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早上好啊，依梏君。”
黑着眼圈到食堂，淳司看见我，第一个跑过来和我打招呼。
“早上好啊，淳司。”
“早上好，淳司。”依梦揉了揉眼睛，也向淳司打招呼。今天早上，依梦破天荒地跟过来了，不过早上起来让她洗澡并没有让她的神经变的更清醒，这就是所谓的生物节律性吗？
“依梏君，听说航展的时候我们表演队要参加表演啊。”拿好早饭坐下来，淳司歪着脑袋问道。
“对啊，昨天忙了一晚上编排动作，可没把我累死。”
“哥哥今天三点半才睡觉，然后七点就起来了。”依梦一边搅拌着牛肉面一边说道。
笨蛋，我五点就醒了。
“依梏君，好厉害的样子！”淳司放下筷子，像蛇一样向前伸着头，盯着我的眼睛里面像要冒出星星一样。
“依梏君辛苦了，进展如何？”
“额。不瞒你说，现在只编了一个动作。”
“那，依梏君，这个动作是什么样的呢？”
“待会去模拟机上给你演示吧。”我想了想，笑着拿起筷子，“现在快吃饭吧，可颂放长了时间就不香了。”
“嗯。”
一边往嘴里捞面条，我一面想着，淳司的机动技术相当不错的来着。如果说一定要带上一个日本飞行员，他是一个绝佳的人选啊。
一想到这个艰巨的任务一下子被解决了一部分，我不禁露出了笑容，正在担心会不会被人看见，一抬头，之间淳司闭着眼睛，像品尝美酒一样地享受这那虽然味道还不错但是他每顿早饭都要吃的可颂。这家伙，到底有多喜欢可颂呢。
邵依梦看着邵依梏那清奇的表情，不住摇了摇头。
好久不来模拟器室，在千代田面前那一次惊险的经历我还历历在目。都说不要沉浸在过去嘛。不想这件事了。只要不见到能让我回忆起这件事的东西，我就不会想起这件事，对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推开房门。
“早啊，依梏君。”
红色地长发向我转过头，黑色的蝴蝶结随着头发抖了一抖。
“早啊，千，千代田。”
强颜欢笑，不能冷场！
“在，在干什么呢，千代田。”
“在练习依梏君教给我的机动动作啊。”
“哇，小绫好棒！”淳司立刻就凑上前，“小绫在练什么动作呢？”
“普加乔夫咯。”说千代田就选了一架歼11B。当年我在海航的时候用的就是歼11B呢。
“围观。”依梦也凑到了千代田的身边，我便也走了过去。
“来看看你这段时间努力的结果吧。”
“嗯，不会让依梏君失望的。”千代田俏皮地闭上了一只眼。
翩然起飞的战斗机像舞于云端的鹤，流畅的滑行在平流层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划痕。这简单的动作虽然优美，看多了却总教人厌烦。但是，在这令人厌烦的过程中，速度一点点积攒起来，为了进行高负荷机动动作，大动能是必不可少的。
速度一点点地向着我心中的刻度线逼近。其实我很想提醒千代田注意减速，因为这样的速度在配合一点向下滑行来把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速度就完全足够了。如果一直这样飞下去，保不齐待会机动的收尾部分会因为动能太大而一把钻进云层。不过，看她飞的高度好像挺高，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一把拉下制动器，同时关掉发动机，飞机一下子就翘起了头，机尾像是被谁推动着一样，而机头却又恰恰被拉住了，战机迅速在空中立了起来。
从动作的上看，这里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我一转头就能发现一个事实——在场的人，包括我自己。依梦和淳司都皱起了眉——制动的时间太长了。这会导致战机在空中竖立的时间太长，动能不就会因此消散吗？
我很想上前去指导，被依梦一把拦住了。
也是，这是她自己的训练。
安静地退后半步，看着速度已经不够了的千代田，我的手心里似乎又开始冒汗了。
千代田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开始配合一面的转动，让机尾受到更大阻力而让机头被缓缓地放下来。不过，速度不够，在她按照既定规则去开加力的时候，机头并没有乖乖地顺着水平方向走。尽管有加力推动，机头还是向下栽了一点。
这栽的一点，亦可被称为灾难。
一点点地偏差使得机头的速度比机尾速度小了一截。
战机目前处于失速状态，尾部由于开启了加力，速度瞬间就被加到了临界音速，而机头却依旧向下偏移着。偏移的角度开始逐渐加大，而机身的速度又逐渐地与机尾一致了。
终于，整个机身由于推力作用，速度开始变得均匀起来，但是整体的运动方向变成了斜向下俯冲。
悠闲地舞动于云端的鹤，这一下子变成了捕食的鹰隼。发动机工作正常，甚至连失速警示灯都没有亮起，但是一转眼间，脚下的云层就已经不见了，被换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场，这草地还在向你的眼帘扑来。
