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似乎用来复习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之前一直在拖延，想着明天在复习吧，不然下个星期再开始吧，甚至说还要选个黄道吉日。而终于到了那么几天，时间总觉得不够用。

　　好像该背的还没背熟，公式又记不清了，0°的值到底是不是一样的，定语从句还没有搞清楚，名词性从句又来了。

　　总之直到半期考试结束，林羽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不过还好，问心无愧这四个字永远比悔不当初要让人安心得多。

　　毕竟也是熬了那么多场大夜，就算数学再跌进坑里，这次也不是自己主动跳进去的了。

　　又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班会课，成绩单一张一张传了下来。

　　林羽一直很纳闷，为什么每一次学校都对他们学生的假期双休日过不去——你觉得周五发成绩的话，周末还有得过吗？

　　暂且不说被关在小黑屋里闭门思过，没让你跪搓衣板就不错了。

　　在睁眼面对现实之前，林羽总是要举行一场小型的祭祀活动。

　　成绩单都发在手里了，还是不敢面对，毕竟如果数学那一栏又是那么一丢丢的分数，林羽觉得自己可能会彻底选择和数学离婚。

　　天灵灵啊地灵灵，林羽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在对天上地下的各路神仙祈祷着。

　　“不错啊。”

　　依旧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林羽同神仙们的交涉。

　　什么不错啊？

　　林羽睁开眼睛，慌忙低头对着成绩单查询着自己的名字。

　　我的王母娘娘啊，数学竟然及格了！

　　91分！完美地和及格线打了一个擦边球！

　　林羽张大嘴巴看了看陈澈，又看看那个让她恍如隔世的91分。

　　林羽陷入回忆，上一次数学及格实在什么时候？伦敦刚刚办完奥运会吧…

　　还是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林羽拿着尺子比在自己姓名下面，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那个分数——毕竟从高空中摔下去，要比老老实实待在谷底要疼得多。

　　陈澈也微微勾起嘴角，把成绩单折好放下一旁。

　　“比预定的80还要高一点。”

　　林羽早已经傻乐了好久，听到陈澈这个不是太高的评价，很不乐意。

　　“哪里是高了一点？这可是11分诶！差这11分你就有可能和清华北大擦肩而过了好不好？！”

　　“好好好，高了11分呢！”陈澈被林羽逗笑了。

　　心情本来就不错，这一次陈澈和林羽都考得不错，尤其是林羽，这一次考试数学一下子高了几十分，排名嗖嗖嗖地往上涨。

　　“明儿出来玩儿不？”戚杉转过头来，敲了敲后一排的桌子。

　　“哟，看样子考得不错，怎么着？春风得意马蹄疾？”林羽心情好到爆炸，她数学都能考到91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吗…

　　“凑合凑合…”戚杉还是一贯不要脸的谦虚，“别说我了，倒是你林妹妹，这进步相当大啊——怎么着？在我陈大爷的手里，这数学想不及格都难吧？！”

　　“谁是你大爷？”林羽和陈澈异口同声地回答。

　　林羽暗喜：看到没有？就是这么有默契！还有谁！！

　　“明天我就去了，家里有些事。”陈澈推辞道。

　　眼看陈澈都不去了，林羽自觉没意思，突然觉得这些所谓的聚会都是一群二百五在聚众发神经。

　　“我也不去了…”林羽蔫地应答。

　　“林羽你行不行啊，你家明天也有事儿啊？！”戚杉吵嚷道，听得林羽心烦。

　　“是啊，明天给你上坟去。”

　　戚杉卒。

　　周六，一个好日子，一个可以把所有破事都推给明天的好日子。

　　林妈妈一早就去甜品店了，林羽趁着周末好好睡了个懒觉。起床过后，已经快要到中午了，林羽觉得这样很好，早饭和午饭只用吃一顿——这多给家里省粮食啊。

　　磨磨唧唧洗漱完毕后，林羽又不饿，又没有别的事情做。前几天林妈妈把家里的网给捣鼓坏了，这倒好，连网都不能上了——她终于明白肖婧妍为什么无聊到死也不愿意学习了。

　　林羽拿起车钥匙，打算去帮林妈妈打理店里——好吧，她承认，是又想去甜品店里蹭吃蹭喝了。

　　五月份的天气好的出奇，既没有六月燥热的迹象，也没有春天刚走后的凉意。

　　今天的阳光灿烂却不让人厌烦，即使是大喇喇地散着光芒，但是天却清凉，毫无热意。

　　踩着自行车，有风从身边轻快地刮过，阳光打下来，把影子映在车道上，模糊了一片——林羽觉得这天气好到让人心情都不得不愉悦起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在五月份结婚了。

