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错识的疼痛
“能够说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能够抢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我见过千万人，像你的发，像你的眼，却都不是你的脸。”
——书海苍生《十年一品温如言》
有时候，我们都想到了什么？
是春花月夜的梦境，还是匆匆那年的别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睛骗了我，还是……我的直觉犯了错。
我想到的，是最不可能出现的他。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仿佛，度过了寒冷的漫冬季。
已是十月。
蓦然回首，才发现。
那个记忆犹新的初春雨夜，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连那个在雨雾的花海里，紧紧拥抱着我，许诺不离开的男人，都已经不复存在。
近来几日，我感觉天又冷了不少。
冬天来了。
我渐渐的习惯，在吃过晚饭后出门，闲逛在夜晚灯火辉煌的街。
S市的夜景，比白天的太阳还要明亮耀眼！
从我来到这座城市读大学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在这也生活了不少个年头。
可我最近才发现，我多年走过的街连起来，不过是这S市的小小一角！
这繁华巨大的城，终归是有它的好的。
在我这种“外来者”的眼中，它华丽的外表下，是冷漠无情。
可没准，在当地人的眼里，它就是温暖熟悉的家乡。
我并非从小在这长大，自然也体会不到，当地人心中的浓浓乡情。
所以我才看到了，这个城市的冷漠残忍。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不知道，自己要选择哪一条岔路。
今晚，我又要去哪里呢？
是否要继续，走向更遥远的地方？
望着比星空还要璀璨的都市夜景，我在心中倍感凄凉。
身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易逝或麻木的。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
我环顾四周，所有的人和车都围绕着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以我为中心旋转。
我像被钉在了地上似的，一动不动着。
迎面驶来一辆公交车，对于车的终点站，我是闻所未闻的。
可我还是上了车。
走上车，我扫视了一下，并没有看到空余的座位。
于是我自然地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窗外的夜景。
车上的乘客并不比白日要少。
在不夜的S市，处处都有不夜的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和我一样，是这个华丽大城市的外来者。
对这个人流如织的大城市来说，我们这些外来者，只是匆匆的过客。
我们对这个城市来说，只是没有姓名、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粘着外来者标签的陌生人。
如果S市是个人的话，那么我想，他一定是骄傲而自负的。
他很可能认为，在我们这些外来者眼里，他伟大得要命！
因为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一旦仰望完，不属于自己的种种繁华后，就会离开。
至于何其“伟大”的S市，已经“平等”地给了每个外来者，大开眼界的机会！
车窗外，灯火辉煌。
拥挤的人群。
有相拥接吻的情侣、有忙碌的公司白领、有养眼的美女、有背着书包去补习的学生、有穿工作服的清洁工。
还有路灯下，伸手要钱的邋遢乞讨者。
无数的人，无数双眼睛，望着无数个不同的方向。
整个城市的灯火跳动，好像在绘声绘色地说：“穷人，你好啊！”
看相同的风景，悟不同的故事。
与其说是看风景，不如说，是在看我们自己的心。
车子一路行驶，停停走走，走走停停。
站着的我，随着路程的颠簸，一路摇摇晃晃。
恍恍惚惚地，看窗外触不到的风景。
那么的美丽，那么的繁华，却是那样的虚假……
我不知道车子走了多远多久，也不记得途中，经过了多少个十字路口。
我只是默默看着沿途的风景。
见过各式各样的华丽辉煌，也看到了偶然的平淡萧条。
果然，再繁华的城市也会有落寞，再绚烂的人生也会有黑暗。
我看到路灯下，有一群走夜路的人，他们短暂迷茫着的等待着。
在那群背光而立的人群里，我一眼就分辨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背影。
那是个穿黑西裤白衬衫的男人。
他背对着我，修长的身躯在灯光下，让我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我看到那个男人微微偏过头，和身边的人说话。
逆光的阴影里，他的侧脸，和我记忆中，林屿安的侧脸逐渐重合！
这个发现让我十分惊讶！我瞪大眼睛，盯着那男人的背影。
窗外的景物和我只有一窗之隔，可我却觉得，隔着两个永不会碰撞的世界！
在我仔细辨认那人背影的时候，公交车突然的转了一个弯，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就是林屿安！
我就知道林屿安没死！
他一定是林屿安！我在心里想。
心底的激动让我觉得，每一个呼吸都那么沉重！
我的大脑一下子清晰，像刚一觉睡醒似的。
我扭头竭力的朝后望，然而在五光十色的夜色里，我已无法找到那个他！
那个时候，我已经忘记了所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我无关！
这个世界没有了声音，没有了时间！只剩我愈加急促的呼吸，还有那个男人在光影下，深深浅浅的背影。
我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
我疯狂的朝司机大叫，求他赶快停车！
车上所有的乘客，都用惊愕的异样眼神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那种冷漠的眼神，让我一瞬间回忆起从前。
从前，人们就把我当成精神病看待。
那沉寂的岁月啊。
我不顾众人剜心的目光，一想到林屿安，我就觉得所有都变得不再重要！
我呼喊，我咆哮，向司机要求停车。
开公交车的司机，收起了脸上的惊讶，然后对我冷冷地说：“姑娘。公司规定，车没到站点是不允许停下的！你还是再等一下吧！”
我当然等不了！
我怎么可能等得了！
回首，望着越来越远的那个他。
我一时着急得语无伦次，甚至想要哭出来！
我从没那么疯狂地索求过任何。
