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叶西宁自从进了人艺就成了大忙人。新人参与不了几场演出，但刻苦练习的精神可嘉，陈熙彤半年约不到她一次，这回是听她哥说陈熙彤要回炉重造了，特意从剧场发来贺电，语气比她当年考上北影还高兴。
“我高三的资料和笔记都存在柜子里，你看能不能用得上，不过你用完可得给我还回来，我留着做纪念的。感慨啊，命运怎么会这么奇妙。”
陈熙彤莞尔，抬头看着面前的书柜，告诉她：“我现在就在你家呢。”
叶西宁错愕：“我妈请你来的？”
前年她大学刚毕业，文佳惠开始频繁地把陈熙彤往他们家带，不管把她当做江雯燕的养女还是继女，都比对亲生女儿关心得更多。
文佳惠是嘉欣服装厂的下岗工人，拿着微薄的保障基金，家里的房子是找前夫讨的，这辈子最荣幸的事就是结交了江雯燕这个慷慨的冤大头朋友。
可江雯燕只是怕将来有人和她争家产，想找个合情理的方式把陈熙彤赶出家门罢了。
之前兄长虐待孩子，陈涣章知晓后叫她把陈熙彤接回来，让她看出丈夫对孩子的感情，不敢轻举妄动，却动了割裂父女关系的心思。
五年十年见不着面，感情总会淡的。
叶西宁之所以不讨厌陈熙彤，就是因为知道这点儿猫腻，看出江雯燕的用心险恶。
她本以为文佳惠被蒙在鼓里，好心拆穿，不想发生了激烈争执，文佳惠失手打了女儿，说的话令人五味杂陈。
“不供你读书你考得上艺校？学费那么贵，花的用的都是别人的！觉得羞耻你自己挣啊！挣钱哪那么容易？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没钱帮你实现梦想，为了让你们过得好一点，我连面子都不要了！小孩子能懂什么啊！”
那年叶西宁泪流满面地看着文佳惠：“我懂，我将会拥有一切，但永远失去了温柔善良的妈妈。”
可惜没能感化她。
文佳惠的私心太贪婪，除了满足子女的需求，还要满足她的虚荣。
陈熙彤知道好友心里在想什么，说得委婉：“你哥带我回来的。”
叶西宁自己能判断：“那也是她要我哥把你带来的。彤彤，你嫁给我哥我真的很开心，但担心有一天我妈对你没那么好了你会多想。没事的，你和我哥过你们的日子，她平时对我们也没多关心。”
陈熙彤没放在心上：“没关系的。”
叶西宁旁敲侧击：“你嫁妆有多少？”
“一千万。”
叶西宁痛心疾首：“所以啊，不要太天真。”
陈熙彤敷衍道：“我知道我知道，跟你哥结婚最不痛快的就是烟都抽不了，全上缴了。”
叶西宁在那头幸灾乐祸：“叫你少吸点儿不要抽了，听不进去，有人治你了吧？抽烟到底哪酷了，跟你讲，你去高中可不许带坏青少年，毁我中华好儿郎。”
陈熙彤打开书柜，单手找她说的陈年资料：“我抽烟不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是太痛苦需要物质上的麻痹，那些孩子的错误认识都是自己看表象形成的，又不是我教的？年轻阅历少，才更应该增长见识学会辨别，而不是一味找别人麻烦。你放心好了，吸烟喝酒唱歌打台球都没意思，叛逆的青春更不能靠打架虚度，世上有趣的事那么多，我会竭尽所能分享给他们的。”
叶西宁乃大惊：“姑奶奶我错了！不说你了！你别冲动！”
陈熙彤不跟她闹着玩，翻到了那堆她当年的笔记本，问：“怎么有几本不是你的？许缨玲是谁？”
叶西宁差点忘了这茬，难为情地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是我哥前女友的，她考上北大医学部，我托我哥借来的。”
陈熙彤翻页的手顿了顿。
叶西宁犹豫地说：“撇开跟我哥的那层关系，人真的挺好的，直爽又耐心，每年都去贫困山区免费给人治病，取得过十多项学术成果，有医德有能力，考上北大很不简单，不容易的。”
陈熙彤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说，世上哪那么多不自量力的白莲花等着你羞辱？
两个不投契的女人撞到一起，要么是拿对方束手无策的小白兔背地里互相骂娘，要么是炉火纯青的绝顶高手在看不见的刀光里过招。
她当然可以说，考北大，只是对大多数人而言不容易，有些东西得到了会获得尊重，有些东西得到了只会让人越来越不懂得尊重别人。
但不合适。
她将写着许缨玲名字的笔记本塞回去，其余的放在腿上摞了摞：“既然你们这么要好，我不评价。”
即使有成见的人并不多，她也从不主观影响别人的看法，毕竟人什么样不是议论来的。
可这种极其讨厌一个人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也许因为叶西宁，也许因为叶盛昀。