　　啊，五月，你比四月多一月。

　　锁好车子，林羽算是蹦蹦跳跳地进了店。

　　甜品店内，顾客不少，成双成对坐着，店里飘着一股奶油和黄油混在一起的甜美香气。

　　林妈妈在烘焙室里忙碌着，今天有好几个顾客订了蛋糕。大多是过生日的，还有两个人是要用来求婚的——这个可就让林羽很是不解了，现在的求婚都这么浮夸了，难道不只是需要求婚者的膝盖就行了吗…

　　林羽进了烘焙室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自顾自拿起面粉玩儿，最终被林妈妈赶了出来。

　　罢了罢了，林羽泡了杯柠檬茶，坐在前台打量着一对对前来约会的小情侣们。

　　啧啧啧，自己没有手吗？为什么要让别人喂你吃？！

　　有人走了，林羽跑过去收拾东西；有人来了，她还真像回事儿似的给顾客点单。

　　林妈妈在里面可是忙了好一阵，等到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林羽一见，赶紧上前献殷勤，把自己喝不完的柠檬茶递到妈妈嘴边。

　　林妈妈对自己这个女儿是再了解不过了，吸了几口柠檬茶之后，说道：

　　“每次都给你讲，大杯喝不完就泡杯小的，剩下这些还得我帮你解决！”

　　“哎呀，给我留点面子不行啊？就把它当做我为您献上的一片孝心吧…”林羽耍贫道。

　　结果话才说到一半，林羽就被林妈妈赏了个爆栗。

　　林羽捂着头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一道声音拂过，震得她耳膜一抖。

　　“您好。”

　　林羽机械地转过头去，亲眼见到了刚刚从脑袋里一闪而过的人，一愣。

　　陈澈微微笑着，显得很有教养。

　　“诶诶诶！妈！这是那个谁啊！…”林羽晃过神来，手舞足蹈地指指陈澈，又指了指自己。

　　“那个谁…他…他…我同桌啊…”林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激动地差一点要咬住自己的舌头。

　　“哦哦哦！你同桌啊，就是那个…你经常和我说的那个啊…”林妈妈很合适宜地接过林羽的话来，这个年过四十、记忆力却从二十岁就开始衰退的女人，天知道她有没有想起来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就是那个…我知道…我家林羽经常和我说学习很好那个…还教她数学的那个小朋友…哦我记起来了，你姓李对不对啊？！”

　　林妈妈沉陷于回忆的海洋之中，和自己那微弱的记忆力做着斗争，然后一脸惊喜地望着陈澈。

　　“妈，他姓陈啊…”林羽默默纠正道，生怕自己老妈的惊天地泣鬼神记忆力吓到陈澈。

　　“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你叫陈..陈…”

　　“阿姨您好，我叫陈澈。”

　　面前的少年举止妥帖，笑容得体。林羽都生出了陈澈专门来拜访家长的错觉。

　　“对对对，就是陈澈！林羽天天对我说起你呢…哎呀你怎么这么高啊，1米8几了啊…小伙子很有精气神嘛…”

　　林妈妈感觉是在做人口普及工作，林羽赶紧拽了拽林女士的衣服，小声说道：

　　“诶妈妈妈，可以了可以了…”

　　“哦哦哦好的好的，你要吃点什么啊？有没有想喝的？阿姨最近做了几个新品要不要试试，千万别客气，想点什么尽情点，账我全都算在林羽头上……”林妈妈又是没有由来地热情了起来。

　　陈澈也被这莫名的热情逗笑了，解释了来意。

　　“阿姨，没关系，我不需要什么的，我是来取昨天预订的蛋糕的。”

