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2307准备起飞，跑道已清空。”
“明白。12307准备起飞。”无线电确实没有问题。这一次我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无线电通报，看来，我的耳朵还是挺灵敏的。这样想着，我的心里好歹得到了几分安慰。
“哥哥。”
“在。”
“还好吧？”
“当然没问题啊，一晚上的睡眠不足，不会影响什么吧。”
“就······知道哥哥没有睡好。”平淡地语气还是掩盖不住那一分担心。
“没事的，这么高的天空，那么大的太阳，还有各种各样的警报音，就是想睡觉，我也得被吵醒。”
“哥哥的飞机没问题吧？”
“嗯，刚刚的无线电声音挺清晰的。”说着我笑了笑，“我们能说话，说明短波也没有问题啦，昨天肯定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
“不会的，哥哥的耳朵比什么都灵。”
“哈哈，左边，有敌机过来了！”说罢，我一把拉开了距离。云层之上两条并行的直线被拉成一个近似半圆的形状。稳定机身，远远看去，依梦却一动不动。
“喂，依梦，快过来！”
“咦，哥哥，刚刚和你说这是小绫，你没听见吗？诶，你怎么一下子跑这么远了？”
“啊啊，啊？”
“依梏君，是我啊。”
“啊，千代田好，那，依梦，我们还是一起去包围敌机，千代田，有合适的窗口我会通知你的。”
“好的，依梏君。”
“依梦，跟我走。”
“嗯。”
“啊，依梦，你真的和我说了吗？”
“说了啊，哥哥的无线电不是没有问题的吗？”
“对啊！”
我的手开始颤抖，依梦说我的飞机跟着在一起颤。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能听见的吧？”
“能啊。”
“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得到的答案只是使得我越加慌张。
“嘀嘀！”尖利的报警声响了起来，所谓雪上加霜，伤口撒盐，大约也就是这样。
“哥哥，后面！”
“知道了！”
下意识地，我还是做了一个桶滚，警报声断了一瞬间，可是它马上就追上来了。
“我不会漏了什么指示吧。”于是我立刻向依梦喊道：“依梦！刚才你只喊了一句敌机在我后面，对吧！”
“是的。”
“好。”听到这句话，我立刻抬高了机头，高高扬起的机头直指向天空，顺利得摆脱了敌机的追击。转头一看，敌机已经到了目视范围内。这样看来，他应该不会再用导弹了。于是我向左绕了一个大圈，眼睛死死盯着那家伙。目视范围内，无所谓什么电子制导。无论我的无线电系统有没有问题，我都可以和这家伙死斗一局。
我总不能每次都去问依梦吧。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是三代机时代的人，高级的航电系统于我而言似乎只是辅助，向来喜欢打近战的我，对航电要求并不是那么高。跟这家伙死磕，他肯定是吃亏的。
“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一步一步向前逼近，我逐渐放满了速度。或谓曰“机动空战，胜负决者，能量也。”邵依梏曰“不尽然。”
虽然我的速度越来越小，但我有意识地向着敌机的正前方冲过去。果不其然，敌机被我这个动作给晃晕了，跟着我一起减小速度。缓慢的滑行着的同时，我的手一直拂在加力杆上。
机头距离越来越近，像两只斗架的公鸡，但我丝毫没有转向的意思。
“我看你往哪里跑。”嘀咕着这一句，，我向着那与我间隔只有一步之遥的战机又逼近了几步。
忽的，敌机狠狠抖了一抖，一把向左边偏了过去，燃烧室的颜色逐渐变淡，我知道他是打算开加力了。
云层淡淡的，照应着空中的条条划痕。
机头猛然下降，像是断层的陡崖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刀锋一般的曲线，两架战机完美地错开了，只不过，我的敌机因为转弯和海拔升高的原因，本来就已经很小的速度进一步被压制，相一头犁田的老牛。红色的燃烧室逐渐燃烧成蓝色，不过最终还是退回了红色。
“就现在！”另一方面，降下海拔，用重力势能换来动能的我，拐过一个急弯后，欣喜地发现敌机并没有开启加力逃跑，而是乖乖地待在我预测的位置。
“好吧，我收下了。”一把瞄准锁定，行云流水一般地锁定下那架敌机。
“依梦，我这边搞定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听见了回复我的电波音，然而它终究没能转化成声音信号而传到我的耳朵里，紧接着，我能听到的，就只有噪音了。
