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顿饭吃下来桌上也倒是其乐融融。
吃过饭后，陈爸爸在厨房忙着洗碗，陈妈妈则是在一旁准备着水果。
也已经八点多了，林羽和陈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滚动着的电视连续剧，只有林羽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个女的怎么能随便抢人家老公呢？”，陈澈倒也不在乎剧情，只觉得听着小姑娘时不时蹦出的两句吐槽也是有趣。
陈妈妈端着水果放到茶几上，林羽吃了两口，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打算告辞回家了。陈妈妈也觉得小姑娘家家还是不要回家太晚，也没多做挽留，只是让陈澈把林羽安全送回家。
陈妈妈送两个人到了楼下，目送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两个人在夜色中相顾无言，路灯的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打在地上，拉得老长，天也渐渐热了起来，一到晚上总是有蛐蛐嘶嘶的鸣叫，反而衬得夜格外宁静。
林羽也觉得两个人不说话就这么干走回家也不是回事儿，想着说些什么能不会这么尴尬。
“你爸爸妈妈人好好啊。”这倒是林羽的真心话。
陈澈听到小姑娘开了口，低头看下去，轻轻笑了。
林羽倒也没注意陈澈的目光，只是背着手，盯着鞋子一步步往前走着。
“你爸爸跟我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诶！”小姑娘的语气突然变得惊喜起来。
“我从小都以为所有爸爸会是很严肃而且不苟言笑的人，不会怎么和孩子讲话，孩子犯错的时候会狠狠地教训一顿——肖婧妍她爸爸就是这样的。”
“但是你爸爸真的很特别，他人很幽默温柔，而且总是会笑——你和他一点也不像！”
林羽抬起头来，用像是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澈。
陈澈倒也不奇怪，语气淡淡地说：
“哪里不像了？”
“你这个人真的…”林羽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皱起眉头，挠了挠脑袋。
“超级冷淡的。”
“是吗？”陈澈语气微微扬起。
“你这个好没有自知之明啊！”林羽半开玩笑道。
陈澈倒也没有理会林羽的吐槽，反而换了个话题。
“你喜欢我爸这样的…爸爸吗？”
陈澈语气依旧冷清，却带了些试探。
“喜欢啊。”林羽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离婚之后我爸就走了，我跟着我妈生活，所以我对于爸爸这个形象没什么记忆。”
林羽突如其来追溯回忆，语气那么波澜不惊，就像是在叙述今天晚上电视剧里的剧情一般，陈澈的心却咯噔一声，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们都说单亲家庭里的孩子都很渴望父爱啊什么的，但我觉得就算我这么多年身边只有我妈也过得很好啊。”
“说实话，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吧，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羡慕别的小朋友会有爸爸来接送他们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有男性角色的家庭会比较完整，我妈也不用那么辛苦。”
“所以我可能对父亲这个形象的认知是过于模糊的，今天见到你爸爸我才发觉原来还可以这个样子和他相处。”
林羽一个人说了很多，她也没有在意旁边的人是否在认真听，只是觉得这些话一直藏在心里也没有必要了，至少陈澈是可以让她安心倾诉的人。
“那你现在还会渴望一位父亲吗…我的意思是说，你妈妈有想过再婚吗？”
陈澈依然冷静地开了口。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林羽的回答也很坦诚。
“所以你会不会很缺乏安全感。”
明明是个疑问句，陈澈的语气却笃定极了。
林羽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没有想过陈澈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一个关于安全感的问题。
“你猜啊？”她也没有准确回答，只是抬起头挑眉对上陈澈略带深沉的目光。
“我不猜。”陈澈也认真地看向林羽，视线仿佛能够把她整个人穿透。
我不猜。
我知道答案。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今晚的风很轻，柔柔软软地吹着，像是一只手，拂动着人面庞，撩人心弦。
北方的天很高，夜空并不清朗，反而是混沌的，几颗星子稀稀疏疏散落在角落，没有言语。
这是怎样一个夜晚，没有人下过定义，只有这么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想着：
希望今天，永远不会结束。
快要走到甜品店了，陈澈冷不防地开了口。
“林羽。”
“怎么啦？”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侧过头去。
“你缺我这个爸爸吗？”
……？？
林羽一愣，这话怎么也不像是从陈澈嘴里说出来的，张大了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旁边的人。
“相信‘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你一定听过，对么？”陈澈低下头去，格外认真地对上林羽的视线。
“听…听过啊。”旁边像是被吓住的小姑娘怯怯地回答。
“我好歹给你讲了那么多道数学题，算是半个老师了吧。”陈澈倒是以一种很耐心的口吻在解释道。
走到了甜品店门口，林羽也听懂陈澈话中包含着什么意思了。
她拉开甜品店的玻璃门，用胳膊肘撑着，一本正经地看向陈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大爷的。”
说完拉上玻璃门一溜烟窜了进去。
被林羽问候了大爷的人倒也不恼，双手插着兜，看着那扇打开又合上的玻璃门，嘴角噙着的笑意久久不散。
