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缘来于恨
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
你若恨，生活哪里都可恨。
你若感恩，处处可感恩。
你若成长，事事可成长。
不是世界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这个世界。
——丰子恺
我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吵醒。
闭着眼的我伸手，掏出了枕头下面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晴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到了我耳边：“喂，寞，你现在到机场了吗？”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迟钝的大脑，闪过昨晚的记忆。最终，回忆停顿在一张纸条上的字迹。
我猛然从床上坐起，一把拿过床头柜上的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上午九点整！
电话那端，晴在焦急地问我：“喂！寞，你在听吗？”
我放下手里的纸条，急忙回答她：“在，我在听！只是……我现在没到机场。”
“什么！”她大喊着。
记忆里，说话一向温言软语的晴，很少会这样的大呼小叫。
她顿了顿，又说，“你怎么还没到啊？是不是因为睡过头了，还是因为路上堵车？”
其实……都不是。
与其说是我错过了登机，还不如说，是我有意不去。
就在昨晚，我已经决定，先不离开S市！
我承认，我的确层有过离开这里，回南方老家的念头。
但是这次，我不打算回去了！
这次我不能再选择逃避！
我是个容易受伤的人。
逃避这种事，需要我付出太大的代价。一旦我选择了去逃避某些事物，那我永远都会逃避下去。搞不好，我会像放弃养小动物一样，放弃爱情！
我舍不得那些缠绵的小心思，尽管我一直是痛苦着的，也舍不得。
所以，我要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一个救赎自己，救赎爱情的机会。
哪怕……这机会渺茫如细沙。
若是换做从前，我一定会欣然接受晴的好意。可现今的我，早已经没有了资本逃离！
我不想骗张雨晴，有时候，直白一点反而更容易。
对着电话，我说: “都不是！”
晴的声音很大，她极少这么大声和我说话。
“贺寞，既然都不是，那你为什么不去啊！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就连飞机票都给你买好了！你忘了你之前对我说过，你想回G市老家吗？”
我斟酌着，回答她：“晴。其实……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没走。可我就是知道，我不能离开！”
话音刚落，我听到听筒里，传出来晴的轻笑。
“真的不能离开！”
晴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复述我刚说过的话，类似嘲讽！
我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却没吭声。
她一字一顿的质问我：“贺寞，你说你真的不能离开，可你留在这里，又能做些什么呢？难道说你能救活林屿安，让他死而复生吗？！”
听到林屿安这三个字，我的心突然一颤！
我感觉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堵到了嗓子眼，等着我把它们一一发泄。
尽管我强压着冲动，可话还是忍不住就说出了口。
我当即没好气的反驳：“不可能！林屿安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听筒的那端，迟迟都没有声音。
或许晴是被我气着了。
我不明白，晴为何在我是否离开的事上，显得如此较真。
可我转念一想，晴已经替我安排了一切，可我却不领她的情。
我想，她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这么的生气。
她毕竟是为我好。
于是，我立马像她道歉。
我说：“对不起，晴。”
晴的声音，仍旧是阴阳怪气的，并没有因为我的道歉而柔和。
她更加咄咄逼人的对我说：“又是这句对不起，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了！过去，你对我说了太多的对不起。可是贺寞，你真的知道，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吗？”
说到这里，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晴话中有话，却又不明白她所指。
只好沉默。
晴继续说：“贺寞，我不需要你无关紧要的道歉！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歉疚，想要弥补我的话。那么你就听我的话，赶快离开S市，我真的不希望你继续留在这个伤心地。”
听到晴的恳求，我更加觉得对不起她。
这时，晴用柔和的语气对我说：“听我的，好吗？”
晴的这句话，让我紧绷的强硬防线，瞬间溃不成军！她让我的山一般稳固的决定，突然就动摇了起来！
我犹豫着，仍旧是沉默不语。
晴的语气更加柔和，一句句地，击破着我的防线。
她说：“贺寞，你我都知道，林屿安已经死了！那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必要呢？
你在S市已经没有工作了，还没有亲人，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待在这个消费水平极高的城市里，每分每秒，都是在消耗你少得可怜的积蓄。
听我的，离开这，忘掉这里的一切去追寻新的生活。
以你的条件，再找一个和林屿安的条件，不相上下的男人并不困难！你又何必在这里，耗费金钱和宝贵的青春呢？”
晴的话对我来说，透着浓烈的诱惑气息。
她说得对，这是个物欲的现实社会。
