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有了方才的肌肤之亲,夫妻俩关系进展了许多,陈熙彤把白脚丫搁他腿上,叶盛昀吭都没吭一声,躺在床上聊闲天。
听完她称霸江湖的故事,叶盛昀都快笑出腹肌了,肆无忌惮地取笑:“彤姐?你多大?毛没长齐呢就开始占人家的便宜。”
哎呀!他笑那么大声,笑得陈熙彤直磨牙,忍不住挥拳威胁:“再拿年龄说事揍你。我本来只有一个弟弟,嫁给你以后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妹妹,一个比我大四岁,一个小我十八岁,谁尴尬谁知道。”
叶盛昀枕着胳膊肘乐不可支:“你还有个弟弟呢。”
陈熙彤是这么描述的:“德风中学念初二,戴个黑框眼镜,脖子上系根狗链,中间挂串钥匙,每天准时回家,大家午休的时候弹钢琴,管西宁喊阿姨。”
叶盛昀说她:“有你这么说弟弟的吗?没礼貌。”
不管陈熙彤是不是真心不喜欢这个弟弟,谈论起来都是阴阳怪气的:“他倒是有礼貌,跟人说每句话都带‘请’字,单词都拼不对跟私人家教学伦敦腔,长大了十有八.九是书呆子。”
叶盛昀这个老干部谆谆教诲:“坏蛋的孩子不一定坏,你这样恨乌及乌,不是快意恩仇,是累及无辜。”
“他和他妈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类型,我又没偏见。”她扑腾了两下腿儿,一挥手,“我算一卦神准,不准不要钱。”
叶盛昀循循善诱:“人都是会变的,他还小,现在只是照葫芦画瓢跟大人学个形式,再说,对人客气是应该的。”
陈熙彤啐:“放屁!”
叶盛昀不信治不了她了,翻过她,“啪”一掌拍在她屁股上。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味道在卧室弥漫开。
过了那么几秒,陈熙彤娇憨道:“你闻到了吗?”
叶盛昀捏着鼻子翻了个身:“你离我远点。”
**
为了庆祝陈熙彤复学,叶盛昀送了她一个超级粉嫩的书包。正中间竖着印了一拍英文,右侧站了一只流风回雪的米老鼠,让她十分怀疑他的审美。
既然买了,那就用上,背着这么一个书包骑摩托上学,画风相当违和。
开学第一天,风和日丽,她骑着摩托风驰电掣,路上碰到一个跑得大汗淋漓的姑娘,弯腰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有时候女孩与女孩之间,就看个眼缘,陈熙彤停在她身边,问:“三中的?”
那姑娘木讷点头。
陈熙彤问:“搭顺风车吗?”
“搭!”
答应得倒快,也不怕让她拖去卖了。
陈熙彤把书包脱下来扔给她:“帮我拿着,上来。”
刘宜婷跨上来,缓了口气,问道:“同学,你几班的?”
“高二十一班。”
“亲人哪!太巧了,我也是十一班的。转学生吗,你叫什么?摩托好酷哦!”
“陈熙彤。”
“我叫刘宜婷。”
刘宜婷吐着舌头咧嘴笑,活像一个表情包,可惜陈熙彤看不到。
“前面有个坎,坐稳了。”
学校门前有一排教职工家属区,陈熙彤把车停在楼道里,停车的空隙刘宜婷去买早饭,给陈熙彤捎了个煎饼果子,躲过检查才拿出来。
陈熙彤有点诧异,犹豫一阵还是说:“我吃过了。”
真吃过了。
叶盛昀给她煎了个流黄荷包蛋,四片面包,两片夹果酱,两片夹炼乳,加一杯牛奶,刚好管饱。
刘宜婷买多了也没说什么,把两个饼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叠成两层,边走边吃。
陈熙彤是插班生,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空位,她把书包放到桌上坐了下来,拿课本拿文具。
刘宜婷就坐在她旁边。
早读都开始了,那两个饼还剩大半个没干掉,小姑娘埋头苦干,缩在桌子底下偷吃。
忽然一道阴影笼过来,陈熙彤偏头,看见班主任站在了窗边。
她不动声色地把课本推下桌,刘宜婷听见动静帮她捡,光顾着吃,硬是没往她这边看。
班主任眼睁睁看着刘宜婷吃完了半个饼,在她视线投来的一瞬淡淡道:“嘴擦干净。”
刘宜婷张口结舌,半天发不出一个音,等班主任走远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陈熙彤:“老师来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陈熙彤被冤枉得不明不白,像派了三艘船都没救上溺水人的上帝。
“我刚才提醒你的时候,你连正脸都没给我。”
**
下了课,被叫到办公室的不是刘宜婷,而是陈熙彤。
他们十一班的班主任名叫董兆丰,带物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有家室,老婆在隔壁文科班教历史,给他生了个女儿。
五岁,贼胖,随亲爹。
董兆丰二十多岁的时候当过相扑教练,土匪的面相,人却憨厚,对妻子女儿极好,对学生更好,忙起来顾不上家。
因为爱岗敬业,就职不到五年就被教育局评为模范教师。
高一到高三,一轮一轮,历届都是班主任,现在是他带的第四届学生了。
陈熙彤报到前就听过这个老师的传言,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董兆丰把她叫到办公室,主要是说历史遗留问题:“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两年前辍的学,之前是在私立学校的读的书,为什么不读了,能跟我讲讲吗?”