度过了顾影自怜的焦虑期，她已经不会感到自卑或是无奈，掂得清自己的斤两，也不会跟任何人比，但现在她很后悔自己犹豫不决地暗恋，有一个人抢占了先机，染指了他的圈子和生活。
她承认许缨玲的优秀，也不干预朋友和情敌交友，但不代表她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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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那天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是临时工，保姆也只用了几天就遣走了。
文佳惠这个面子工程用了蛮大排场，叶盛昀事先不知情，脸色挺难看的。
陈熙彤除了和叶盛昀独处的时候孩子气一点，和小刺头他们胡闹了一点，在哪都十分注意，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文佳惠她有点烦躁，没有心情去虚与委蛇。
人与人相处，重在感受。
当别人跟你清楚明白地说出一个人的缺点后你再去看那个人，就会发现他的行为秉性与所放大的细微之处不谋而合。
这时你在意的不是别人的描述和对方的真面目多么相符，而是这些缺点带来的不适感。
对于成年人来说，厌恶是一场灾难，因为无法将对方驱逐自己的领地，也无法不顾一切地撕破脸。
叶西宁好心提醒她的后果就是，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冷静客观地看待文佳惠了。
临走时文佳惠把陈熙彤拉到一边，苦苦央求：“彤彤，你帮妈看着盛昀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不跟我说他的事情了。其实我很想知道他的近况，但他太优秀，我这人爱面子，不想哪天把他像东西一样拿去炫耀，可我骄傲啊，我为他骄傲的。可能我自私，在他婚姻上的选择不那么尊重他，可也不会害他啊。”
她看到文佳惠的表情有点心软。
毕竟要不是文佳惠促成了这桩婚事，她也不会和叶盛昀在一起。
她握着文佳惠的手说：“我会从中调和的，但您确实应该考虑儿女的感受。”
既然不被理解，何必那么张扬？
**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非常安静，叶盛昀铁血柔肠，根本不会跟人倾诉任何情绪，可种种表现，都在爱他的人眼里。
一进家门陈熙彤就从身后抱住了他，十指紧扣，没打算撒手。
叶盛昀没有像平时那样和她插科打诨，把她拉到身前来，收进怀里，搂着她的腰，摸她的头发。
香香软软没有烟味，心情稍微好了点，他隔开一段距离，意味不明地用拇指抚着她裸色的嘴唇。
唇瓣在拨弄下轻轻颤动，陈熙彤被他挑起兴致，勾住他的脖子，蹭着他的胸向上攀，吐息如火地勾引。
“来吧。”
窗帘拉得密不透光，两个人一路脱衣服，到卧室时已是坦诚相见，陈熙彤躺到床上踢开被子，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摸到遥控器开了空调。
叶盛昀不急不躁，将左手垫在她后脑勺下，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一贴上来，她就觉得身上有火在烧，浑身上下的血脉都贲张了。
他胸前身后也是滚烫，还未开始就起了一层薄汗。
陈熙彤扬头迎合他，被他压下来重重贴回床板，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胸腹间游走，她忽然娇哼一声，张开腿缠住了他的腰。
她这个待浇灌的花骨朵儿比新出浴还娇艳，他一直觉得她漂亮，这次近距离一看，发现这漂亮还不是画出来的。
起初节奏缓慢温柔，等两人完全进入状态，就逐渐激烈了起来。
陈熙彤疼，咬他的肩膀，咬他的手指。
因为是第一次，整个过程她感受不到一丝快慰，但体内的火渐熄，情绪得到了充分释放，可以说酣畅淋漓。
事后陈熙彤跟他讨烟，他不给，撒娇也不给。
她顿觉空虚地爬起来，捡了地上的衣服穿上，去找水喝。
凉开水湿润了干涸的喉壁。
两分钟后，叶盛昀出来，也喝水，用的是她刚用过的杯子，喝到一半突然道：“今天不是发泄。”
陈熙彤不羞不臊地瞥他一眼：“今天我很满意。”
叶盛昀酝酿片刻，忽然叫她乳名：“彤彤。”
她被叫得一抖，惊讶抬头。
他眼中含笑，暗夜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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