千代田的脸上，此时挂满了汗水，依梦搜了搜自己的口袋，摸出来一包纸，然后把它握在了手里，淳司则把双手抱在了胸前，脚不时轻轻拍打地面。
加油啊，千代田，挽救的机会还是有的，你还没有失败。
皱着眉头的千代田，纤细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操纵杆拔起来似的。依梦稍稍往前站了一点，千代田使尽了全身的力量，只差要站起来了。
绿色的地面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终于，那一道墙扑杀而来的速度减缓了，像是望远镜被抬高了一样，虽然眼前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草场，它却开始缓缓地转动，慢慢地，天际线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再过不久，眼前就完全是对流层的景象了，天上像棉花糖一样的是白云。
“呼······”千代田一下子瘫在了座椅上，依梦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
“对······对不起，依梏君，我，还是没有练好呢。呼呼。”虽然还在喘着气，她还是略微带着尴尬地向我笑了。
其实吧，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机动空战经验的飞行员，在几天的时间里能把表演用机动动作，不说熟练，至少安全地完成，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但是，这个表演完成的不怎么样，也是事实。
“嘿嘿，我果然还是不太擅长这种作战方式吧，毕竟以前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呢。”
看到千代田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我刚准备上前，依梦就已经揉着千代田的肩膀说道：“小绫，我教你。”
“啊，不了。”我摆了摆手，“我答应过千代田，这段时间没有实机训练，就由我来教你机动动作的吧？”
“哥哥不是要和淳司研究表演动作吗。
“啊，我无所谓的啦。”淳司一面挠头一面笑着。
“哥哥，我来。”依梦坚定地看着我，我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其实单说机动动作的话依梦和我的水平相差没有多少的。那就让她去吧。长这么大她还没有给别人当过老师呢。
“好吧。”
“诶，这样麻烦依梦真的可以吗？”尽管依梦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千代田仍然坚持要去说几句客气话。
“呐，淳司，我们这边也开始干活吧。”
“嗯哼，依梏君先把你编好的演示一遍给我看看咯。”
“好勒。”淳司坐在我身边，我不时向依梦那台模拟器瞄几眼，看到依梦把视线从屏幕上转移出来我就会立刻把眼睛转向我自己面前的屏幕。
“说好啊，只有一小段。” 晃到机型选择上面，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是用歼11D还是歼31呢。
演示的话，肯定还是用最合适的演示机吧。
可是到时候真的上场的时候我们只有歼31啊。
更何况，淳司可是我心中的内定的日本表演飞行员啊。
想来想去，不能再让淳司等下去。向着淳司笑了笑，我选择了歼31。
熟练地起飞，逐渐提高速度。再一次确定了所有翼面都是联动的之后，我关掉了电子辅助，于是乎，我的战机，还有我身边模拟出来的七架战机，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抖动了一下。
我尴尬地转头看向淳司。这种事情无疑会影响观赏性咯。
“嘿嘿，依梏君，其实在高空中的话，这样的抖动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八架表演机一起抖的话，就很明显了吧？”
“嗯，这样的话。”淳司歪着脑袋想了想，“那要不就在起飞前就把电子辅助给关掉？”
“起飞阶段没有电子辅助的话，怎么编队呢？”
“只把动作辅助给关掉嘛。”淳司说着伸手向我面前的按钮，把全部辅助调成了动作辅助。
“再看看？”
然后所有的战机又跟着一起抖了抖。
“重新起飞吧。”我没有转头，只是默默地取消了这一次模拟飞行。
按照淳司说的，抖动情况的确好了很多。
“怎么样，淳司？”因为就只编了一个动作，我很快就表演完了。
“感觉，和勇士的有点像呢。”他又一次歪着脑袋，“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嗯······这可能都是我研究莫斯科航展的功劳吧。”
