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你就别进来了，一会儿跟我去前边！”殷正甩了甩袖子，殷绾绾回头看了眼卫渊，吐了吐舌头。
卫渊好脾气地笑了笑，然后和地上那只歪头打量他的傻狗大眼瞪小眼。
“嗷呜~~”阿圆仰天长吼。
你一只狗学什么狼叫！？卫渊抚额，他就知道这个名字取得没安好心。
殷绾绾十分殷勤地端了杯茶，递到殷正跟前，笑道：“阿爹一路来辛苦了！”
殷正接了，皮笑肉不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哪里有卫渊辛苦啊，又要打仗又要勾搭人家闺女……”
“阿爹~~”殷绾绾羞恼地把茶移开。
殷正一笑：“好了不逗你了，阿爹丑话说在前头，你做什么我不拦着，不过他要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可别怪阿爹不手下留情了！”
“什么过分不过分的，我们可是正正经经地说话而已，紫欣姐姐她们都在呢！”
“你心里有数就行，他要是欺负了你只管告诉阿爹，看我不揍他！”
殷正把卫渊晾在院子外边，悠闲地喝茶，殷绾绾探头看了一眼，道：“阿爹不用处理政事吗？公孙大人和将军们都等着您呢！”
“那也没我闺女儿重要！”殷正捋捋胡子，笑得很灿烂。
殷绾绾和卫渊隔着院子对望一眼，树下一片片粉色的桃花飘落，阿圆像扑蝶一样追着桃花，卫渊靠在树上，捡了跟树枝逗狗玩。
“……行了，我这就走了，一会儿回房有惊喜等着你。”殷正见一直往外看，兴致缺缺地摆摆手，女大不由爹，这是管不住了管不住了……
什么惊喜神神秘秘的？殷绾绾还以为她爹给她准备了什么稀奇的珍宝古董之类的，结果穿过屏风，居然看到一个男子坐在窗下。
“！！!”震惊！
殷绾绾难以置信，紫欣等人捂着嘴笑，“姑娘您想到哪里去了！”
这时男子转身，容丽云摇着扇子，促狭道：“绾绾想到什么了？！”
“云姐姐！”殷绾绾走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容丽云笑了一会儿，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故作风流：“是哪家的小娘子这么热情！”
殷绾绾无语道：“云姐姐你变了，你学坏了！”容丽云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头戴圆顶簪花帽，配上不正经的笑，还真有几分纨绔公子的味道。
“不像吗？”容丽云道，“你再看这帽子可是我专门买的，不好看吗？”
殷绾绾拨弄着帽子上的黄花，道：“好看，都长出花而来了，怎么不好看！”
“绾绾你可不知道，蜀中现在就流行这种帽子，那些公子哥人手一个，还自以为美，可别笑死我了！”
容丽云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有豫章郡的士兵保驾护航，又有江岚这个经验丰富的同行，倒比平时更轻松一些。只不过过了雍州以后，西北的大风能把人刮下一层皮来，风雪大得能把车马都吹走，容丽云生在水温风软的江南，这个冬天是糟了大罪了。
“你不知道，西北哪儿都透着一股子豪爽，连冷也是干干脆脆的冷，把脸露在外边，不一会儿就能刮一道口子，雪深得能把人埋进去……我们到的时候，好多士兵染了伤寒之症，江公子随行的大夫开了药，边境药物稀缺，殷将军带着我们到西南买了一大批药材，这群商人还想抬价，殷将军二话不说亮出刀来，命人直接把货物药材都拖走，他们才哭爹喊娘地求饶……我们的士兵习惯了南方的天气，不耐苦寒，一个个手上都生了冻疮，刀都拿不稳……”
容丽云道：“今年秋天的时候，我要再去西北一次，不光运粮，还有棉袄，蛇油，药材……都运到边境去，不能让他们挨饿受寒去拼命……”
容丽云神情凝重，殷绾绾也深有感触，她听殷正介绍过西北，真正的苦寒之地，到了冬天，敌人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寒冷，不管多么厉害的军队，大雪冰封之下也是寸步难行。
