文荣家为什么日子还过得这么艰难?


  那是一场暴雨洪水引发的持续了两年的大饥,荒。


  1949年,快要秋收的时候,如果天气好,日头毒,好好地晒上几天,玉米、地瓜、花生就会更加成熟,产量也会高一些。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即墨突然黑云压城,风雨交加,一场暴风雨引发了一场大洪水,十年九涝的西北洼成了汪洋一片。


  庄稼全淹在齐腰深的水里,颗粒无收。


  没有排水的出处,庄稼在水里泡得时间长了,全都烂了发臭,给家家户户的农民造成了生活上极大困难,农民没有了饭吃。这场水灾造成的饥荒,一直拖延到1951年。


  宋文荣家住在即墨起戈庄,地处十年九涝的西北洼中心地带。新中国成立前,种地都是一家一户的,水渠无统一规划,统一治理,大雨洪水一来,水往低处流,从东南边那个村子里泄下来的洪水,要涌流到西南边那个地方去。但是,中途必须经过西北洼,此处地势低凹,洪水一来,沟渠无用,四处漫灌,无下泄通道,形成一片汪洋,只能等洪水自然消退,方能露出庄稼地,短则两三天,长则半月二十天,那就惨了。


  由于西北洼土壤多为黑粘土,透水性差,持水性大,湿涨干缩突出,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也灾。有资料为证:西北洼“每到雨季,沟洫所盈,泉源所溢,因无河流,东西横亘十余里,巨浸汪洋,待翌年春,始能消出地面”。


  这里也素有“干了硬、湿了泞,被风一吹就裂缝,犁具一耕就撅腚”之说。有人形容西北洼“种上瞎半升,不种收半升”,绝产现象不足为奇。还有人编了一首民谣:“西北洼,真荒凉,黑土湖,蟹子汪,蝼蛄窝,茅草荒,苞米不结棒,高梁一杆枪……。”


  每逢汛期,积水平均达0.6米~0.7米,最深1.3米。要是夏种、秋种季节遇到涝灾,地里进不去人,就是水消退了一些,踩下去也能没到腿肚子以上。


  通往庄稼地的道路坑洼泥泞,装运种子、肥料和小农具的木轮子推车,根本无法在一塌糊涂的路上行走,全凭人们肩挑、背扛、手提运到地里。


  不仅蔓生、矮秸作物不能种,高秸作物也是种了十年九不收。要是夏收、秋收季节下暴雨发洪水,高粱长到人那么高,一米六七的样子,豆子长到齐腰的时候,洪水一淹,高粱、玉米泡倒,歪七竖八,豆类、地瓜全躺在水里,豆莢都被水泡白沤烂了。


  涝灾最大的危害是,该种的无法种,该收的无法收。种麦子的时候,把麦种和土肥拌到一块儿,要不失时机地抢种。一旦下大雨,地被淹了,麦子种生芽了,土肥发绿了,就白忙活了,只能等地干了,再重新拌种将麦子种到地里。


  如果栽种秋地瓜时水还沒有泻下去,庄稼人就先撅起块泥来,把湿泥糊在水少的地方,种上地瓜秧先长着,等水都泻下去了,地干了,再把垅扶起来。可是水泻得很慢,栽上的地瓜秧块就会越来越发红,最后就枯萎成一点点,无法长出地瓜苗,就更谈不上长地瓜了。在地头上比较高的地方,最后能结个小地瓜,像指头一样粗,一年的劳作白瞎了。


  为了防范收获季节因涝灾减产或绝产,就抢在暴雨洪水来临之前,收割还未完全成熟的庄稼,产量低一些,但总比涝灾颗粒不收强。


  一遇涝灾,农民不仅沒饭吃,就连烧草也得不到。待到积水消退后,到坡里拣拾些黄豆秧子,回家做饭当柴烧,几乎年年都是这样。冬天雨少,待到春天地干了,道好走了,就都到坡里去挖野菜吃。


  农民住的大都是草坯屋,碰上下雨连阴天,外面大下,里面小下,外面不下,里面还嘀答。特别是下大雨的时候,尤其在晚上,经常听到唿隆一阵响,准是谁家的墙或屋子被雨淋塌了。家家戸户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宋文荣家弟兄多,吃糠咽菜成了家常便饭。那年水灾引发的饥荒,宋文荣刚满十岁,小小年纪就担负起天天到地里挖野菜的活,每天早晨天不亮就出去,他和一帮同年龄的小伙伴上坡里挖野菜,中午家里都等着吃呢。他每天都能挖一大篮子,有时还能拣拾点地瓜叶,他把地瓜叶掺杂的一些干草拣干净,家里人用水一泡,再用开水煮一下,然后掺上玉米面、小米面,当然更多的是掺上点地瓜面,蒸菜窝窝头吃。