可是我心意已决！
她永远不会明白，在是否离开S市的这件事上，我动用了多少的决心！
我握紧已经发热的手机，静静地说道：“可是我还想等一等，哪怕多待几天也好。”
晴突然没好气地冲我喊：“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对不起。”我再次说。
晴步步紧逼：“贺寞！难道你就看不清楚现实吗？林屿安已经死了，死了！你又何必对他念念不舍，像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似的。
没准，林屿安死之前都不知道，救他的人是你！
连你自己都说了，他当时眼睛受了伤缠着纱布，根本就没认出你。你又有什么必要留在这呢？
就算林屿安没死，你找到了他，他也未必会相信，救他的人是你贺寞！
听我的，就当是给你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开始新的生活！
离开这个冷漠的城市。寞，你一定要听我的！别在固执下去了。”
果然，晴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的懂我。
她从没想过，高考时我比她少的五分，是错在了哪里。
当时我明明知道，我数学卷上的一道题，开头的步骤就写错了，可我还是选择继续错了下去。
我已经没有了退路。更没有了多余的机会。
我冷声对电话那端的晴说：“晴，你不明白。我这样做，就是为了给我最后一个机会！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你……”晴想继续劝我，但已经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话。
她冷冰冰地说：“贺寞，这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抓住就不要怪我！”
紧接着，晴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我不明白，晴多余的怒气因何而来，我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
我必须承认，这并不排除，她为我着想的因素。
现在的我，已经无力思考那些无关的事情。我只能听从自己的心，听从天意的安排。
不去刻意寻找、不去刻意执着、不去刻意争夺、不去刻意强求。
只是默默的，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没打电话问从前的同事们，关于林屿安的一切。
因为我相信，晴已经告诉了我，关于林屿安所有已知的消息。
我不知道林屿安的家住在哪里，唯一知道的联系电话，也一直都是关机的状态。
本质上，我和多年未见的林屿安，是生疏的。
可我们却深深的相爱着。
我必须承认，对于现在的他，我真的是知之甚少。
但是我可以用生命发誓：我爱他，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我爱他，仅仅是因为他清冷干净的眸光，还有真挚深沉的情话。
我像个初恋的小女孩儿一样，迷恋着他的一切。
他的侧脸、他的名字、他清冷如水墨的背影、他低沉如大提琴一样深沉的声音、他掌心燥热的温度……
还有他看我时干净的眼神、他像蚀心者一样问我的剜心问题、他薄唇浮现出的淡淡轻笑、他绅士地举起黑色大伞高举过我头顶、他和我在冷冷雨里月季花丛间的拥抱……
以及他在那个初春雨夜，对我说的那句：“我一直都愿意。”
我疯狂的迷恋着记忆里的林屿安。
他给了我一种失而复得的熟悉感，让我想起了年少时。那个梧桐花开的季节。
以及……那个让我爱恨交加的白衣少年。
原来，我们的缘来于恨……
那些倥偬年华里的时光故事，流水一样淌过，只剩下记忆里的动人季节。
我打开钱包，就像晴说得那样。
我那少得可怜的积蓄，已经不足以，让我再无忧的生活在S市。
可我真的不想走，至少我现在还不想走。
我想在这个陌生冷漠的城市待下去，绝不是因为这里的浮华。
只是因为……我不愿离开林屿安生活过的城。
S市虽大，但我坚信，只要林屿安还活着，我们终有一天会在一起！
我决定振作起来，在S市重新找一个安定的工作。
只要工资能保证我的温饱就可以。
两天后，凭借着出众的外貌，和还算拿得出手的学历，我在一家并不大的公司找到了新工作。
工资待遇一般，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还可以继续在这个城市存活。
我搬出了酒店，找到了一个月租不高，勉强及格的住处。
我就这样的生活着。
我的世界一如既往的孤独。
晴再也没打电话联系过我。
林屿安依旧了无踪迹。
我把沐阳人送我的画，裱进了一个木制的相框里，挂在了墙上。
我一个人独居。
陪伴我的，是漫漫的长夜和无边的黑暗，以及忧伤的音乐。
有时候，我也会尝试，听一些节奏欢快的乡村音乐。
在安静的夜里，一个人躲在房间，随着轻轻撩拨的吉他声，想象出一幅安逸的画面。
有晴朗的蓝色天空、有灿烂辉煌的太阳、有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还有宽阔的农场。
黑白花的奶牛在“哞哞”地叫，羽毛鲜艳的大公鸡，站在母鸡群里引吭高歌……
穿着牛仔裤的金发姑娘站在风中，长发飞舞。
身旁的少年抱着吉他为她歌唱……
生活，一下子变慢了。
我养了一株红色的月季，它被我放在阳台，风吹雨淋。
一个下雨的傍晚，我加班回家。
打开灯，匆忙去阳台收晾晒的衣时，我看到了那株在风中摇摆的月季。
月季开出的花已经秃了，红色的花瓣掉得到处都是，一片残红。
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株无人问津的月季。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人孤独地生长开放，尽管美丽，到头来却只是孤芳自赏……
我吃力地抱着成堆的衣服，然后腾出右手，把那株月季拿进了房间。
那晚。
我对茶几上的月季花说：“没关系，至少……还有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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