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中学生 10

　　没想到的是，这竟成了他一生中享用的宝贵财富，进入社会后，他看人较为准确，尽管他有广交天下朋友的习性，但是一生没有交错一个朋友。


　　大字报上墙是星期六上午,大字报秘密写于星期三，曾受到很多同学反对，班里的一号积极分子，也是积极分子的中心人物张其兆，曾阻止大字报上墙，让他们放弃。但是他们成名、求官心切，还是把大字报贴到了学校最显眼的地方。


　　大字报上了墙，立即起了轰动效应，他们三个成了有严重问题的人，一些胆小怕事的人，都即刻远避之，唯恐沾上边。


　　李洪陵有在高小的斗争经历，也很知趣，自我决定不与任何人接触，有事自己一人承担。


　　以往每逢星期六放学回家，都是他与陈延平、杨传金、周永尚四人一块走。学校离我们家二十几里，他们总是一路说说笑笑，又蹦又跳，好不快.活。


　　这次星期六放学，他下定决心自己独自回家，避免出现更复杂的事情。他把自己隐蔽起来，等他们离开学校以后，他另辟弯路自己漫步回家。


　　刚过一个村庄，就看见他三个人，正在村头上坐着，李洪陵已经无从躲闪了。周永尚、杨传金见他来到，匆匆起身走了。


　　陈延平等他走近，问：“你上哪里去了？今天我就在这里等你，等到半夜见不着你也得等，你就躲吧！”


　　李洪陵说：“这一次恐怕我得与他们有一次血战，我是豁出去了，你还是不沾边为好。”


　　陈延平说：“我怕什么，怎么干我陪着你，弄这几个私孩子。”


　　李洪陵说：“慢来，一定要沉住气，等待时机。”他赞同李的想法。


　　陈延平好像是上天派下来保护他的人。他原籍本来在聊城，父亲是抗日前期参加革命的老干部，贫农成分，身高在本班属第二，篮球队员，论力气是第一名。长相英俊漂亮，是班里最帅气的同学，穿戴洋气，学习成绩属于上游。爱搞江湖义气，脾气暴躁，为人重友情道义，勇气十足。早在六年级前半学期，因为在聊城上学打架，被校方处分，不得已回到妈妈原籍上小学六年级，这样他们成了同学。见面不久他们成了好朋友，成了朋友后，他们是伙食合着用，吃饭不分你我，直到初中毕业，长达4年之久。


　　在整个文.革期间我们分开的时间很短，在一块的时间长，最后在一派中，长期保护、配合我争斗。直到老年他们感情深厚。陈延平属于公务员，半生在官方直属商业任负责人，最后的级别是县级。


　　文.革初期，同学们中就先天政.治资本而言，有四大优势、四大劣势。出身成份为贫下中农、学习成绩差（红专）、身高且身体强壮、在班里无声息，为四大优势。出生成份中农以上、学习成绩优秀（白专）、身体矮小且力气小、在班内常出头露面，为四大劣势。


　　陈延平有出身、力大两大优势，没有人敢招惹他。李洪陵是四条劣势全占，打入落后分子行列已经成为必然。


　　杨传金，性格较虚伪，野心很大，在班里学习成绩下游。文.革前，他们上学长期一路同行，文.革开始后，杨传金一心想在班里弄官当，攻击的对象是一齐考入初中的小学女同学韩桂荣。他是继承性烈士子女，属于红五类，有先天的政.治资本。当时他已经是班里积极分子队伍中的四号人物，他怕落个私通黑五类的罪名，所以处处远离李洪陵。当造反派期间，也曾当过小头目，但是在本派受压之时，他背叛同学，写了悔过.书，自此威信全无，成了班里少有理睬的人。后在农村一生为农，毕业后再也没见过面。


　　周永尚，老实懦弱，是非观念极差，胆小怕事，一贯随风倒，学习成绩下游，李洪陵刚被贴大字报后，也远躲着他，后来李洪陵当小头目，也积极追随李。后回农村，一生为农。


　　大字报贴出的几天后，班里开批斗会，有三个人发言批庞希富，一个人发言批李洪陵，李延亮平常老实的连话都很少说，实在找不到可批的地方，只叫他老实听批斗会，自己反省。批庞希富的重点发言题目是，《怒发冲冠，愤怒声讨万恶的罪魁祸首庞希富》；批我的发言是，《一贯满嘴喷粪的李洪陵》，对李洪陵的批判题目虽然新鲜，但是内容空洞，明显是应付形势而已，因为发言的人也曾是他的朋友，没让那些一心想攻击他的人发言。发言到中期，一些同学强制庞希富、李延亮站起来接受批判，也有人高喊让李洪陵站起来接受批判，李洪陵坚持不站，这时他的一些朋友们已经满脸怒气了，积极分子中的一号人物张其兆突然站起来发言：“李洪陵年龄还小，大家只要好好教育他，还能拉到革命队伍来，不能让他站着。”张其兆一席话，谁也不敢吆喝了。