　　“哦哦蛋糕蛋糕，你等着哈，我去给你拿来！”说完，林妈妈一阵风地冲回了烘焙室。

　　林羽有些不好意思，向陈澈吐了吐舌头。

　　“原来你像你妈妈啊。”陈澈看着林羽，轻轻开口，眉眼温柔。

　　“什么？”林羽没听懂，挑了挑眉。

　　“你妈妈很可爱。”陈澈低下头去。

　　“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我妈很可爱…”林羽傻笑一通。

　　“诶？陈同学！”林妈妈从门口探出脑袋来。

　　“我忘了你订的是哪个了，你说下手机号啊！”

　　陈澈报出了手机号，又笑着对林羽说：“真的很可爱。”

　　拿好了蛋糕，林妈妈死活不要陈澈的钱，但陈澈也坚决不让。

　　最终还是陈澈取得了胜利，他觉得用劳动换取财富的事情比人情要更加天经地义。

　　收了陈澈的钱，林妈妈倒觉得很不好意思，装了两袋子的新品，又泡了一壶店里最贵的花茶，非要让陈澈带回去。

　　陈澈想婉拒，说东西太多了拿不下。

　　林妈妈这时候就想起女儿的作用了，“没关系，来！林羽！”

　　林妈妈拍了拍还在一边装两大袋子“赠品”的苦力。

　　“你跟着陈澈，把这些东西给人家提回去！”

　　“…啊？”

　　林羽一愣。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林妈妈拍了拍林羽的屁股，就差一声“驾”了。

　　林羽抱着两大纸袋子的甜品，花茶拿不下了，林妈妈换成了干货。

　　还没出门，林羽就被陈澈叫停了。

　　“把这些给我。”陈澈的话很简单。

　　还没等林羽反应过来，只见陈澈蹲下身子，一手提着蛋糕，另一只手从林羽胸前环过，抱住了她捧着的两个纸袋子。

　　本来多么温情的时刻，却被林妈妈打断了。

　　“林羽！你好意思让人家陈澈拿这么多东西吗？！”

　　听见老妈一声怒吼，吓得林羽赶紧伸手想要要拿回刚刚抱在怀里的袋子。

　　林羽刚刚碰到纸袋，就听见陈澈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拿里面的那个，那个轻。”

　　“哦…”

　　林羽乖乖抱走了陈澈说的那个袋子，在林妈妈监视的目光下跟着陈澈走了。

　　陈澈家里甜品店确实很近，太阳微微下坠，露出暧昧的鹅黄色流光。

　　林羽在心底偷偷想着，如果从后面看她和陈澈就这样并排走着，手里提着、怀里抱着，像不像刚刚逛完超市，准备回家做晚饭。

　　陈澈家确实距离甜品店不远，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很快到了陈澈家楼下。

　　“那个，这个给你，我就先走喽。”林羽思索着怎么把这个袋子交到陈澈手里，他能少费点儿力。

　　“要不要上来？”陈澈语气轻缓，尾音上挑。

　　“啊不用了不用了…”林羽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毕竟随便去别人家总是不好的，况且还是男生的家。林羽自认为自己还是比一个较羞涩内敛的吕孩纸嘛…

　　众人：羞涩内敛？？

　　“那这样吧，你先在下面等我，我马上下来。”

　　陈澈接过林羽手上的袋子，没等小姑娘回答直接转身上了楼。

　　果然很“马上”，似乎陈澈是一把东西放回家就下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条大黄狗！好吧，是大金毛！

　　林羽一见到Sunday整个人立马就黏糊起来了，没等狗过来，自己先冲了过去，抱住人家的脖子就不放手了。

　　“我的天，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林羽抱着Sunday快要哭了。

　　她承认，自己一见到大黄狗就没有抵抗力，实在是又憨又傻又可爱——她就喜欢这一卦的。

　　更何况，Sunday应该是刚洗过澡没几天，身上的毛是又软又滑，还带着宠物专用沐浴露的香味儿。

　　林羽的整颗心都要化了。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不顾形象地蹲在原地，笑嘻嘻地搂着旁边的大黄狗，脸上的笑就好像被太阳晒化了的哈根达斯——还是夏威夷果仁口味的。

　　陈澈走到林羽身旁，蹲了下来，静静看着小姑娘眼神中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嗯，还真是夏威夷果仁口味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只觉得今天的夕阳颜色又多了几种颜色，美得要命。

　　就在两个人都以为时间将要停驻下来的时候，远远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陈...陈澈？”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个音节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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