“依梦？”
“哥哥？”
通讯像被施加了魔咒一样，一下子又恢复了。
“我刚刚说的话，你能听见吗？”
“你刚刚，说了啥？”
“诶？”
“哥哥这边又出问题了吧？”
“啪嗒”，一滴水滴在了眼前的操纵杆上。莫不是机舱漏雨吧，可是我在平流层上啊。没有雨的平流层，机舱却下起了冰雨。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我真是受不了这玩意了。这已经不是战术可以解决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玄学！
在空中，我深深地体会到了害怕的滋味。或许第一次还有一些慌张和未知餐掺杂在里面，毕竟这种情况这段时间出现的有点频繁，但是当你发现了问题却一直无法将它解决的时候，你就会陷入无尽的恐惧，而且是非常单纯的恐惧。
“你，你离这里还有多远？”颤抖着询问，我自己都能听到我那浓重的喘息声。
“我和小绫在一起，马上赶过来，超音速赶过来。”
依梦的话音刚落，紧紧衔接在电波音之后的，是“嘀嘀”的警报声。
这叫什么事啊！
“依梦！”
望着像白板一样空荡的雷达，我既看不见飞速赶来的依梦，更看不见咄咄逼人的敌机。手柄随着我的手一起抖动，眼前浮现的却不是平日里无比深谙的战术，而是——
那一张半逃避半认真的脸，不偏不倚地映在了舱盖上。
为什么偏偏在我最慌张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淳司啊。
莫不是他就在我身边，我眼前的是光学成的像？
别开玩笑了，谁会这样飞啊，这根本是找死啊。
和自己开玩笑，想尽力稳定自己的心情，尽管警报还在不停地吵嚷着。
“依梏君。”
“嗖”的一下，头顶上一架战机就掠过去了，垂尾朝下，倒着飞过去的。
“哇啊！”当兵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这么飞的，现在，我的飞机根本就是随着我的手抖动的频率在和我一起抖动。
“淳司，我们现在是对手啊喂！”
然而这一下确定了我的无线电暂时是没有问题的。搞鬼，这一场战斗我只好这样打下去了。说好了我比较适合三代机和近身搏斗呢，在这里怎么都喂狗了。
拼命扯着操纵杆，稳定下机身，我一面死死咬住空中淳司的机尾，一面无奈地向他发问：“淳司，你不认真起来是不行的哦。”
随着他一起穿越云层，从平流层而来，像一枚子弹一样闪入对流层，面前的两个发动机喷口闪着红色的火光，只要我按下按钮，击杀他无异于囊中取物。
“嗯哼。”
“哥哥。”
“依梦，你来了。”下意识望向雷达，刚想庆贺一下无线电恢复了正常，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把我击入了谷底。
雷达上依旧是白的。
别说淳司，我连依梦都看不见。
“依梦，你在哪里！”
我一下子又慌了。云层像一块画布，淳司在前面勾勒着线条，我则紧紧咬在后面。因为雷达基本上没用，我完全依靠目视跟随，算是把这条线条加粗吧。云层上留下了一段又一段的波浪，而且带有一波跟着一波的动态效果，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我可一点赏景的闲情逸致都没有！
这种无线电静默的沉寂，比什么都令人难受。
好一会，伴随一段噪音，我才又一次听到了依梦的声音。
“哥哥？”
“你在哪里？”
顾不得那么多了。内心在恐惧，不把这场仗打完，我也不能下地面。一面紧紧咬住机头微微上扬的淳司，我一面透过暂且还可以使用的无线电与依梦商量战术。
“正后方。我能看见你和敌机在缠斗。”
转头一看，的确是有一只梭镖撞破云层，在身后留下一道锁链一般的尾迹。
“雷达上看不见你啊。”
话音刚落，雷达上的两个白点突然就想远远地街灯一样，明亮的。好似天上的街市。
“哥哥，我们现在驾驶的是隐形战机啊。”
“隐形战机也不至于到这么近还发现不了吧，诶？”
也就是说依梦那边雷达上也什么也看不见？
那为什么我现在能看见了？
“依梦，你刚刚什么？”
“我说，我们按照老战术再来一次吧。”
就是说嘛。依梦那边没事就好。
那么，我们就按照老战术来吧，老战术不用雷达，最省事。
那什么隐形机，肯定是我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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