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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中学生 15


  上到1954年,原来学生都是当季上学,当季毕业,即冬季开学,冬季毕业,从1954年学生多上了半年学,延到笫二年暑天毕业,所以宋文荣在起戈庄小学上了四半年。1954年他考上毛家岭完小念五、六年级,到1956年毕业后考入即墨四中。1959年初中毕业后,又考进了即墨最好的学校即墨一中高中部。但是,这不,又遇上了三年灾荒,宋文荣求学路上再次遇到相当大的挫折。


  这次学校停课放长假,他在回家的路上寻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母亲了,她一个人在家过得还好吗?能吃饱吗?


  快进村了,他想象母亲看到儿子回来,一定会高兴的。麦收刚过,家里可能分了新粮食,母亲做的一手好饭,他回家很想饱吃一顿娘做的可口饭菜。


  推开柴门,走进院子,他高喊着:“娘,我回来了!”


  娘扎煞着沾满野菜的双手从伙房里出来,满面惊喜又有些忐忑不安地说,“还不到放假的时候,怎么就回来啦?”


  文荣说:“闹饥荒,学校停课,学生们都回家啦,到明年4月才复课。”


  娘没有再往下问,脸上挂着茫然。


  宋文荣放下行李和书籍,扬起手背抹一把脸上的汗水,跟娘走进伙房。他没看花眼,娘正在把从田野里挖来的野菜和玉米面掺在一起做“窝窝头”。


  宋文荣的心头一震,刚过麦收就吃野菜,家里就困难到这种程度。


  娘说:“原想你过几天回来,有几斤白面没舍得吃。”


  他细眼看一下,娘的气色也不太好,似乎又苍老了一些,好像还有点浮肿。


  说起离家半年的景况,娘欲言又止地说,谁家的奶奶死了,谁家的父亲死了,半年就死了好几口人,好像都与挨饿有关。


  娘蒸完掺有野菜的窝窝头,就动手给儿子炒菜。平时,娘一个人在家是不炒菜的,吃点咸盐腌的萝卜咸菜就行了。


  好在,家里有青菜,但他看到娘往锅放油时,油瓶里几乎滴不出几滴油珠。前些年,家中一年吃五六斤花生油。计划供应使用油票后,一个人一年只有每月1两油了,平时只是水煮菜,不舍得用油炒。如果生产队种花生,每人每年只分20斤带壳的花生果,其余交给国家,也榨不了几斤油。


  心很细的宋文荣吃饭时没说啥,与娘有说有笑的,但他添了一份心事。


  晚上,娘睡了,他悄悄地满屋里转,掀开盆盆罐罐,啥也没有。在院子里转,他发现仓屋只有几十斤小麦,娘舍不得动,可能留着过年吃。


  第二天,他找到了已在家为农的初中同学,是些无话不说的“铁哥们”。问他们家里和全村的情况,才得知,大事不妙。村里已饿死了十几个人,闯关东的老乡也有不少。人没吃的,牲口也没吃的,耕牛饿得爬不起来,要用人抬。牛不能干活了,耕种收割全靠人力。有的同学俏皮地说理想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现实是“人拉犁,人拉耙;现吃现轧,现作计划”。


  在政.治运动不断的年月,说俏皮话有时会撞到枪口上。即墨县有一位老县委书.记,58年植树,他说了一句顺口流:“登山,登山,两脚焦酸。没有大跃进,哪有今天。”结果被撸掉了。


  家里没有劳动力干活,母亲一个人在农村生活,灾年可苦了体弱多病的母亲。她每天只能吃到4两玉米和地瓜面,一顿一两半左右,哪能填饱肚子,就是熬一锅清汤寡水的稀粥充饥。因为常年的饥饿操劳,母亲的脸和腿都开始浮肿了。


  宋家是个大家庭,为什么只有宋文荣母亲一人在老家农村?这要从头细细说起。


  宋文荣父亲那一辈,亲弟兄3个,大爷家里三个闺女没有儿,二大爷家里两个闺女一个儿,宋文荣父亲是老三,生了6个儿子,大儿子过继给二爷爷家的二大爷,后来有两个儿子都因为长天花在12岁时病死。


  那时候爷爷分家,是按户分地,分东西,不是按人口分,宋文荣家弟兄多不占便宜。粮食产量也很低,一亩地产玉米不到100斤,一亩地产小米仅有五、六十斤,没有什么别的添补,基本上半年糠菜半年粮。


  宋氏家族是出了一些有文化的,宋文荣的爷爷、父亲、大爷,都是念的私塾,写的毛笔字大有书法家风范。


  新中国建立初期,宋文荣家发生了一件令母亲和儿子们始料不及的大事,他父亲突然不辞而别了,时间是1950年夏天,恰好是1949年即墨下了一场暴雨,发了一场洪水,发生连续两年灾荒那段难熬的岁月。


  那天晚上他在场园乘凉,上身穿着一件小白褂,下。身穿了一件白裤头,他能上哪里去呢?


