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妈？…
方才林羽听到身后有人叫陈澈的名字，笑嘻嘻地也转过头去看，以为是邻居或是谁。
谁曾想到，陈澈叫了一声“妈”，林羽本来还咧着嘴，笑容都来不及收回去就凝固在脸上。
看着同自己妈妈差不多大的女人越走越近，林羽慌忙站了起来，两只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背在身后，纠结地缠着手指。
陈澈妈妈看似能干而精明，一身职业套装，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齐肩披发微微烫着卷，总之是和林妈妈完全相反的模样。
陈澈也站了起来，绕过蹲坐在地上的大黄狗，走到林羽身边，微微把她护在身后，站定。
陈澈妈妈越走越近，林羽则是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坐立难安。
“这是？”陈妈妈走近后，突然笑了起来，眉眼温柔极了，一点也没有从远处看上去的冰冷，反倒是主动问起陈澈来。
“啊…阿姨您好，我…我是陈澈的同学。”林羽主动打起招呼，尽管面露羞赧。
“妈，这是我同桌。”还没等林羽说完，陈澈主动介绍起来。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妈妈高兴地像是要跳起来。
“你就是那个微信名字叫【傻】的小姑娘，对不对？！”
林羽一愣，她微信名字不叫【傻】啊…
“阿姨…那个您应该认错人了…我不…”林羽慌忙解释道。
“没认错，那是我给你的备注。”陈澈再度开口，语气同平时一样，清冷淡然。
“啊？…”林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愣抬头看向陈澈，也没有品出这个叫【傻】的微信备注有什么意味。
“我就说嘛，不会错的！”陈妈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上去温柔极了，和陈澈一点都不像。
林羽自认为天也不早了，是该回家了，于是想好措辞准备和陈妈妈打声招呼就回甜品店。
“阿姨，也快吃晚饭了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哈。”林羽脸上还是不好意思地笑着，主要她真的是第一次和男同学的家长这样直面地接触。
还是自己喜欢的男同学……
“别啊，上来一起吃啊！”陈妈妈是超出想象的热情，这点倒是和林妈妈像极了。
“啊？阿姨不用了不用了——”林羽连忙脑袋和手一起摆着，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澈妈妈会邀请自己吃完饭…
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有什么的啊，今天陈澈爸爸过生日，三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啊，正好你来了，人多一点热闹啊！”陈妈妈还是弯着眉眼笑着，这让林羽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她实在是没那个勇气上楼和陈澈一家三口吃晚饭。
“阿姨啊，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家的煤气还没有关，我得赶紧回去关煤气。”
在情急之下，林羽不得不想出了这个下下策，随便编出了一个三十年前就已经用烂了的理由。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姑娘真的好可爱哟——你千万不要客气，我是真心向你发出邀请的哦！”
林羽一时很为难，她既不想拂了陈澈妈妈面子，但又真的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和陈澈家人吃饭。
她悄悄拽了拽前面人的衣摆，想要陈澈劝劝陈妈妈。
哪想到陈澈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林羽的求助似的，反而转过身来对林羽挑挑眉，说道：
“走吧，上楼吃饭。”
林羽差一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
于是乎，林羽面色紧张地被陈妈妈挽着胳膊，陈澈牵着Sunday走在后面，三人一狗就这么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陈妈妈从林羽姓名生日生肖属相问起，再问到最喜欢的食物颜色幸运数字，林羽根本没有什么思考的时间，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一股脑说了出来。
陈澈靠在电梯后面，听见陈妈妈和林羽像是在玩儿计时问答似的，又看到被问问题的小姑娘一脸的诚惶诚恐，一点都不敢欺瞒自家老妈，全说的是大实话，他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里的监控，轻笑了一声。
出了电梯，林羽估计还是有一些胆怯和紧张，很自觉地就站在陈澈身后，等着陈妈妈开门。
不过还没等到钥匙把门锁拧开，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长得和陈澈有五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穿着西装西裤，头发还梳得一丝不苟，本应该是一副不怒自威的形象，结果身前围了一条田园风格的小碎花围裙，整个人立马就显得和蔼可亲多了。