“不是说这个啦，各个表演队之间相互借鉴是没什么的，按说其实歼31也能承受的住这么大的负荷，我担心······”
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担心什么呢？”
“负引力俯冲的时候，前排战机和后排战机很难保持速度一致吧。”
“是哦。”我直直坐着，听淳司评价，他也就不再拘谨，十分认真地说道：“而且，负引力俯冲之后的抬头，你空出的间隙是不是太小了一点？模拟机能做到是因为这另外八架战机都是以依梏君为模板进行模拟的，现实中，就算是表演队队员，也很难做到这么近的距离吧。”
“猎鹰表演队不是这么玩过吗？”
“猎鹰那个视频是向外散开的，不是这样编队的。”
“嗯。”
淳司的话斩钉截铁，我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过。没有想到，他那像怒孩子一样的身躯下，竟然因此隐藏着如此丰厚的知识。
“淳司说的有道理哦，那我回去再修改修改。”我站起身来。
“嗯。等着看依梏君的大作哦。”他浅浅笑着。话说，单看外表，真的没有谁能认出他是个男孩子啊。
“依梏君忙活完了吧。”
“差不多了。”我看向依梦，她正握着千代田地教她控制翼面，看来还需要很多时间。嗯，我最好还是留在这里等她吧。
“那，依梏君。趁着依梦在忙，陪我转转好吗？”
“转转？你在这军营里没有玩腻吗？”
“诶，机库里面很好玩的啊。”
机库······我想起了飒熬夜调整战斗机的事情。诶，飒，战斗机，说来，我的机子怎么样了？
这忙活了一天，我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那我们去看看吧。”
不行，依梦还在这里······
“依梦，我和依梏君出去玩玩，马上回来。”
“嗯。”出乎意料，依梦只是微微转过脸，答了一声“嗯”就又转回去教育千代田了。
“嘿嘿。”淳司也站起身来，他的个子比依梦还要矮一点。
“既然依梦也答应的话，我们就去机库吧。”
从昨天中午一直高强度脑力劳动到现在，能够放松一下也挺好。和淳司一路聊天，本来想要去聊战斗的技巧，结果最终多半时间都在聊依梦，她的各种任性和无理取闹，但是我自己却又已经习惯了。然后淳司就告诉我其实女孩子都这样，不习惯才是不正常。唉。这时候我又觉得淳司不像个女孩子了。大抵，这才是男人的内心世界吧。
你说，是不是女装就能更好得了解到女孩子的内心啊？
说着说着，我们就走到了机库，因为机库就在食堂的目视所及之处。我们的营房大，但是多半的空间都被机场占了，占空间其次大的就是这个机库。
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宏大的机库，不论多少次凝视它的穹顶我都想重复这句话。
每一个保温棚下面能停两架战斗机，高高架起的梯子和吊在天上的维修器械，不时移动的吊车，还要技师之间交流的洪亮的声音。黑色的歼31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我突然发现，这和F35有那么几分相似的歼31，其实还是很威风的。
“依梏君喜欢歼31吗？”
“要说喜欢，其实还是比较喜欢苏27系吧。”
“苏27系？”淳司一下子跳了起来，“依梏君喜欢苏27系的什么？苏27？苏30？还是苏35？或者说，苏37？”
“反正不是T50。”说着我和淳司都笑了起来。
“苏27系的外形远观是看不出来什么区别的吧？”
“诶，依梏君！”淳司很明显有些不满意吗，撅起嘴唇说道：“那猎鹰表演队的苏30SM和勇士表演队的苏27SK区别还是很大的啊。”
“看涂装吗？”
“依梏君！好过分！”他把双手抱在了胸前。这种性格和说话的口气倒是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模一样啊。
“对不起对不起，别生气嘛。”我不自觉地摸摸他的头，突然意识到他是男孩子，而且还是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不过看到他的眼神恢复了原样，我急默认他觉得没设么吧。连忙收回我的手。
“就算苏30系和苏27系在外观上有比较明显的差异，拓扑上依旧是一样的，从地面上看，不去注意的话也看不出来吧？”
“就像一样咯。”淳司恢复了原来的语气，“单双座的区别，性能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呢。”
“也是。”苏30的战力比苏27SK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是说综合。两者纯空战能力差不多，我们和隔壁127旅打模拟战的时候亲测，他们当时只配备了苏30MKK2，我们当时也只有歼11B，还是AL31F版的，空战中我们基本不吃亏，后来他们换了歼16，我们还在用歼11B的时候就另说了。
