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两个小姑娘还背着包，冲出图书馆急急忙忙打了辆车就赶到了医院。
肖婧妍一路上无言，脸冲着车窗外，看不出情绪。
林羽也不敢说话，低着头坐在旁边。
到了急诊室门口，肖婧妍站在外面不愿进去，林羽紧拉着她的手，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最后还是林羽一个人进了急诊。
急诊室很大，病床一行一列地排开，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蓝色的帘子遮挡着。
急诊室内并不安静，有小孩的哭闹声，有家属细密的询问。
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碌着，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充满疲惫和焦虑。林羽不好打扰，只得自己一张床一张床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突然身后传来闹骂声，林羽下意识回头看去。
一群一二十岁的年轻人扎在一堆，一个二个身上都挂着彩，有的绑着绷带还一副“我是你爸爸”的嚣张，尽管身处医院，仍火气十足的相互推搡着。
林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顺着吵闹声走近。
只见肖峋头上和胳膊上都缠着绷带，手上和脸上都有淤青和血迹，侧坐在病床上，一双长腿漫不经心地沿着床边耷拉下去。
他一脸的无所谓，周身的戾气还没消散，一双桃花眼上挑，看着一群人闹骂着，完全置身事外。
已经有护士来把旁边一群人拉扯开来，但奈何这纠纷看似不小，又有人挽起袖子挑衅似的想要打架。
林羽拖着脚步，走到肖峋病床旁，扯了扯他脏兮兮的短袖袖口。
肖峋以为是医生来了，皱着眉头向旁边看去。
“你…没残废吧？”
林羽揉了揉鼻子，她确实不知道这第一句应该如何开口。
看清楚了站在旁边的人是谁之后，肖峋眉眼柔和了起来，勾起嘴角一笑。
“怎么，心疼啦？”
“心疼个屁啊！邻床那个看上去三个月都不能自己去上厕所的家伙是你打的吧？”
林羽撇撇嘴，指了指那个躺在床上，只能用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瞪着他们的人。
“他活该啊。”肖峋直直对上那个人的眼睛，眼神中像是浸着墨色，凌厉极了。
那个人急忙扭过头去，不敢与肖峋对视。
“那现在能给我讲一下您肖大侠今天晚上的英勇事迹吗？”
肖峋舌头舔着上排牙齿，一只完好胳膊抬了起来，大手摸上林羽的头。
“知不知道你现在背着书包的样子像个小学生？”
他没有回答林羽的问题。
“快说吧，人家医院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林羽没有避开那只大手，只是无奈地看着肖峋，叹了一口气。
“这医院屁事儿真他妈的多，非要给家属打电话——我肯定不能让他们联系我爸妈啊，然后就留了肖婧妍的手机号，结果他们说打不通，剩下的人我只能背得出来你的电话号码了啊…”
“所以呢，你到底是干了什么好事儿啊？”
“你看这一堆人，搞得跟黑社会似的…”林羽偷偷指了指那群社会小青年，低下声音说。
“切。”肖峋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怕吗？”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眼神邪魅地看着林羽。
“你怕你姐吗？”林羽用同样邪魅地目光望了回去。
“哎呀，也没什么…”一听到肖婧妍的名字，肖峋败下阵来。
“就是今儿不是我一哥们儿酒吧开张嘛，有人闹事儿来着——不过你放心，闹事儿那群孙子可是伤亡惨重啊…”
肖峋还故作感叹地咂了咂嘴，摇摇头表示惋惜。
“哎，我姐应该还不知道呢哈——林羽你要是敢告诉肖婧妍的话，我这辈子去你家店里都不会带钱包的！”
肖峋终于想到他那个双胞胎姐姐了。
“你姐在门口，等着我去把她请来——”
还没等肖峋反应过来，林羽头也不回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林羽回到急诊门口时，肖婧妍双手环胸，正靠在墙上。
林羽柔下声音说，“进去吧，肖峋还想找你呢。”
“人还活着吗？”肖婧妍冷声问道。
“这哪能啊？人都没了还找你，你不得吓死。”
林羽听出肖婧妍语气的缓和，这才敢跟她开玩笑。
被林羽带着进了急诊，肖婧妍终于看见自家弟弟那副鬼样子了。
“哟，不错啊——这绷带给你绑得很别致嘛！”肖婧妍堆着一脸假笑。
“还好吧，本来我给护士说不让她打这个蝴蝶结的，你不觉得很娘吗？”
肖峋竟然还有心情和肖婧妍你一言我一语地抛着话梗。
“可以啊，您肖公子打架这么多年，可是头一回打进医院里啊！值得纪念一下。”
肖婧妍仍抱着胸，顺着病床坐了下来。
“好了，你去护士站签个字吧，我对医院这股消毒水味儿过敏。”肖峋向肖婧妍摆摆手。
肖婧妍即使一脸的嫌弃，还是站了起来，冲肖峋翻了个白眼，朝护士站走过去。
“疼吗？”
肖婧妍走后，林羽打量着肖峋这身上一片的青青紫紫，还端着条胳膊，撇撇嘴问道。
“还说你不心疼？”肖峋凑过来，向林羽扬了扬眉毛。
“医生说什么时候过来复查了吗？拍片子了没？开药了没？你这样子难道不应该留院查看几天吗？”
林羽根本没搭理肖峋的话，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
