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寂寞的端倪
翻旧的相册泛了黄,卷角的页码在岁月里,渐渐走向另一个方向。
暗香浮动的深夜,嘀嗒钟声敲散回忆。
当思念没有着落,才发现,原来每朵花,都开满了寂寞。
——邹钰彬
那是一个极度漫长的夜,在一整个夜里,我缩在墙角的黑暗里,紧紧地攥着手机。
在绝对的孤独和悲伤里,我不由怀念起了,过去的那段年少时光。
那段……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记忆。
单纯的高中时代。
燥热的夏天和树叶的翠绿,所交织在一起的时光。
男孩子暗恋的眼神,还有,埋在书本里的青春期。
那时候的我和晴,是最最美好的我们。那时候的天,是最最湛蓝的颜色。
粉红色的落日下,有我俩并肩同行的身影。我和她手挽手,走在晚霞的余晖里。
那时的晴,是多么灿烂的呀!
就像东升的旭日,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明亮的光彩。
彼时的晴,最喜欢对我绽放她灿烂的笑脸。
那时的她,说话的声音是那么动听。
合格的普通话,由她口中缓缓说出来,带着南方姑娘独有的舒缓语调,软软糯糯。
像甜甜的桂花糕。
是她让我真正的知晓,何为真正的温言软语。
我记得,晴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贺寞,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我还记得,晴说完,牵着我的手,无忧无虑地笑着。
那时的她,像个温暖的小太阳,散发着热量和希望。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样。
晴当年口中信誓旦旦的“永远”,大打折扣。
那声“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就像商场里最漂亮的衣服。
因为过时,而低价出售出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生疏的?
是从我回来,骗她说我在旁处租了房子?还是从我辞职离开,然后又回来?
都不是!
我想起更早的时候,在那个初春的雨夜。
当时,晴从林屿安的车上下来。她在我的耳边最后说的那句:“寞,恭喜你!”
现在想来,她说话时低沉的语调,有点阴阳怪气。
是从那晚开始的吗?我还是没有确定。
我不敢再想,我怕那样的想法,会将我的美好回忆毁得破碎!
我不想成为晴的路人。
我更不想与她敌对。
她在我心中的意义非同小可,她曾是我整个孤独世界里,唯一的一缕阳光!
是曾经温暖的晴,让少时的我开朗起来,摆脱孤独的侵蚀。
还是曾经的晴,让我不再自闭,尝试着和人们交往。
她曾是我的上帝,曾是我不完美世界的英雄啊!
我必须得挽留她!我在心里暗暗的做决定。
——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上班。
我决定去找晴,向她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我已经不能再错失,任何一个我在乎的人了。
考虑到晴在上班,所以我决定等她下班后,再去公寓找她。
这一天的等待,对我来说好漫长。
窗外的街,仍不顾一切的喧嚣着。我被困在自己制造的囚笼里,无法挣脱,也无法逃离。
心乱如麻。
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时常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
我们都生活在,“生活”这个,难以逃脱的大囚笼里,半梦半醒着。
我的身体虽然躺在床上,但是灵魂,却飘到了另一个世界。它在一场场荒诞的梦境里奔跑飞翔,试图逃离一切。
我看见自己,站在空旷无声的午夜街道上;我看见自己,从破烂的旧楼上坠下;我还看见自己,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沉默相对……
当我醒来时,我总觉得在床下,好像有东西正静静埋伏,想要把我一口吞没!
于是我不敢动弹,只得闭着眼继续躺着,逼迫自己入睡。
我又梦见,自己站在无人的楼梯间。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出现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腿好漂亮,完美得脱离实际,散发着白色的微光。
她的脚上,却穿着一双诡异的红色高跟鞋。
我很害怕。
我想要奔逃,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只能认命般闭上眼,摆脱眼前的恐惧。
女鬼的发丝。将我的脖子紧紧缠绕,无法呼吸的幻觉,使我心跳极速加快。
四肢百骸的痛苦蔓延开来,变成动作诡异的挣扎。
无数可怕的梦境相遇,重叠,我在梦里,一次次预演自己的死亡。
热衷于紧张的逃离中,筋疲力竭。
直到我完全没了力气,真真切切的醒过来。
我想,我又回了一名抑郁的孤独患者。
很好,黑暗又重回,将我笼罩。
我又一遍遍的给晴打电话,结果仍旧是无人接听。
这一次晴是真的生气了!
漫长的打电话时间里,电话一次也没被接通过。
只有一个冰冷的女声,重复着对我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已经无法再多等一分一秒!
我觉得,如果我再不去找晴的话,我们长达十几年的友情,很可能成为最长久的欺骗!
于是我去公寓找她。
重走我俩曾肩并肩行进过的路。
昔日的欢声笑语,似乎还在我的耳畔,静静地诉说着,可我们却渐行渐远。
她已走到了路的尽头。
而我,仍傻傻站在当初的街角,等待着。
再次紧握,那冰凉的门把手,我已经从容了许多。
可还是……难以平复心中的孤寂。
门锁着,我轻轻叩门。
没多久,我就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
狭窄的门隙间,我看到半张写满戒备的脸,一张陌生女子的脸。
我想起来,她是和晴合租的那个人。
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叫张兰。
我淡淡一笑,友善的对她说:“你好,张兰。我们见过的,上次我来这里找过晴,就是张雨晴。她在吗?”
