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呐，淳司，我先给你来演示一遍啊。”我低声说道，淳司点头答应。
“这里用落叶飘来衔接，会不会有点刻意？”
“刻意？”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刻意啊？”
“既然是衔接，当然要让观众在目不暇接的机动动作里面找出一点让眼睛休息的阶段吧？”
“落叶飘得动作其实很慢啊，比普加乔夫的持续时间可是要长得多啊。”淳司说的有道理，这个动作是有点刻意，因为我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但是，要说让眼睛休息的阶段······简言之就是电影的“尿点”咯？
我并不认为这是必要的。
“依梏君。”淳司似乎从我的表情里面看透了我的心思，抑或是我的停顿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论是红箭表演队还是猎鹰表演队，他们的表演中肯定是会出现一段不那么激烈的休息时间的。因为，即使观众想要看下去，飞行员也不可能长时间承受8G以上的高负荷。”
“现在不是有机内加压吗？”有些奇怪的顾虑呢。
“机内加压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啊。”淳司抬头，眼神五笔严肃，像是他当时和我讲苏30和苏27的区别时一样，“依梏君知不知道高负荷导致的短暂失明？”
啊啊，俄罗斯飞行员玩命的方式之一。很多人完成了弗伦洛夫法论这样的动作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自己没有过，但是其他人······的确，这是一种和体能、技术无关的身体本能反应。
“如果在编队飞行的转场间隙都保持高负荷的话，飞行员怕是承受不了。”说着他把手撑在了下巴上，“刻意去追求观赏性是不可取的哦。”
“嗯。”他说的完全在理。尽管这个动作是我连夜赶出来的，但是错了就是我错了。然而，我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这是经验没法解决的问题，因为我从来没有参加表演的经验。
“怎么办呢，淳司。”
“我来看看。”说着淳司向我这边挪了一点，我顺势就把模拟机的主操作位置让给了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小绫。
小绫已经放松了许多，手不抖了，脸上的汗也干了大半，这是个好兆头。飒脸上倒是一直没有表情，他对小绫好像一直就是这样，把温柔藏在心里，把强硬放在外面。感觉，我对依梦好像做不到这样。
我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地瞥她，注意力还是要更多地集中在淳司这边。
“依梏君？”
“啊啊，嗯。”尽管眼睛定在模拟机屏幕上，我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这么快就弄好了？看着淳司干练地驾驶歼31从地上起飞，我不禁有些惊奇。
在我原来安排了落叶飘的地方，淳司换了一组编队换向，有点类似我和依梦的惯用战术，八架战斗机本来组成的是一个中空的钻石造型，左边四架向左偏，右边四架向右偏，为了避免尾流，淳司在两个方向的偏移之间安排了两秒钟的时间差，即左右的动作不是完全对称的。右侧因为转过弯来之后需要走更远的距离才能形成原有的对称图案，因此需要短时间加速。
我能明显地看到右侧战机燃烧室烧成了樱花色，左侧的战机缓缓并过来，橙色和樱色相辉映，那大约是眼泪色？
等等，眼泪色？
那一次模拟战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咦，为什么模拟战我能看见实弹？
空白的雷达，不时响起的燃油报警，再一抬头，明明是在模拟器室里面，为什么天黑了？
眼前的战斗机，明显是五代轻型战斗机，中国的五代轻型机是歼31型双发单座战斗机。
可是那眼前的一个喷管是怎么回事？
慢慢地，眼前的一个喷管也没有了。
左侧，能看见两个机徽。
两道横条之间夹了一个灰色的五角星？
“美国海军？”
脚下的大地，不是大地，而是微微倒映着我们的发动机的闪光的海面？
什么跟什么啊，我是没睡醒吗？
“依梏君？”
好像有这样的声音传来。
不论是美国海军还是中国军队，都不会有人叫我“依梏君”吧？
诶，噢噢噢噢。
拍了拍自己的脸，眼前的黑暗一下子不见了，换成了一张俊俏的少女的脸。
看见那橙色的头发，我才算是回过神了。
“淳司，咋了。”
“啊，依梏君！”
淳司稍微挪远了一点，长长吐了一口气，又把双手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依梏君在神游。”
“嗯。”尴尬地笑着挠挠自己的头，视线回到显示屏上，淳司已经按下了暂停键，看来他也只编了这么多。
“对不起啦。”
“没事的。依梏君觉得这样怎么样？”