  半年之后,宋文荣旳父亲往家寄来钱,才得知父亲不辞而别闯关东的真正意愿是,谋条生路,解救全家。


  打这以后,宋文荣的父亲就按月按时给家里寄钱,他一月工资50元,月月寄30元,一个人在外省吃俭用,寄家的钱能养活五六口人。


  宋文荣停课回到农村老家后,曾经动过闯关东的念头,一是父亲在东北有个依靠,二是宋文荣一个同族叔叔在东北林业局工作,安排工作不成问题。叔叔捎信给宋文荣:“你高中程度,你和我儿子一块来东北林业局吧,管丈量木头,计算有多少立方,来了马上就能干活挣钱。”


  这确实是一条立竿见影的活路,但宋文荣思来想去,不行,别再像爹那样闯关东伤娘的心了。现在唯一的期盼是让娘吃饱肚子,千万不能让她饿死,那就是最大的不孝。只要和娘相依为命,同甘共苦,多参加集体劳动,多分粮食,种好自留地、拾荒地和“十边地”,多打粮食,饥荒一定会过去的,吃饱饭的日子一定会来到的。只要娘能吃饱肚子,身体好好的,平平安安度过灾荒,这就是做儿子的最大心愿。


  从此,宋文荣放下一切杂念,投入了生产队的集体劳动,为的是挣工分、分粮食、分零花钱。


  宋文荣回到农村,很快投入到生产队的集体劳动。早晨天不亮,生产队长就吹哨子,就像拂晓公鸡打鸣一样准时。一个生产队一般管二三十户人家,全部劳动力集中到一块,由生产小队队长分活派活,提出要求,大家摸着黑下地劳动。


  深秋,农历十月一日过后,就到地里推土、填圈。


  “山东大地无冬寒,地冻三尺照样干。干到腊月二十九,吃了饺子再动手。”


  过年也不让闲着,大年初一、初二刚过,初三就吹哨子干活。到地里整平土地,挖排水沟,或者换换土。冻天冻地搞水利,刨不动,挖不动,也不能打道回府,黑了天才能收工,有时只能在地里磨洋工。


  到了三月,大地回春,开始翻地、挖沟、修渠,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有人推小车送肥到地头,有人拉犁整地。由于没有饲料,不少牲口饿死。原来拉犁用两个牲口一头牛,而今最少要用4个人替代。因此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拖拉机七步犁,死了牲口人拉犁”。


  人拉犁是个重体力活,人人饿得肚皮贴到了后脊梁,哪有力气来拉犁,脚都迈不动,一使劲就双腿打哆嗦。地耕浅一点还凑付,地要深耕说破天也没有力气。


  人拉犁出老力了,绳子磨的肩生疼,有的肩膀勒出了一道道血印,有的磨破了皮,有的肿得很厉害。人们只好用毛巾包一包拉绳,少受些罪。宋文荣年轻,多数是派他干拉犁的活。


  严重的灾荒,给宋文荣的家乡带来了沉重灾难,三分之一的农户无奈闯关东。村里的一些地没人种了,三四十岁的人拄着拐杖,活像个小老头。


  宋文荣除了参加集体劳动外,还要种好自留地,生活上好有添补。农民手里都有点集体分给的自留地,宋文荣母亲名下有2分地。


  所谓自留地,这是中国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按政策规定分配给成员长期使用的土地。自留地生产是集体经济的必要补充。自留地的数量决定于人均占.有耕地的数量。月公布的《农业生产合作社示范章程草案》规定:每人自留地最多不得超过当地人均耕地的5%。人民公社化运动中,一些地方将自留地收归集体,1960年以后逐步恢复。


  农户经营自留地是一项家庭副业,可以充分利用剩余劳动力和劳动时间,生产各种农副产品,满足家庭生活和市场需要,增加收入,活跃农村经济。


  灾荒年,国家把收走的自留地重新分给农民,对农民度荒年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不然农民真是手无寸地,一切听天由命了。


  灾害年,撂荒很多,这些地肥力下降,或无力改造,被荒废的土地称为撂荒地。有的无人种,有的无力种。宋文荣捡了一些小块的撂荒地。


  他还开了一些“十边地”,大的二三分地,小的就是一小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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