容丽云心情低落了一会儿，甩甩头，道：“看我，这军国大事也不是我们操心的！说点儿别的事，之前我听说蜀王攻进豫章郡，当时的情形惊险吗？”
殷绾绾简单地说了一下，容丽云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太守府炸了蜀兵入城和殷绾绾躲到箱子里的那段。
殷绾绾道：“还得多谢云姐姐，要不是你家的商队，我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虽然公孙大人是好人，我是白白担心了，不过最后也遇到卫渊了。那一晚真是惊险，多亏赵大叔他们舍命相护！”
“他们不错，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大大奖赏！”容丽云摸摸下巴，忽然道：“对了，你跟卫渊……”她坏笑着凑近。
殷绾绾眨眨眼。
容丽云笑道：“你别装，刚才缈缈她们可什么都跟我说了，我看着卫渊跟你进门的。”
殷绾绾歪歪头看着窗外的桃花，眸子里笑意点点。
“啧啧，看你这笑掩都掩不住！”
“我才没有。”殷绾绾道：“我压根就没想掩着！”
“唉哟，许久不见，卫渊都把你带坏了，脸皮是见厚了！”容丽云打趣。
殷绾绾十分镇定，心想卫渊脸皮才不厚呢，虽然面无表情，其实羞起来耳朵尖都在发红……
“想什么呢！”容丽云道：“给我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殷绾绾便说到了沈流素和陈隐风，道：“现在我们两家已经通了气了，但是明面上还没说定，我看是因为五姐姐心里还是犹豫的……”
“听你这么说，陈隐风家世才貌样样都是上乘，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也不知道啊，五姐姐明明对他恨有好感的，说实话当初我见了陈隐风也呆了半晌。”
容丽云笑道：“你说这话也不怕卫渊吃醋？”
“云姐姐……”殷绾绾板着脸，伸手要挠她痒痒。
容丽云摆手告饶，道：“我错了，不说你们了。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绾绾，你是身在局中，没有看清殷家现在的形势。”
殷绾绾愣了一下，容丽云道：“绾绾，殷家是豫章郡第一世家，开山侯府是殷家的根基所在，但是这十几年豫章郡已经完全在太守的掌握之中了，太守和将军威望空前，世人只知太守府不知开山侯府。近两年，侯府的长子嫡孙都过世了，大房只剩下殷佑一个男丁，大房衰落之势不可挽回。”
殷绾绾捏了捏帕子，这点殷绾绾当然知道，大房和他们家那些仇怨，她虽然至今没能弄清来龙去脉，但是也知道上一辈的恩怨自堂伯父去世后，都烟消云散了，至于大房的两位堂兄，她相信绝对与她爹无关。
“后来太守出面，你三伯父承爵，大房的处境就更尴尬了。你两个嫂嫂又不能和离，青年守寡处处低调，整个大房，只有你五姐姐硬气些，她要是不顶着，大房就更不好过了。”
“可是，没有人会苛待嫂嫂们，而且，三伯伯说了，这爵位等佑儿长大会还给大房……”殷绾绾声音弱了下来。
容丽云道：“看吧，你也说得没有底气。我倒不是怀疑你三伯父的为人，要说你家几位长辈，我最尊敬的就是他。可是你想想，这爵位的事能是你三伯父说了算吗？当初他承爵的时候还是太守东奔西走请各位族老同意的。他想把爵位还给大房，将来你族中老人一定不会答应的。因为大房已经式微，殷佑年纪有太小，比起几位长辈，势力太单薄了。”
“可我大伯现在把佑儿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难道这不能说明什么吗？”
容丽云笑了一下，“那又如何，殷将军肯亲自教养不过是为了扶持大房，殷佑毕竟是殷家嫡长孙，万万不能长于妇人之手，这也是对你两个堂嫂的保障，殷家不会亏待大房，殷佑可是大房唯一的孩子。但是将来，只能说给他一个好前程，但爵位不会落到他头上，除了太守和将军，他前边还有三个叔叔，不说其他人，你哥哥殷子都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人选吗。”