这个问题问的突然,陈熙彤开不了口。
董兆丰见微知著,也不难为她:“不方便回答就算了,老师是怕你有什么困难才问的,既然有难言之隐,那就不说了。你是咱们班很特殊的学生,比其他同学大,结了婚。当然不是说你不该得到受教育的机会,只是时隔两年,你高一的知识不一定都记得,基础打不好,后期进步得会很困难。”
陈熙彤礼貌且诚恳:“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努力补上来的。如果实在困难,我可以留级。我不是非要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只想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平凡地长大。我比班上的同学大三四岁,接触过社会,也有从大学毕业的朋友。我不知道您是如何接纳我的,但我很感谢您,也珍惜读书的机会。”
董兆丰笑了笑:“加油吧。”
“董老师。”她还有个不情之请,“能不告诉同学们我的年龄吗?”
“可以。”董兆丰笑得和善,“那是你的权利。”
**
叶盛昀是读过大学的。
在部队参加的高考,考上了军校。
六月七日进入战区军校招生文化统考考点的考场,连轴考完四门,一回头,半个考场的战友趴在桌上睡觉。
他们连队那年一共有二十九个人报名,一口气考中八个,可以说相当争气了,只可惜报考司法考试的时候地方不承认,说报考进入系统工作的人员,需提供学历认证及相关资料,所在单位人事部门应当提前通知相关人员办理。
军校学历数据保密,在网上果然查不到任何学籍信息以及受过高等教育的记录,这下糟了。
新一轮体制编制调整改革落实,母校光荣地完成了历史使命,面临撤降并改,当时司法考试的报名迫在眉睫,他跑断了腿也没办妥,还是老晁让他去人社局复印学历表,盖了政府组织的公章,这才没错过报名。
老晁是真的老,从部队退下来的时候要比他现在大二十岁,干到了上校,跟人合伙开了私人律所,做得风生水起。
叶盛昀跟这个老兵关系好,不是为自己留后路,而是他这人念旧,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老晁照顾叶盛昀,是因为他出众。
出众到什么程度?
带着一队人马,扫掉一个师。
英雄造时势,李牧之后无人可敌秦。
他是个将才,服从指挥,也能领兵打胜仗的将才。
自身本领过硬,掌握着几十种职业技能,样样精通,可以说完全不可替代。二十岁之前在野战队,二十岁被淘进特战队,而后划入海军陆战队的编制,国家对全能人才的栽培用心良苦,行军八年,别说跳伞,飞机坦克都学会了,旁的门道也能摸到一二。
但由于军队和权力挂钩,外界的眼光很俗气,对哪一行的天才都能包容,唯独他们这行不可以,说是年纪太轻不能服众。
到了年龄有局限,不到年龄更是再难往高处走。
太狭隘了,一个不相信年轻人的国家是没有未来的。
像他们这种把青春热血献给祖国,老了以后一身病痛的好男儿,鲜有私心。一壶水一碗泡面十一个人分,一人一口谁都不会多占。怎么会嫉妒同级的人比自己年轻呢?恨不得当儿子疼爱。
戍边关,守疆土,保家园,闯过枪林弹雨的血性男儿,不管哪个兵种,都是能聚在一起,不约而同唱国歌的。
他们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样,不会公然讨论哪个国家的德行,不会对社会阴暗面表现得义愤填膺,但他们关爱鳏寡孤独老弱病残,他们以身作则团结友爱,他们信的是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嫌他们得到的太多的,从来不是他们内部的人。
叶盛昀去律所上班不是吃软饭的,就是老晁客气,让他负责的是非诉部分,但他还是揽了拉客的活,和会计师事务所那边的精英人士碰个头,一道帮客户谈收购。
一年多没和老同志面对面交谈,老同志见到他还是敬礼,像七八十年代革命友人会师一样。
第一天报到,老晁旁的话一句没问,包括他退伍的原因,包括他最近的状况。
老同志笑眯眯弯着两只眼,问:“来了?”
叶盛昀心照不宣,笑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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