肖峋难得认真回答了一次问题。
“医生说一个星期后来复查，片子拍过了被医生拿走了，药也开了我姐应该去取了，医生本来说留院观察几天，但是被我拒绝了。”
“我是不是很听你的话啊，你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了。”
林羽没想到肖峋最后还这么不要脸的补充了一句。
林羽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要妄想我会给你写作业。”
到家之后，林妈妈还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林羽，
林羽刚刚在玄关处坐下换鞋，林妈妈穿着睡衣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女孩子不要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瞎转悠，现在坏人这么多，很不安全的啊，妈妈会很担心的啊！”
林妈妈皱着眉头对林羽讲道。
“今天不是有特殊情况嘛？我不是打过电话了嘛？”林羽挽着林妈妈的胳膊，撒娇道。
“以后不许这么晚回家了，天都黑了外面多危险啊！看看最近的新闻报道，出了好多事情的啊！我今天还在朋友圈里看到……你一个女孩子……”
林妈妈说起来没完了。
“好好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又下次了！好嘛！”
林羽伸出手，作保证状。林妈妈这才放下心来。
一看表，快十一点了，时间确确实实很晚了。
林羽忙了一天也累了，不打算再复习了。洗个了澡之后，就上床准备就寝了。
拨通肖婧妍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喂喂？”林羽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干嘛？”肖婧妍那边很安静。
“你今天是不是很担心啊？”林羽小声地问道。
“还好吧，习惯了。”那边的回答声线毫无波澜。
“就会说大话，”林羽笑，“不知道是谁脸吓都白了，站在急诊门口进都不敢进去。”
“切。”肖婧妍没承认，可也没否认。
“你爸妈知道吗？”
“暂时没告诉他们，不过等两天他们回来了，自然就知道了。”肖婧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出奇。
“肖峋这次又怎么安慰你的啊？不是每次一惹你生气，那家伙总会赎罪来着吗？林羽笑。
“哦，跳了一支《三只小熊》。”
肖婧妍回答轻描淡写的，不过却惹得林羽笑了好久。
也没聊几句，挂了电话之后，林羽怎么也睡不着。
关上房间的灯，窗外的灯火透过窗帘，打在被子上温柔极了。
林羽打开微信，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不知道陈澈睡没睡。
虽然冒着扰人清梦的风险，林羽还是想要发个表情过去，试探一下下。
万一陈澈和自己一样，都还没睡呢…
点开微信自带表情，连续几页创意简单、画质伪劣的黄色圆脸。
林羽本想发送一个【坏笑】，哪知道手一快，点到旁边去了。
不甜不要钱：【亲亲】
靠，林羽在心里暗骂一声，手忙脚乱地点击对话框想要撤回。
天知道陈澈是不是分分秒秒都在微信里泡着，秒回了一个问号。
尴尬了，林羽只好解释道：【手滑了】
不甜不要钱：【本来想发旁边那个表情的】
陈澈倒也没在意她的解释。
Cherish：【还没睡吗？】
林羽心里暗道不好，难道她又把陈澈吵醒了吗…
她很心虚地回复道：【所以你睡了吗…】
Cherish：【没有，以为你会早睡。】
林羽心想：我什么时候早睡过…
不甜不要钱：【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复习数学耶】
后面挂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Cherish：【很好。】
要不要回复的再简略一点嘛…
不甜不要钱：【对我的努力就用两个字评价啊】
后面挂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陈澈在屏幕那头想，女孩子都喜欢发表情吗？
Cherish：【再接再厉。】
如此客气的四个字让林羽不满意的撇了撇嘴，谁知道那边又很快发来又一条消息。
Cherish：【坏笑】
我去，陈澈也会发表情了，林羽本来撇着的嘴角看到【坏笑】的表情不自觉地上扬。
不甜不要钱：【这个表情不是这样用的啊】
林羽想告诉对面的人，不同的表情也是分时宜用的啊。
Cherish：【那这个可以吗？】
林羽还在狐疑陈澈到底会用什么表情，这么快都知道举一反三了。
Cherish：【亲亲】
林羽惊，半天没有反应，看着那个黄色的大圆脸眯着眼睛、撅着嘴，实在不知道应该回复些什么。
见对面的人半天没有反应，陈澈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发扬光大了。
Cherish：【这个表情是这样用的吗？】
林羽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打开键盘，敲下几个字。
不甜不要钱：【是这样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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