可是就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如果我不去追他，那一定会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过！
我苦苦的哀求着司机，说出我从前不屑一顾的软话。
我像那个蹲在天桥下的乞讨者，乞讨着司机的怜悯。
我当时甚至可以为了下车，给那个司机跪下！
可是司机还是不同意！
他故意偏过头不看我，自顾自地开车。
车里的乘客们，用剜心的目光看着我，窃窃私语着。
真的……好冷漠。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那个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我不可以错过！我对自己说。
急促下，我做了一个我从没想过的惊人举动！我竟然当众跳了车！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从车窗跳下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摔到了坚硬的路面上！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我的后脑，重重地磕到了坚硬的路面。
眼前，无数刺眼的车灯在闪烁。
我没有多想，爬起来就跑。
我看到我的牛仔裤，破了好几个洞，我的膝盖还在流血。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忍着疼痛，跑到那个男人的身边的。
我只记得，当我在一辆辆汽车中央奔跑时，眼里只有那个身影。
他就那样逆着光，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像极了林屿安。
当我成功地跑到他背后时，我已经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包括喧闹刺耳的汽车鸣笛声，还包括人们嘈杂的说话声。
我站在他的背后。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的轮廓，在五光十色的灯火里，愈加清晰。
我的心脏，仿佛随时有可能跳出胸膛。
我整理着凌乱的长发，伤口仍在流血。
然后。竭力，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我用手轻轻拍他的肩膀。
他身上的白衬衫在夜色里，是如此的纯白。
宛若多年前，那个落花飘零的夏天里，站在梧桐树下的少年，身上穿着的那件。
在他缓缓回头的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顿了。
整个世界，好安静。
他疑惑地问我：“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我盯这个陌生男人的脸。
脑袋里，有个声音在诵读着，我最喜欢的一段话。
“能够说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能够抢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我见过千万人，像你的发，像你的眼，却都不是你的脸。”
现在，我终于明白，我为何那么喜欢这话了。
眼前的男人，轮廓的确和林屿安的很像。
可是，他没有林屿安深沉的眼睛，也没有林屿安薄凉的嘴唇。
他，不是他！他不是他啊！
我的心，一下子从遥远的高天，坠落进不见底的深海。
你能明白我，那种失而复得后，再次遗失的痛吗？
我真的，真的，很难受。
无法言由的伤痛，大起大落过后的荒凉。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离我远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气味、没有思想……
只剩下无穷尽的泪水，从我的眼眶里流淌。
我就这样，就这样，在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前，大哭了起来。
像个……笑话。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我嚎啕大哭着，像个流浪的孩子。
“小姐，你怎么了？”
那个男人问我。
看着他的脸，我失控的大笑，然后跑走。
我走后听到，那个男人喃喃说了句话，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他说：“原来是个脑袋坏了的傻瓜。”
是啊，他说得真好！我他妈的就是个傻瓜！
路边的乞讨者，向我伸出黑黢黢的手，祈求我的施舍。
看着他夜色里炙热的眼睛。
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啊！
从某方面来讲，我也是一个乞讨者。
我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通通丢给了他，然后继续奔跑。
冷冷的夜风在耳畔呼啸，好像在嘲讽着我的愚蠢。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止我此刻的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背负这么多！”
我朝黑色的天空大喊。
回答我的只有沉默。
这便是我的爱情，苦痛与折磨相综合。
我一路颠颠簸簸的往回跑。
第一次觉得，我真的，真的好孤独。
很久很久以后，我回到住处。
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落在床上的手机。然后按下那个，我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那是晴的电话。
我蜷缩在冰冷黑暗的墙角，因受伤而疼痛的身体，一刻不停地颤抖。
我就是这样，在孤独和黑暗的境况下，一遍遍的，给我最好的朋友打电话。
然而，在电话的彼端，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我仍固执的给晴打电话，一直一直，直到手机没电。
耳畔忽然响起，在几个月前，晴最后一次与我的对话。
她冷冷的对我说：“贺寞，这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抓住，就不要怪我！”
原来，我连唯一的一个朋友，也没能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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