张兰的大眼睛闪了闪,接着,浮现出一个轻松的笑。
狭窄的门缝逐渐变宽,她整个人,完整的出现在我面前。
她身着白色长袖衫,黑色的紧身长裤。
张兰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晴姐的朋友对吧!晴姐她不在,要不你先进来说。”
房门大开的间隙,我看到张兰的身后,有个浑身上下,只裹一条浴巾的男人走过。
于是我果断地摆手,婉言谢绝道:“谢谢你,我就不进去坐了。如果一会儿晴下班回来,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叫她给我打个电话。”
张兰脸上的笑,突然变淡了。
她有些意外地说:“啊?难道晴姐没告诉你,她已经搬走不住这儿了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
晴已经搬走了!
我故作镇定地笑着,表现得风轻云淡。
我对张兰说:“我最近比较忙,这段时间没和晴联系。她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搬到哪里去了?”
张兰很大方地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晴姐两个多月前就搬走了!对了,帮她搬东西的是她男朋友,人长得超帅的!晴姐就快要和她男朋友,举行婚礼啦!不过她现在住哪儿,我也不太清楚,她没说。”
顿了顿,张兰又窃窃地说:“我猜……晴姐她是搬到他男朋友家去了。”
这一番话,让我呆若木鸡。
晴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
她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搬走,为什么对我只字不提?
难道是为了躲我吗?
记忆里,晴只在大学时谈过一次恋爱。她是个很低调的人,连我都不知道她恋爱的对象是谁。
她是个对感情态度认真,甚至严谨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打算结婚?!
张兰口中的晴,于我来说,更像一个陌生人!
我不得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然而眼前站着的女子,却一脸的诚挚。
她的目光干净,笑容依旧。
没有一点撒谎者,该有的急促和紧张。
可她口中的事实,却让我觉得刺耳。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晴吗?
我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张兰的笑脸。
我努力的保持微笑说:“没想到,晴竟然要结婚了,真是难以置信!”
说这话时,我的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张兰仍在彼端无忧无虑地笑:“是啊。我也没想到一向拘谨的晴姐,会这么快就找到她的幸福!她男朋友真的很好,不仅帅而且家里还有背景。更重要的是,人还特别的温柔体贴!”
张兰说着,露出像小女孩儿一样,崇拜的目光。
我被她的描述勾起了兴趣。
我想,能让晴果断嫁掉男人,定是格外优秀出众的。
话到嘴边,我不觉地问出口:“那她男朋友叫什么?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兰的眼睛闪着雀跃的光:“他叫林屿安,听说还当过A集团公司的总裁呢!”
那一刻,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一切!世界好像在坍塌!
我疑心着,以为是我听错了。
然后我再次问她:“你说他叫什么?再说一遍!”
张兰明显被我激烈的反应吓到了,她惊讶地看着我。
可她嘴里的话,却清楚地传到我耳朵。
她说:“他叫林屿安啊!”
“他叫林屿安啊!”
这句话,一遍遍在我的世界里轰炸。
“不可能,林屿安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和晴在一起的!”
我大声的反驳着,眼泪却不争气的下落。
屋里的那个男人闻声而来,他走到张兰身边,用双臂护着她,然后同她说话。
我没在意他们的谈话,我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人抽离一般。
我瘫坐到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拨晴的电话号码。
可电话的彼端,依旧是关机的状态。
“啊!”
我失控地大喊,然后丢掉了手机。
“砰”的一声响,手机落地。
“哪来的疯子!”
那个裹着浴巾的男人说。
然后他又在张兰耳边小声嘟囔,随即准备伸手关门。
“等一下!”我擦掉眼泪,大声的制止他。
男人和张兰看我的目光,都是如出一辙的惊愕。
我站起来,走到张兰面前,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现在给张雨晴打电话!”
张兰明显的一怔。
反而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用很不客气的口吻对我说:“凭什么?你这个疯子赶快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报警!”
男人的手上,突兀地握着一个手机。
我毫不客气的对视男人的眼睛,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叫她打电话!然后我就立刻离开。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显然被我恐吓到了,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可怕。
男人没再反驳。
张兰有些游离地,拿过男人的手机,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然后,电话很轻易的就接通了。
果然。她是有意躲避我的。
我苦笑黯然。
我从张兰那里夺过手机,电话的彼端,是晴和风细雨一样温柔的声音。
她说:“喂,兰兰,有什么事啊?”
我冷冷一笑,她也曾对我如此笑过。
只是那时的我,还听不懂这毫无喜悦的笑,到底代表着什么。
我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电话那端没人回应。
“一会儿街角咖啡厅见。!你知道的,老地方。”
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张兰,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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