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哥哥······”
躺在沙滩上,明晃晃的太阳很刺眼。氤氲的水汽升腾而起,笼罩在人的身边,湿哒哒的,给人一种被湿毛巾裹起来的感觉。
望着天边远去了另一架直升机,我摇了摇头。
“这是第三架了。”站起身来,向那个水池走去。
爹挖的那个水池里面,淡水彻底干了。入秋之后的这接连两天都没有下雨。我不知道我是应该庆幸没有雨来打湿我那本来就不是很干的衣服以保持我的体温,还是应该悲哀没有淡水过不了几天我就会死。
我不敢再往那一片森林的深处走了。爹的尸骨,不仅看起来让人后怕。
救援队的直升机已经陆陆续续地走了的话,我哪还有机会回去?
当年,爹就是这样被困在这里的吧?
“哥哥······”
念着整个称呼,干旱已久的罐子里面,突然像有一眼泉一样,开始涨水。
“哥哥······”
明明约好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哥哥和我约好了要回来,他拖着满身的伤回来了。
为什么我就不能回去了呢?
“哥哥······”
“啪嗒,啪嗒”一滴一滴的水加快节奏落在了罐子里面,我连忙抬头,天上却依旧是晴空万里。
连云层都没有,一眼都能望见平流层。
风声都在嘲笑我,笑我在这水无比金贵的时候还要浪费眼泪。
说好了,平流层不相信眼泪的呢。
跪在地上,罐子滚到了一边。
“哥······哥······”
“好······想······你······”
想要哭喊,喉咙却像撕裂一般的疼。罐子里面的几滴水珠滚出来之后,彻底干涸了。
用手在沙地上轻轻地扣,抠出来的痕迹道道进到心里,远处静静摇曳着的树和五颜六色的降落伞却依旧是那样。
最后一丝旋翼的声音也消失了,风声也就渐渐地跟着它们停歇了。
“哥哥······”
“我大概,已经消失了······”
“我们的约定······对不起了······”
“爹,女儿不孝,还请不要怪罪哥哥。”
刺眼的阳光渐渐暗淡了下去,反正,在这狭小的,无人知晓的海岛上,昼夜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没有你的地方,永远都是黑夜。
“就是这里了,我现在进去和他们谈价钱,谈好价钱你们过来挑飞机。”龚振宗的黄眼睛避开我的视线,甩上车门向里走去。
“纠正,直升机不是飞机。哎呀!老陈!”我转头看向陈老师。
“你都多大了还要去纠结这些问题。”陈老师摇了摇头。
“他也就是个孩子啊,老陈。”上官逸笑道,“别把孩子带坏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要是小孩子,怎么能给依梦幸福。”心里暗暗想着,我把钥匙捅在了口袋里,然后把从龚振宗的扶手箱里面磨出来的那张照片撕掉。
摸摸腰带,匕首还挂在腰间。
在这种非军方的航空单位里面,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该挑什么样的飞机。看着龚振宗和前台的人用不知道什么话大声呵斥,然后随着一声“啪”,一沓钱被甩在了桌面上,才有个小姑娘拿了一串钥匙出来。龚振宗嘚瑟地向我们招手,我们便一起走了进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阮昱摇了摇头。
“他不是说他在这边有熟人吗。”我笑道。反正是去救依梦嘛。而且,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呐,我往里面砸的钱都够买一架飞······直升机了。”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因为他们说那个地方没有人去过,而且在军方封锁线的临界处,说出了问题要我负责。唉,反正钱已经砸了,你们捡好的挑。我不懂。”
“捡好的挑,你倒是给一个好的让我们选啊。”我摇了摇头。这里的直升机,别说保养了,漆皮看上去都破旧不堪。再说了,我们平时见到的直升机,像直18,直20,那不是这些可以比的。
挑了半天,挑了一架海豚,就是直9的原型机,我们上路了。
“来,老陈,商定一下营救计划。”握着操纵杆,我两眼直视前方,对后方的陈老师喊道。
“这个岛不大,东西长200米,南北宽172米,四周从海岸线向内20米基本上是沙滩,在北滩的后方有草地。南岸沙滩以北,北岸草地以南是一片森林。上面的树木主要是常绿阔叶······”
“老陈,这些我听不懂。大概的地形特征我已经了解了······”
“把嘴闭上,开你的飞机。”
“好好好。”我戴上耳机,按照陈老师设定的位置向前飞去了。
“喂,为什么陈泽······陈老师可以叫飞机,我就不行?”