  话说1950年三伏天的这顿晚饭,宋文荣的父亲宋绍垿看到一个个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子,六个男孩就像一群狼,狼吞虎咽地吃着菜窝窝头,心里不是个滋味,在天灾人祸面前他无能为力,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嘴里不吃肚里挪,自己少吃些,让该子们多吃点。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能是万般无奈,你看他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他实在无法预测,他还能撑多久?这个家还能撑多久?


  还是和往常一样,宋文荣的父亲笫一个放下了碗筷,实际上他连吃个半饱都不到。


  天已经黑下来了。他说了声:“我到场园里凉快凉快”,就顺手拿起一把蒲扇,出门了。


  这天从早晨太阳一出,就是大日头,没有云彩遮挡,在太阳底下直晒个把小时,准能把人晒晕,说不定能晒倒。


  太阳下山了,天黑了,高温一直没有降多少,没有一点风,树叶纹丝不动,特别的闷热。


  这天,知了叫得特别凶。知了学名蝉,会鸣的知了是雄知了,雌知了的乐器构造不完全,不能发声,所以人称“哑巴知了”。


  知了为什么喜欢激昂高歌,扯着“嗓门”大喊大叫,法国著名昆虫学家法布尔百思不得其解。他活了90多岁,把毕生的精力都倾注在昆虫学的研究上,写下100多万字的研究论文集——《昆虫记》。他曾对蝉进行了多年的观察研究,并做了极其生动而细致的描述。对蝉的鸣叫他是这样描写的:“蝉的翼后的空腔里,带着一种像钹一般的乐器。它还不满足,还要在胸部安置一种响板,以增强声音的强度,这种蝉为了满足对音乐的嗜好,确实作了很大的牺牲。因为有这种巨大的响板,使得生命器官都无处安置,只好把它们压紧到最小的角落里。为安置乐器而缩小内部器官,这当然是极热心于音乐的了。”


  天越是热,知了就叫得越欢。此时的宋绍垿心事重重,知了的叫声撕心裂肺,让他心烦至极。


  等孩子们打扫完吃饭的战场,上学的学生一个个做完作业,都上炕睡觉了,宋文荣的母亲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发现丈夫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平时他一般不大出去,要出去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她知道丈夫是个老实本份又顾家的人。


  莫非今天晚上到场园去的人多了,大家有说不完的话,拉不完的天南海北。天又特别的热,可能人家都不想回家,宋绍垿也不好给人家散摊子。


  可是一等再等,快到深夜十一二点了,还不见丈夫回家。为了省油,屋里没有点油灯,宋文荣母亲摸黑在屋里苦苦等着丈夫回家,这时她坐立不安慌了神,一种不祥钻到心里。


  她没有叫醒孩子,关上屋门,直奔场园。他们家里的场园离家远一点,在自己庄稼地的边上。


  这里漆黑一团,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旁边一个小草房,也空空如也。宋文荣的母亲在场园的前后左右查了个遍,仍然不见丈夫的踪影,此时,她慌了神,扯,开嗓子呼喊宋文荣父亲的名字,没有回应,倒是一种恐怖感笼罩场园。


  小脚女人的宋文荣母亲,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家,推开门一看,仍没见丈夫回家,她又关上门,再去寻找。


  她敲开宋文荣爷爷家的门,宋绍垿没来过。


  她又敲开宋文荣的大爷和二大爷家的门,宋绍垿仍然没有来过。


  她再次跑回家,把熟睡的孩子全叫醒,孩子们看到母亲那个慌张难受劲,都一个个吓哭了。


  宋文荣母亲将孩子分成几路,到村里熟悉的人家去敲门找孩子的父亲。宋文荣大爷和二大爷家的人也出动了。宋文荣的爷爷眼色不好,晚上不敢出去,坐在炕上没合眼,干着急。


  这一晚,该去的家都去找了,无果。在焦急和恐怖中,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白天,一家人又全体出动,一些亲戚也参加进来。昨天晚上没去过的人家,又见了东家问东家,见了西家问西家,几乎全打听了个遍。还是没有音信。


  于是,人们又到村头、土坑、河沟旁、吃水井等处寻找,到远处的亲戚家也打听过了,都说没有见到宋文荣的父亲。


  本文为书海小说网()首发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04673/542650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