殷绾绾摇摇头，“我们家有规矩，像哥哥这样领兵作战的事并不能承爵的……”
“以前是有这规矩，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三伯父不也是将军吗，怎么能承爵了？如今大鄢内乱，谁还管这些规矩？”容丽云道：“所以，你五姐姐恐怕是担心大房，所以才犹豫不决。”
殷佑继承爵位的机会太渺茫了，虽然长辈都是厚道的，但是爵位的事真心不好说。大房孤儿寡母，没了爵位，殷佑又小，在殷佑长大之前，谁来护着他们呢？就算谢氏不会亏待他们，也没人护持啊！等殷佑长大，叔祖父们正值壮年，叔叔们羽翼丰满，他的机会又有多少？大房没有衰落之前，他是金尊玉贵的侯府继承人，可现在和将来，他只是殷家一个失去父亲的小辈。其中的差距，容丽云所说的，殷绾绾无法反驳。
“绾绾，你要知道，那些无依无靠的和有长辈护着的是不一样的。就算太守和将军们对他多有照顾，但是以后你哥哥有了孩子呢？甚至你有了孩子呢？太守一定更宠爱你们的孩子，亲疏远近那是实实在在的。绾绾，父亲在世时，我已经开始处理家里的生意了，那个时候可没人当面给我难堪。可父亲去世后，连最底下一个掌柜都轻视于我，还不是欺负我一介孤女！”
殷绾绾握着她的手：“云姐姐……”
容丽云微微一笑：“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倒是不在意，可道理在这。我想你五姐姐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愿点头。”她解释道：“其一，陈隐风家世虽然好，但是远远比不上殷家。如果你大伯父还在世，她还是开山侯的嫡幼女，陈隐风是绝对配不上她的。其二，陈隐风和他父亲都是太守辖下的官员，以他的才干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可是太单薄了。绾绾，陈家没有办法扶持大房。不说别的，以后殷佑需要一个有力的妻族，你两个嫂嫂指望不上，只有你五姐姐能出力。如果她嫁到陈家，那就只能有心无力了。她扶持大房就不能嫁给陈隐风，必须嫁一个门第相当的世家。”
容丽云喝了口茶，道：“个人幸福重要，还是侄子嫂嫂的前途重要，就看她怎么选了……”
“原来五姐姐是担心这个吗？”殷绾绾蹙眉道：“我原以为她是……”
“是什么？”容丽云道：”你这个姐妹可不像你，她心里是有成算的。”
殷绾绾有些惆怅地说道：“没想到她心中有这么多顾虑，她也不过比我大两岁罢了，哪里就要考虑这么多……”两年前，她还是任性妄为的小姑娘呢。
“人不见风雨，怎能明事理？她有如今这番成长，也是幸运，总好过有些人一辈子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临了也没做过明白事。”容丽云讽笑。
“那我呢？”殷绾绾垂头丧气：“有阿爹他们护着我，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长大了！”
容丽云揽着她的肩，道：“人啊，有些人天生活得明白，有些人必须经历捶打才幡然醒悟。你呢属于前者，有太守教导，怎么也不能长歪了呀，你看看你又体贴又温柔，这样已是极好了。绾绾，人要能永远不操心那才是命好，我想太守是希望你能天真一辈子的……”所以才早早地养了个卫渊当童养婿！
后半句容丽云憋在心里，她真心希望殷绾绾能永远这么温软快活下去。风里来雨里去摸爬滚打久了她才知道少年时候多么宝贵，那样无忧无虑的缓慢时光逝去了就是永远，那样的赤子之心是多么难能可贵!她看着望着窗外的繁花，心里忽然一阵伤感，韶光易逝，原来是真的，故人已故，也是真的，只有不会变是个谎言。
殷绾绾姣好的面庞在阳光下如玉一般细于，她清澈的眸子如往昔一样真挚温暖，仿佛时光只留下好的，剩下的都泯灭与记忆深处了。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04985/586686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