“说实话我想起了我和依梦的常用战术。”我轻轻笑着。
“诶嘿，果然是这样。”淳司脸上的笑容像是取得了什么重大发现一样，“就知道依梏君会这么说。”
“这么说，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视线转回显示屏，“一定程度上，我算是模仿了依梏君的那一招吧。”
淳司好像每次都能从那一招里面逃脱出来来着？
“呼。”旁侧传来长长的呼声。如释重负的声音没有掺杂丝毫的不耐烦或是失望，也就是说，小绫完成了我给她布置的任务？
“依梏君，我做到了。”她转过头，向我微笑，我感觉背里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然后淳司的脑袋就出现在了我的脸侧。他扒着我的肩膀，向前伸着脑袋。
“小绫，好样的！”
“是的，小绫，好样的。”
小绫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可以融化西伯利亚的冰雪。
不容易啊，就靠着依梦这些天在模拟机上的知道和我那一次并不成功的点播，她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我有些想要责怪日本航自的军官，如果小绫能待在淳司的那个部队，她的近战水平不会比上官差。
“等等，这里我要拍张照片。”说着飒就掏出了手机，面向我和淳司，不由分说地按下了快门。
我和淳司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咔擦”一声。
“淳司，我们是不是，靠的太近了？”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男生和男生没关系吧？”
“你说过要我把你当女孩子看啊。”
算了，无所谓了。新一代的表情包肯定要开始流行了。
我说，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看着飒和小绫一起拿着手机欢笑，我又不想再去说些什么了。大病初愈的人，能够这么快乐，也是好的。
飒，毕竟也是我们重要的一员呢。一向严肃的他，能这样拉下脸来，还真是不小的改变呢。
反观某些妹妹，现在还在寝室里面睡大觉。可能是因为我工作太晚影响到她了吧。
“这个提案不错，那就这么改吧。”
“哇！”淳司的眼睛里面像要冒出星星一样，“这可是第一次我的机动动作能被安排成表演啊！”
“日本那边没有······没什么。”日本根本就没有机动性超强的战斗机，何谈机动表演？
像这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了。
“对不起，淳司，当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吧。”
“咦，依梏君刚才说什么了吗？”
一面重复着刚才为我修订的机动动作，他一面和我聊天，两者似乎完全不相互影响。
“啊，没什么啦。对，转过头来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嗯，先平飞稳定一段吧。”他轻轻抬起左手，上面似乎有一块的颜色和整体的颜色不一样。
是受过伤吧。在这个战斗机有机内加压的时代，受过伤还能上飞机已经不稀奇了。
“整个场地只有这么大啊。”我想了想，“不如转过来之后开加力稳定，然后哦直接接一个动作咯？”
“你做弗伦洛夫会晕吗？”
“弗伦洛夫，能做，不会晕。”虽然蠢淳司的问题出乎我的意料，我还如实回答了。
“那就在这里加一个弗伦洛夫？”
上来就搞这么激烈啊？弗伦洛夫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安全完成的动作，飞行员很有可能在完成它的过程中出现短暂失明，毕竟它带来的负荷已经超过了普通表演队飞行员可以承受的极限。
“淳司，我可不能肯定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能在编队的情况下完成弗伦洛夫。”
“没有要编队完成啊。”淳司摇了摇头，“我都不让你编队落叶飘呢。”
“那，就只有我一个人？”
“你能再挑出来一个吗？”
“依梦。”说出来之后我们两个人就一起笑了。
“你想要在两侧分别来一个弗伦洛夫是吗？”我稍稍往前凑了凑，问道。
“嗯，然后中间的飞行员完成一个开花。”一面用手比划着，他一面说道：“就和猎鹰表演队的那个宣传视频一样。”
说那个我就想起来了。
“也行。只是我们得要找到另一个能够安全地完成弗伦洛夫的飞行员。”
“依梏君要不要现在去试一试？”
“什么意思？”
“实机试试弗伦洛夫啊。你有些日子没有用那个动作了吧。至少我还没见你用过哦？”
确实，上一次还是我在海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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