“当时我在海航的时候，隔壁的部队比我们率先更换了战斗机，换成了歼16。”
“歼16吗，算是苏27系最高端的战斗攻击机了。我好像见······我听说过。”
“是吧。”歼16就是装备在东海，必要的时候迎击日本航自或者海自的，淳司听说过很正常。
“歼16很厉害呢，击落过F35来着。”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
当年127旅出征，我们彻夜守候的时候，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就是歼16击落了日本的F35。
等等，当着他的面谈这些不太好吧。他虽然讲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可他终究是个日本人诶。不是怕他是间谍，只是觉得这样说话，有点伤别人自尊。
“淳司？”
没有回应。
“淳司？”
“啊，嗯，怎么了，依梏君？”
“嘿嘿，没什么。说来，我们这里有一批歼11A的，就和老版苏27SK的造型一样。要去看看吗？”
“嗯哼，走吧。要说最正宗最原始的苏27，现在肯定是见不到了，但是我们还有苏可以缅怀。”他高高举起自己的手，直直指向天空，“苏27才是那游于云端的鹤！”
“你想看T10原型机吗？”我打趣的说道。
“只要依梏君能找到，我绝对过来看。”
“好啊，等哪天我找到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过来看哦。”
“嗯。”
两个苏27迷离开了那个吵吵嚷嚷却又有条不紊的维修场地，向着后排的人迹罕至的几个机库走去。
其实这里并不是很荒，封条是三个月之前贴的，每天都会有人在这里打扫卫生，只是技师，地勤和飞行员不再来这里了。
按照上官说的，这六个仓库里面的十二架歼11A，马上也要被调到云南去，为祖国边防义序发挥余热。一转眼，曾经对付台 海 危机的王牌，现在也只能交由二线部队使用了。
“淳司，日本那边有机会见到苏27吗？”
“日本本土的话，没机会的。”
“本土？这是指？”
“在东海与日本海交界的地方或者北方四岛还是有的。”
“嗯。”
那就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淳司的脸上不说生气，至少不是那种对这个护体很感兴趣的表情。中国跟日本，到底还是有点冲突的。我可不想因为这些问题破坏我们飞行员之间的关系。这些问题，不是军人应该考虑的，因为根本说不清楚。
“苏27果然还是比歼31高大的多啊。”望着眼前的两架战机。
“嗯，毕竟是重型机嘛。”淳司也盯着眼前的战机，“在日本，放在一起也是这种感觉。”
“好像是的。淳司和我说过你们在东京的营地里面有一个中队的F15DJ和一个中队的F35A来着，对吧。”
“嗯。也就只有这一批F15保养的比较好，能让我找一下机动动作的手感了。”苦笑着看向我。
“淳司的机动技术这么好也是因为这个吧。”
“哪里哪里，和依梏君是比不了的。”他总是这么谦虚。谦虚的有点过头了。
本来有点想说前些时候的模拟战，话到嘴边还是憋回去了。还是不要让淳司想到战争这两个字比较好。
“依梏君，你那么喜欢普加乔夫，和苏27应该有关系吧。”
我还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按说，我的普加乔夫是作为机动战术练成的，好像和苏27没有什么关系。
“其实，没什么关系。”我向他摊手。
“依梏君该知道，第一个完成普加乔夫的飞行员，使用的战斗机就是苏27。”
的确是这么回事。
“然而我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像这样回答，他肯定多少有一些失望吧，可是事实如此，我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回答。
“这样啊。”淳司微微低下头，不出五秒钟，他就又恢复了正常。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依梦还在等着你呢。”
两个人在稍稍有些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了两串脚印。这一批歼11，可能明天就要被送走了吧。可是事实是，这些飞机在我们这里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了，因此清洁人员也不会把这边打扫的那么认真了。
这个事情，还是不要告诉淳司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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