陈澈觉得方才的场景似曾相识，歪着头皱起眉来想要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况了。
林羽火急火燎地冲进店里又免不了林妈妈的几句唠叨，说是小女生要稳重一点，不要毛毛躁躁的。
她今天心情好的要命，一进店里就满带笑意，根本不在乎耳边的话，林妈妈说道尽情处她反而笑得更欢了，这倒是把林妈妈吓了一大跳，讪讪闭上了嘴巴。
陈澈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是保持着刚刚在甜品店门口双手插兜思考的样子。
突然在脑海中搜寻到了一抹身影，也是急匆匆地消失，让人摸不着头脑。
好像是今年冬天刚刚开学，那天也是在甜品店门口，他刚一出来就看见林羽惊慌失措地躲在旁边，见了他又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一溜烟窜了进去。
当时陈澈是一头雾水，只觉得这小姑娘还真的是神叨叨的。
现在看来，不只是神叨叨，还傻里傻气的。
傻得可爱。
不只是一点点傻，也不只是一点点可爱。
晚上和林妈妈一同回到家，林羽优哉游哉地洗过澡之后，躺在床上接连打了好几个滚。
心情好得不只是一丢丢啊。
刚刚吹过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就这样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林羽趴在床上，拿起手机给肖婧妍打了个电话。
听筒里“嘟嘟”地没响几声，那边就接通了。
“怎么了呀，我的林大小姐？”一接通电话，那边肖婧妍就大咧咧地问道。
“没什么呀，就是想给你说点事情啊。”从电话里都能听出林羽这边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说吧！”肖婧妍做好了倾听者的姿态。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有一个男孩子，他本身就已经足够出色了，聪明又善良，最主要的是——他的家庭环境也很优秀，父母通情达理…”
还没等林羽把话讲完，电话那头的肖婧妍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火柴，差一点没跳起来。
“等一下——陈澈都已经带你去见家长了啊？！”
林羽晕，脑袋一片空白，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肖婧妍猜的这么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再张开，最后支支吾吾地说道：
“什么见家长啊…别乱讲哦…”
“得了吧，林羽你在我面前就不要装模作样的了——你敢说你对人家陈澈没有起歹意？”
歹…歹意？为什么用词不能委婉一点点呢…
“我…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林羽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很小，闷闷地说道。
“呵呵。”肖婧妍冷笑了一声。
“那你是不知道，你看向大神的眼神就像是...就像是…”
肖婧妍很认真地在想一个比喻。
“——就像是苍蝇看见了臭鸡蛋！”
“你就不能换一个好听一点的比喻吗？你才是苍蝇呢！”林羽抱怨道。
“那好，就像是灰太狼看见了喜羊羊！”
林羽郁卒。
“我不和你闹了。”林羽这才想起正事。
“你说他…他会喜欢怎样的人啊？”
林羽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你这样的啊。”肖婧妍脱口而出。
“…………”林羽那边一阵沉默。
肖婧妍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你不至于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吧？你长得又不吓人，抛开数理化成绩也是勉强看得过去，哪里不值得陈澈喜欢了？”
林羽真的想把肖婧妍的嘴给堵住，这人说话一点也不动听。
“就你这话一说，我似乎没有一点值得他喜欢…”林羽像是被打击掉了全部战斗力和自信，蔫蔫地回答道。
“哎！肖婧妍重重叹了一声。
“你看看，不管是电视剧里也好，还是现实生活中也罢，明明两个人之间就差那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了，还唧唧歪歪地相互猜忌，倒是旁边的配角看得一清二楚——原来艺术果真是来源于生活啊…”
“切。”林羽本来今天晚上满满的斗志，结果现在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胡乱和肖婧妍瞎扯了几句，林羽又没了心情，挂了电话。
平心而论，除了数理化成绩发下来之后，长这么大她倒也没怎么觉得自己很差劲，但就在此时此刻，林羽心里多的是惶恐不安，自卑倒也不至于，更多的是没底气。
陈澈有多么耀眼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男孩子让人不喜欢都难。但他在林羽眼里也足够普通，普通到她觉得他只是她一个人的同桌而已，普通到同样也喜欢大金毛，同样要听妈妈的话。
但是到了现在，林羽却不由自主开始怀疑，怀疑自己够不够好，怀疑自己自己值不值得别人多看一眼，或者说开始否定自己。这种感觉令人心慌，令人不安，令人反复揣测却不得结果，就像是自己给自己出了一道脑筋急转弯，拼了命的思考，却仍然不得要领。
这是她16年来从未有过的体会，这是陈澈带给她的感受。
初夏的夜是潮热的，空调送来的风悄无声息的吹着，房间里是适宜的温度，林羽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脑袋里乱哄哄的。
手机屏幕还微微亮着光，林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拿了起来，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不甜不要钱：【睡了吗】
在等待回复的时候，林羽有些焦灼，趴了起来，下巴放在枕头上。
手机“叮”的响了起来，她慌忙坐起来，点开了未读信息。
Cherish：【就知道你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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