　　张其兆同学，长李洪陵四岁，文.革前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学习成绩较差，出身成份贫农，此人心底实诚，有点权术，爱分析政.治形势，讲阶级斗争有一套理论，他是靠讲政.治形势及团支部书.记的资本，成为积极分子中的一号人物的。他自己没有写大字报攻击老师、同学。文.革前他对李洪陵有好感，多次放学后骑自行车走二十几里送李洪回家。贴大字报前后，他是想帮助李洪陵渡过难关。


　　批判他们的会后，李洪陵的另一好友张行典，终于忍耐不住了，他大吵大闹，破口大骂给李写大字报的人。一天一个给李写大字报的人碰倒了他的自行车，这下可使他找到了报复理由，他顺势打了那个人两巴掌，另一个写大字报的人想上来拉偏架，被他一脚踢了个跟头，吓得二位软蛋，都给张行典说好话。还有一个参与写大字报的人与张行典是小学同学，张行典多次劝告他停止对李洪陵的攻击，后来他们二人一直不和。


　　张行典，长李洪陵二岁，在班里身高属第三，力量属第二，忠勇仗义，脾气暴烈，外号张二楞。学习成绩下游，出身成份贫农。他与张其兆是密友，在张其兆的关照下，全班第一个加入共青团。他与李洪陵也是好友，性格性情特投缘。他是唯一知道孟宪美老师在班里最偏爱李洪陵的人。李洪陵母亲病时李休假，就是他受孟老师的委托去看李洪陵的，且把他接回学校的。


　　那时，李洪陵在全班年龄、身高都倒数第三。他们俩个人常在一块玩，孟老师多次半开玩笑的对他说：“有你保驾，李洪陵受不了欺负。”


　　开批判会后的一天晚上，张行典单独把李洪陵约到后操场谈话：“张其兆让我给你传话，大家一齐想法让你过关，你先写个检讨，遮遮面子，先把这一关渡过去。”


　　李洪陵说：“你也别劝我，我也不写，回去告诉张其兆，他爱怎么着，随便。”他们俩个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晚上他又找李洪陵谈话：“工作组进校了，马上就定黑帮分子，统统进牛棚，要是进去就不好办了。”


　　李洪陵说：“检讨我是不写，叫张其兆、王栋希、王长月他们看着办吧！”这时候张行典急哭了。


　　第三天上午，陈延平又把李洪陵约到后操场说：“你忒犟了，要真进了牛棚，怎么办啊！张其兆、张行典让我替你写了份检讨，只要你在班里念一遍，他们就有办法了。”


　　李洪陵看检讨上都写的是含糊话，伤害不着任何人，也不降低自己的人格，表示同意念。


　　第四天，班里被写大字报多的十几位同学逐一作检讨，李洪陵刚念完检讨，张其兆就站起来发言，说李洪陵写的检讨如何好，态度如何诚恳，在他的保护下，李洪陵总算侥幸过了关。


　　同学们检讨完后，根据工作组定的指标开始定班里的“牛鬼蛇神”，一共定了六个人，有庞希富、韩桂荣（女）、董学荣、董风云（女）、朱金英（女）、庞延山。同时学校里也从教职工中定出八位“牛鬼蛇神”，有张子正、王茂峰、翁文江、管淑颖（女）、万金钟、贺加岳、张英（女）、杨欣（女）。


　　针对学校的混乱局面，上级派来了工作组，组长张吉德原是齐河县法院院长，他进校后看到这种相互攻击的局面也是愁得皱眉头，从大字报上看，遍地是阶级敌人，到处是特务，破.鞋二流子成了堆。


　　张组长认为打击面太广了，他要稳定一下局势，尽量缩小打击面，所以同意了群众锁定牛鬼蛇神且集中在一块的意见。学校定出八位，每个班里定六位。这种定法是当时的一些政.治时尚人物提出来的，张组长只是相对更混乱的局面想力求稳一点，经过与校长翟永辰商量后同意的。


　　令他没有想的是，此决策铸成他终生大错，要了他的性命。后来这些受迫害的师生平了反，把仇恨怨气全向他及老校长身上撒。多次对他和老校长的伸冤诉苦大会上，他都是自始至终泪流满面，发自内心的痛苦万分，批斗高.潮过去不久，他就病了，于1968年在悲愤交加中去世。


　　张组长是老干部，本是老成持重人，没有治人、害人、毁人之心。在那种情况下，无论谁到学校做领导工作，都逃脱不了落个悲惨的下场。


　　他并没有挑动任何人对别人进行攻击，他是想稳定形势，尽量缩小打击面，他制定专案组对所谓有问题人按照他的指示落实，结果一个坏人也落实不了，尽管这样，还是很多人受了迫害。政.治风向的力量太强烈了，谁也没有回天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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