本来林羽还在陈澈身后面躲着，结果陈妈妈一看见陈爸爸，就把林羽拽到身旁，喜笑颜开地扶着林羽的肩，向自家老公说道：
“老陈老陈，你快看这是谁来了？”
陈爸爸也很是配合自己老婆，睁大眼睛笑着问道：
“这是谁呀？”
林羽顿时觉得陈爸爸和陈妈妈外形和内心严重不相符合，这算什么？反差萌吗…
“就是咱家儿子的那个小同桌啊！”陈妈妈激动的拍了拍林羽的肩，吓得林羽抖了一下，脸上还堆着紧张混合礼貌的笑。
“叔叔您…”还没等林羽把那个“好”字说完，陈爸爸一声惊呼，就让她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去。
“我知道了！儿媳妇儿来了啊！”
儿…儿…儿媳妇儿…？？
我的妈呀，这个称呼简直像是一道闪电，就这么直直地冲着林羽劈了下去，当场把人劈的是七窍生烟。
本来招呼还没有打完的林羽嘴巴还微微张着，又听到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儿媳妇儿”，她彻底蒙住了，还没合上的嘴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妈妈看见已经被吓傻了的小姑娘，责怪似的睨了一眼刚刚语出惊人的陈爸爸。
“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明明是责怪，可陈妈妈这话让人听了却带着点儿“好啦好啦，你我心知肚明”的味道。
陈妈妈使了使眼色，把陈爸爸拉进厨房，一回家陈澈就把Sunday脖子上的狗绳松开了，得到自由的大黄狗立马冲到阳台自己玩儿去了。
所以说，玄关处就只剩下了林羽和陈澈。
对于刚刚那句“儿媳妇儿”太过震惊的林妹妹一直都没有缓过神来，木呆呆地站在原地，果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反而是陈澈，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说是眼神中带着那么一点点小得意，像是自己根本没有听见那把林羽惊住的四个字，拍拍林羽的脑袋。
“还愣着干什么，傻了呀？快进去啊。”
“哦。”林羽木讷地点点头。
刚迈出去一步，林羽就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又赶紧退了回来，扭过头去对陈澈说：
“可是我没换鞋啊。”
“不用换。”陈澈倒是回答得很干脆，拍了拍林羽的脑袋，示意她直接进去就好。
林羽刚走几步，就听见弯下腰已经换好拖鞋的陈澈沉沉说了一句：
“到时候我提醒我妈给你买一双。”
林羽一惊，听到陈澈这句意思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的话反而比陈爸爸的那句“儿媳妇儿”的反应还要大一些，感觉自己整个人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喜滋滋又暗戳戳地想：我这是快要打入内部的节奏吗…
林羽跑到客厅去，认真打量了一番陈澈家的装潢，简单大气，和自己家到处都充满少女心小装饰的风格大相径庭。
见Sunday趴在电视柜前自顾自地玩着球，她又蹲下身来，故意把球藏在身后，气得那只大黄狗是抓耳挠腮。
陈澈靠在沙发上，一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姑娘和大黄狗嬉闹玩耍着，不一会儿又出了神，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柔和，嘴角不自觉翘起。
玩着玩着，林羽突然回头，一脸惊恐地看向陈澈，张了张嘴。
陈澈挑眉示意她讲话。
“完了完了，我还没给我妈说，在你家吃晚饭——回去晚了她肯定又怀疑我出去帮别人贴小广告了。”林羽眨了眨眼睛，皱起眉头。
陈澈起身走近，拿出手机递给林羽，说，“先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林羽还蹲在地上，看了看自己和Sunday玩闹太久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看陈澈递过来的手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陈澈明白了林羽的想法，直接把手机收了回来，“你说号码，我给你妈妈讲。”
林羽立马乖乖报出了林妈妈的手机号。
“喂。阿姨您好，我是陈澈……”
电话没一会儿就拨通了，陈澈侧过身去，低声向林妈妈解释着。
阳台上空还挂着夕阳的余晖，没有任何遮挡地尽数倾泻下来，打在陈澈身上，落了一地。少年逆着光，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楚，只有低沉的声音穿过林羽的耳朵，刺激着她本就像鼓点似的一下又一下跳动的心脏。
“该吃饭了！”
陈澈刚挂完电话，从厨房里就传来了陈妈妈的声音。
陈澈走近，对着还蹲在地上傻兮兮的林羽说，“走，该洗手吃饭了。”
林羽在地上蹲久了，腿也发麻，下意识地就拉着陈澈下垂的胳膊站了起来。
到了洗手间，陈澈靠在门框上示意林羽洗手。
林羽仔细打量了一下陈澈家洗手间的水龙头构造——真的很奇怪，她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