“要不要我把你丢下去?”我背向龚振宗大声吼道。
“因为这一带少雨,所以森林里面的泥土之类地应该是比较干燥的。也就是说,淡水资源应该会比较稀少。”
“五天过去了,那个女飞行员存活的几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压低嗓子说了一句。眼前的视线暗下去了那么一刻,但是一会就复原了。
我捂着自己地胸口,揉了一会。
“不会有事的,依梦。我马上就到。”
脑袋里面有一种什么东西在往上冲。
“诶,一级飞行员,怎么抖起来了。”
“啊啊,好。”用力握紧了操纵杆。
哆嗦着的手总算是再一次被我稳住了。
“呐,我再补充一点。”陈老师这才开了口。
“这一带,我查了一下资料,再往北方,就不属于近海了,所以这里可以说是近海和远海的交界地带。管理的人员不多,自然条件不是很好。所以,各位有准备好武器吗?”
“啊?”龚振宗叫了起来,“难不成还会有鳄鱼来袭击吗?”
“海里哪里来的鳄鱼。”我背对着他骂道。
“你开你的飞机!”
“是是是是,陈老师。”
“老陈说的自然条件不好,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海岛上不会有什么很奇怪的生物。”说着阮昱掏出了一把匕首,“你们几个,尤其是你,supreme男,武器准备好了吗?”
“弹簧刀可以的吧?”
“你的刀被我扔了。”
“哎呀,我的刀真的不见了。”龚振宗一脸怨念地看向我,我只吐了吐舌头。
“唉,你们看那边下面,是不是一个降落伞?”
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
“看看定位到的位置,和这里有多远。”
“好。”说着我和上官逸同时掏出了手机。
“嗯,我就专心开直升机了。”想起来这个软件是上官天翔偷偷给我的,我急忙把手机收了起来。
“就在我们眼前五公里的地方了。”
“那么就是这个岛了。”阮昱笑了,“按照老陈说的,四周是有沙滩的,我们就在南面的沙滩上降落,留一个人在降落伞的位置守,剩下的人分别从东,西,北面的沙滩和森林开始寻找,找到人了之后,对讲机联系。”
“行。”
落在沙滩上,手上没有武器的龚振宗自然就被我们留在了直升机上看门。
下机前,我又折了回去多拿了一罐水。
我向西侧的沙滩跑去。沙滩上能很明显地看见那一团五颜六色的东西,那就是一个降落伞。降落伞周围的海水是蓝色的,厚厚的一层灰让人很难辨认它原来的颜色。我凑近看了看,落满灰的表面上,有一个人手大小的印记。挂在降落伞下面的拉手上面印着一句俄文,我看不懂。
俄文?那这就是一个第三代的降落伞咯?
只有歼11A或者歼11B的早期型号才会配备这样的降落伞吧?
诶,老陈说,我爹的最终位置,应该就在这个岛上,难不成······
将信将疑地从降落伞边移开脚步,我开始小跑着沿西海岸搜寻。
“嘟噜噜”这也是直升机的旋翼的声音吧。
迷迷糊糊睁开眼,天上的是高高竖起来的太阳,除了它的位置比早上更高,我看不出天空中的景色有什么差别。
整整两天没有喝水了,我该出现幻觉了吧?
也差不多了。于是我再一次闭上眼睛。
“嘟噜噜”
好烦啊,要响就一次响个痛快。
终于安静了。
“嘟噜噜”
怎么又来啊!
我用力地在沙地上锤了锤。
坐起身来,海岸线还是那样。
“依梦?”
嗯?好像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音,好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啊·······”张开嘴,我只能微微地让声带震动,然后就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嘟噜噜”
“依梦?”
这一次,呼喊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哥哥?”
用手撑地,我支持着自己站起来。
“依梦!”
我四下望去,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海边上,我拴在那里的降落伞,周遭的海水依旧是绿色的。
如果是又认识的人来找我的话,应该能通过降落伞附近还睡得颜色来判断我降落的时间吧。不然,他们很有可能降到南边去呢。
只要是有人来救我,我就能回去和哥哥待在一起了。
不对,我在瞎想什么。搜救队的人早就已经走完了,不会再有人来找我了。
好想回去,和哥哥待在一起啊。
这个念想,还是放弃吧。在这里,可以和爹待在一起呢。
颤抖的小腿想要带动全身坐下,大腿却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依梦!”
“嘟噜噜”
尽管我依旧不能判断这两个声音的来源,但是我每向草地走近一步,每向森林迈出一步,这样的声音就会变得清晰一些。
再往森林里面去一趟吧。
虚弱而又像灌了铅一样的脚,能稍微迈得快一点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喉咙痛的像火烧,我连抬起胳膊的力气也没有,但是我还是坚持着向森林走去了。
石头上面的苔藓,对于无力的我来说,显得很滑。于是,我弯下腰,动手清理着眼前的苔藓。
“嘟噜噜”
“依梦!”
“哥······哥······”喉咙里面轻微地震动着这两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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