陈澈轻笑了一声，伸手将那个把林羽为难住了的水龙头往上一推，清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林羽扁扁嘴，看了一眼陈澈，呵呵笑了一声，这才把手伸到了水龙头下面。
陈澈倒是还一条龙服务，见林羽弄湿了手，又拿来洗手液往她手上挤了几滴，林羽也很是配合地把手伸了出去，就着洗手液搓了一手的泡泡。
等到林羽洗净了手，陈澈才站到水池后面冲着手，他看小姑娘举着的手还淌着水，朝着墙上挂着的毛巾努了努嘴。
“喏，最右边白色那条是我的。”
林羽也听懂了陈澈话里的意思，走过去摘下那条白色毛巾擦了擦手，又很自然地递给陈澈，自己溜了出去。
刚一出洗手间的门，林羽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极度夸张了。
她内心嫉妒狂笑着：我靠我靠我靠！我刚刚竟然用陈澈的毛巾擦了手！擦了手！！
听到后面的人咳嗽了一声，她赶紧收敛了脸上drama的表情，但仍旧抑制不住地咧着嘴角。
走到餐桌旁，陈妈妈绕过桌子，扶着林羽的肩把她安置在陈澈作为旁边，自己又重新做回陈爸爸一旁的位置。四个人就这样两个两个地面对面坐着。
两位家长面前各一杯红酒，林羽和陈澈的杯子里则是橙汁，开饭前四个人碰了碰杯，点上蛋糕的蜡烛，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蜡烛头顶上微弱而温馨的光亮。
这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蛋糕摆在餐桌正中间，蜡烛莹莹闪着光，摇曳着身姿，鹅黄色的暖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温柔极了。
林羽除了长大之后经常和肖婧妍过生日之外，小时候自己的生日只有林妈妈陪着她过，最多回一次外婆家，加上小姨，四个人一起过。
今天是第一次，在一个这样健康而完整的家庭里，给别人过生日——给一位父亲过生日，这更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体验和经历。
林羽顿时很想哭，不知道心里的酸涩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遗憾。
等到林爸爸许好了愿望，蜡烛熄灭，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光明。
陈妈妈立马十分热情地给林羽切来蛋糕，还不停往她碗里夹菜，催促她赶紧吃，千万别客气。
林羽连连答应，甚至还带着一丝丝鼻音。
陈澈不由得向身旁看过去，眸子暗了几分。
陈爸爸这个寿星今天也很是高兴，接连喝了好几杯红酒，脸颊红扑扑的，显得格外亲切。
这酒一喝，人话就变多了，只见陈爸爸笑嘻嘻地和林羽碰了一杯，开口说道：
“哎呀，亲爱的林羽小朋友你不知道吧，你可是陈澈这十多年来第一次带回家的小女生哦！”说完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还八卦似的冲自家儿子挑了挑眉。
陈澈听见自家老爸掀自己的老底，脸上也没多大的反应，只是抬了抬眼皮，咳嗽了一声。
林羽则是喜不自胜，又不好意思笑得太过开怀，只得赶紧端起面前的橙汁一口一口喝下去，想把自己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压抑下来。
陈爸爸看见自家儿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反应，笑得是更开心了，嘴上还不忘打趣道：
“瞧见没有，还不好意思了！”
陈妈妈之前就知道自己儿子难得好耐心好脾气地给同学讲题，大半夜地手机还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她还以为是这学期融入集体生活后儿子性格变了，后来发现陈澈时不时偷偷勾起嘴角笑一下，尽管这笑意没多久就消散了，她这才意识到有情况了。
这不那天陈澈一回到家，刚坐到沙发上手机就响了，她一时也没忍住好奇心站在旁边偷看了一眼，发现儿子正在和一个微信名字叫【傻】的人聊天，她下意识就问儿子这个人的微信名怎么这么奇怪。
陈澈倒也不遮掩，直接就把林羽说了出来。
陈妈妈大喜，这才叫作千年的铁树开了花——不，是万年的铁树，
至于豆浆什么的，陈妈妈作为过来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明白的一清二楚了。
这时候，陈妈妈怎能不在一旁附和呢？于是装作她语重心长的样子，对自己低着头也不说话的儿子交代道：
“儿子啊，作为妈妈的我，那是非常喜欢林羽的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我觉得啊——林羽很适合当我们家的女儿啊！”
这话一出，林羽是直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不是刚刚才说好要当儿媳妇儿的嘛……
陈澈倒是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手指在餐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个人意见，林羽当您女儿不太适合，倒是挺适合当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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